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里的燒是在隔日清晨褪去的, 他剛醒過來的時候腦子還有些恍惚, 像是被人錘了一拳, 泛著并不存在的嗡嗡聲響。
揉著太陽穴, 萬里抬頭,剛想看看自己