萬里昨日一路御劍趕回了縉云, 他有些累, 回來一進屋便倒頭就睡了。
外頭那只青鴛落在窗子邊的時候青年第一時間并沒有注意到。
它就這么站在那里, 好像也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這才扇動著翅膀催促著碗里。
萬里聽到了聲響后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外頭陽光正盛,從窗外緩緩地流淌進來。
好似蜜糖的色澤,映照在青年的臉龐, 有一種說不出的歲月靜好的感覺。
他的睫毛被染上了一層淺淡的金粉,在睜開的時候如同金蝶振翅。
萬里的唇色有點兒深,像是被抹上了一層胭脂,卻并不顯女氣。
萬里順著聲響傳來的地方看去,一抹天青色映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青鴛?”
他起身, 隨手拿過一旁的外衫披上。
“前幾日云溪不是剛給我寫了信嗎?怎么又來了?”
萬里雖然一直在外歷練, 可平日里稍微得空便會給朋友通信。
顧驚語或者云溪,他們都會時不時托青鴛送信過來。
因為林晦是那種不怎么主動的人,這兩年來一般只是他寫信詢問近況,所以下意識的,萬里并沒有想過這一次會是林晦的信。
更何況他已經回縉云了, 兩人距離這么近,寫信什么的實屬多此一舉。
萬里這么喃喃自語著,然后伸手將青鴛腳踝處的那個竹筒里的信卷取了出來。
“得知君已歸。明日五更, 望凌云峰一見。”
他還沒看后頭落上的林晦的名字,只一瞧這字跡便知道這是誰寫的。
萬里盯著上面這短短的一行字看了好一會兒,而后滿頭問號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
“這凌云峰和主峰隔得這么近, 御劍一刻便到了。這林晦怎么還非要神神秘秘地整封信過來?”
他吐槽著林晦的多此一舉,看著眼前歪著腦袋梳理著羽毛的青鴛頓了頓。
一時之間不知道也要不要多此一舉地寫信回復。
萬里思索了一會兒,他覺著還是回上一封信。
出于儀式感也出于禮貌,他都不該對此不搭理。
他在心里再一次強調了下這個行為的多此一舉之后,這才將用指尖輕輕點了點那青鴛的腦袋。
“你先在這里等一會兒,我去找紙筆。”
萬里的視線掃了一下四周,他睡覺的屋子里一眼就能看個完全。
里頭擺放著一些平日里無聊搗鼓的小玩意兒,還有些零嘴兒。
別說是紙筆了,甚至連一本書的影子都看不到。
在沒回縉云之前萬里寫信都是找客棧的店小二要了點兒紙墨寫了完事,可真正回到了他所住的地方卻想要什么就找不到什么。
青年撓了撓面頰,開始發(fā)愁。
“屋子里沒有,只有去找?guī)煾赣扅c兒了。”
余燼云平日里除了睡睡覺,有事沒事時候也會看看書,練練書法,生活的十分悠閑老年。
他不像萬里那樣,只會在寫信時候回用紙筆。
余燼云更加像是當做樂趣,偶爾寫寫畫畫,陶冶情操。
因此,萬里找不到這些東西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去找對方要。
他想到這里也沒再管在窗子邊站著的那只青鴛,推門便走了出去。
青年原本想著徑直去余燼云的房間去,結果不想對方今日竟然起得這般早。
男人一身白衣,就這么沐浴著陽光站著。
他逆著光,陽光正好,全然不吝嗇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萬里有點兒意外。
“師父,你今日怎么起的這般早?”
余燼云其實從萬里醒過來的時候便覺察到了,他聽到青年的聲音后這才慢半拍地回頭看去。
他的視線原本是漫不經心的,卻在看向萬里身上披著的衣衫時候停頓了一瞬。
萬里剛起來,只隨意將外衫披在了身上。
他簡單搭在肩上并沒有穿好,松松垮垮的,讓人能夠一眼便看到他流暢優(yōu)美的鎖骨線條。
青年的皮膚本就白皙,在陽光之下顯得更加如雪細膩,隱約還能瞧見一點兒微微的粉色。
明明什么也沒有做,只是單單站在這里,一個眼神過來便使得余燼云有些移不開視線了。
“師父?”
見余燼云一直這么盯著自己看,面無表情的也沒有什么反應之后,萬里沒忍住再一次低聲喚了一句。
“……何事?”
余燼云明顯是走神了,他自己也知曉。
然而在反應過來了之后他的神情依舊淡淡,故作一派淡然模樣。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我能去你房間借用下紙筆寫個信嗎?我屋里沒有這些東西。”
不知道是不是萬里的錯覺,他不說還好,話音剛落之后余燼云臉色似乎有些沉。
“沒有紙筆你還寫什么信?”
“……我這不是正因為沒有才向你借用的嗎?”
余燼云突然來的火氣讓萬里覺得莫名,卻又不敢多說什么。
他低聲這么嘟囔了一句,視線小心翼翼地往對方那邊看去。
“沒有那就別寫了,就隔了一座峰的距離根本用不著。”
余燼云扯了扯嘴角,語氣有些嘲諷。
他的臉上沒什么情緒,看上去的確挺唬人的。
如果是平日里萬里可能不敢再說什么了,可這一次他聽了后一愣,疑惑地看向余燼云。
“師父,你怎么知道林晦給我寫了信?”
剛才余燼云說了只隔了一座峰的距離,萬里稍微一想便知道了。
前一秒還莫名其妙,壓著火氣的余燼云聽到萬里這話后一頓。
他不大自在的別開了視線。
“……這是我的居所,沒什么事情能瞞得住我的眼睛。”
余燼云的聲音有些沉悶,沒有剛才那般硬氣。
萬里聽后以為余燼云一直將神識覆蓋著全縉云,便想著這點兒小事的確逃不過對方的法眼。
于是他也沒在意,走過去在男人面前一步左右的位置站定。
“也是,主峰和凌云峰只隔了這么點距離,寫信的話未免有些太小題大做了。”
他點了點頭,從一開始時候也是這么覺得的,聽到了余燼云的話后表示贊同。
這個時候外頭寒氣未褪,盡管冬日已過,可這春風還是透著凜冽的冷意。
萬里縮了縮脖子,不由得裹緊了下衣服。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窗戶口的那只青鴛。
萬里吹了個口哨,青鴛梳理羽毛的動作一頓,然后扇動著翅膀便往他這邊飛了過來。
瞧著落在自己肩膀上的青鴛,萬里抬起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那我就不回信了,直接去凌云峰找林晦吧。”
這么說著,青年收回了撫摸著青鴛的手。
正準備讓它飛回去的時候,余燼云卻用靈力摁著它,不讓它動了。
“……”
此時的萬里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青澀稚嫩的少年了,他的力量增長了好些,再加上余燼云動作很快,并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
于是萬里一下子便瞧出了余燼云將青鴛束縛住的動作。
“……師父。”
他這么沉聲喚道,眼神里帶著些無奈地看向余燼云。
“你這是干什么?”
萬里嘆了口氣,對余燼云這樣前后矛盾的行為有些疑惑。
剛才不讓他回信的是他,現(xiàn)在不讓青鴛飛回去的也是他。
余燼云眼眸閃了閃,垂眸看著自己的手。
在聽到萬里聲音之后,這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自己的手比腦子更快的動了。
近乎是條件反射似的,在還沒有想好措辭的時候,他的手便動了。
余燼云薄唇微抿,而后裝作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覆在那青鴛翅膀上的靈力。
釋去重負的青鴛不敢輕舉妄動,它的眼珠子轉了轉,下意識地往看起來比較和善,容易親近的萬里身上湊。
青鴛站在萬里的肩膀上,用腦袋輕輕蹭了下青年的臉頰。
像是在尋求安撫似的。
“這青鴛既然飛來了主峰便不能讓它白來一趟。”
余燼云一本正經地這么說著,然后從衣袖里拿出來一支筆。
筆身上有金色的花紋,繁復精細,看上去就不是俗物。
“信既然送來了,也得送回去才算圓滿。”
這什么歪理?
萬里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后,剛想要開口說什么的時候。
抬眸一看,這才注意到了余燼云剛才從衣袖里拿出來的不是普通的毛筆,而是上古法器山河筆!
“不是要寫信嗎?”
余燼云絲毫沒有覺著有什么不對勁,他將手中的筆直接遞給了萬里。
“拿去寫吧。”
青年接過余燼云塞給他的山河筆后一頓,甚至都不敢用力,生怕不小心給折斷了似的。
如若是之前不知道這筆的珍貴,萬里可能拿起就洋洋灑灑地開始寫了。
然而他如今卻不是那般懵懂無知的年紀。
萬里虛虛地拿著筆,慎重地遲遲沒有在這宣紙上落下筆墨。
余燼云看到萬里這般磨磨蹭蹭的樣子 ,本來就心情不怎么好,又不好發(fā)作。
在發(fā)覺對方寫個回信竟然都這般慎重的模樣后,剛才才壓下去的無名火又竄了上來。
他以為萬里是因為不知要如何回復林晦才這般,皺著眉直接用靈力將那山河筆一提。
剛還在手里還沒有捂熱乎的筆就這樣,又再一次回到了余燼云的手里。
“誒,師父!”
萬里一愣,下意識伸手想要將對方手中的山河筆拿回來。
余燼云余光看都沒有看向萬里,在對方伸手過來的時候身子微微一側。
一只手拿著筆,一只手極為自然地放在了萬里的腰上。
男人看上去并不算強壯,身材頎長,尤其是一身白衣,這么遠看著莫名感覺弱不禁風。
可他只有萬里知道,余燼云的力氣出奇的大。
就比如現(xiàn)在,余燼云的手看上去只是那么虛虛地搭在他的腰上。
然而他試著起身 ,稍微掙扎一下都沒辦法。
剛才萬里伸手想要拿回山河筆的時間,身子往前沒太掌握住平衡。
余燼云這才攬住了他的腰,不讓他摔倒。
然而在他已經穩(wěn)住了身子之后,余燼云放在他腰側的手卻并沒有松開。
反而愈發(fā)的用力。
盡管力道大卻也不疼,只是那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讓萬里莫名有些喘不過氣來。
總覺得……
今天的師父要比平日時候脾氣還要差。
萬里原先時候覺著自己經過相處已經算挺了解余燼云的了。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尤其是近兩年,他發(fā)現(xiàn)對方越發(fā)的喜怒無常,讓人捉摸不透。
正是因為不知道對方在生氣什么,又是因為什么而心情不好。
所以,大多數時候萬里覺察到了余燼云低氣壓之后便不會再和對方對著干。
就像是現(xiàn)在,即使被余燼云用這么有些尷尬曖昧的姿勢這么抱著,他也乖順的沒有動作。
靜靜地等著對方先松開。
覺察到了萬里沒有掙扎,任由他摟著的余燼云有些意外。
他垂眸,恰好和對方的視線撞上。
青年的眼眸清澈如水,里頭清晰地映照著余燼云的模樣。
余燼云手中拿著山河筆,一張潔白的宣紙懸浮在半空,正等待著他落筆。
他因為低頭垂眸的動作,墨發(fā)滑落了一縷,正巧落在了萬里的臉頰上。
酥酥麻麻的,有些癢。
萬里抬起手將那縷頭發(fā)拿開,眨了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余燼云。
“師父,你還生氣嗎?”
青年的聲音很輕,像是怕再無端惹怒到余燼云,連呼吸都放得清淺了好些。
萬里的小心翼翼余燼云看在眼里,他心下一動。
“……那你知道我為什么生氣嗎?”
余燼云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緊張。
他的喉結滾了滾,剛才一直穩(wěn)穩(wěn)搭在萬里腰上的手也不由得動了下。
然而這些細微的小動作卻并沒有讓萬里注意到。
他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余燼云剛才詢問的問題上。
“大致上應該猜到了。”
萬里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是因為林晦對吧?”
后半句雖然的一個疑問句,然而余燼云能夠聽得出來,萬里并沒有絲毫疑惑的語氣。
他十有八九是肯定的。
這讓他更加緊張。
他的指尖微動,腦子里努力組織著接下來要說的話。
之前還沒覺得周圍如此安靜。
這個時候他不說話了,發(fā)現(xiàn)四周靜的連一根針掉落在地上也聽得一清二楚。
甚至還有他心跳的聲音。
一下一下,明明之前聽起來那么細微,卻在此時宛如擂鼓。
砰砰砰,他想要忽略都難。
“……繼續(xù)說。”
半晌,久到萬里被對方這樣灼熱的視線盯著不自在地想要移開視線的時候。
余燼云這么沉聲開口。
男人的聲音本就低沉喑啞,這個時候像是壓抑著什么,讓萬里更加的緊張。
他咽了咽口水,長長的睫毛像是小扇子一樣不住地扇動著。
“你,你看他不順眼又不是一兩天了……”
“這有什么好說的啊。”
青年低聲回應著余燼云,因為覺得被對方直直地注視著有些尷尬。
“沒了?”
余燼云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剛開始回升的氣壓驟降。
萬里覺著脊背發(fā)涼,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對方究竟想要他回答什么。
“沒 ,沒了。”
男人面色一沉,似乎覺得剛才自己緊張了那么久像是個笑話。
余燼云看著一臉無辜,絲毫沒有意識到有什么不對的萬里之后,心下更是不愉。
萬里看著對方剛剛緩和下來的臉色又沉了下來。
雖然不知道又怎么了 ,可他下意識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想要蒙混過關。
然而平日里百試百靈的一招卻在此時并沒有絲毫效果。
余燼云唇角往下壓,壓成了一條直線。
而他從剛才一直放在萬里腰上都沒有松開的那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在萬里說完那話之后,猝不及防地猛地松開。
萬里臉上的笑容一僵,還沒有來得及反應 ,就整個人便因為身體沒掌握到平衡而險些摔倒在了地上。
好在萬里反應敏捷,在即將與大地親密接觸的時候穩(wěn)住了身子。
他站穩(wěn)后拍了拍胸口,這才松了一口氣。
“……師父,你松手時候能不能提前說一聲啊。”
萬里皺著眉,對于剛才余燼云的壞心眼行為很是不滿。
余燼云聽后沒什么反應。
他只是余光淡淡地瞥了一眼對方,手中的山河筆緩緩地落在了潔白的宣紙之上。
那動作行云流水,沒有絲毫的停頓。
“如果你連這點反應速度都沒有的話,為師會很懷疑這兩年來你的修為是不是一直止步不前。”
“……”
萬里知道要想說過余燼云,除了有理之外,還得有實力。
他一說不過,二打不過,自然只有老老實實地閉嘴。
萬里沒再說話,他只在余燼云身后靜靜地站著。
本想安靜如雞,不再主動開口自討無趣。
然而他瞧見余燼云剛拿起筆,往那紙上落了幾個字的時候。
萬里一愣,疑惑地走近了一步,這才清楚地看到了上面寫了什么。
“……師父。”
“你又有何事?”
余燼云語氣隱約有些不耐煩,他回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萬里,俊美的臉上沉得厲害。
之前余燼云覺察到是林晦給他送的信的事情,他還能以對方是用神識感知這個理由來解釋。
可現(xiàn)在看到了余燼云也沒問他林晦寫了什么,直接毫不頓澀地回信之后。
萬里這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了什么。
青年看著對方火氣依舊沒怎么下去,卻也沒像之前那般顧及余燼云的情緒。
他薄唇微啟,微微停頓了下后這才開口詢問。
“你怎么知道林晦信里給我寫了什么內容?”
萬里的聲音并不突然,還放的很輕。
卻在話音剛落的時候,生生的將余燼云給嚇了一跳。
他剛落在宣紙上的筆一頓,一下子留下了一片烏黑。
此時也看不出才寫下的那個字的模樣。
“……”
作者有話要說: 余燼云:……山人自有妙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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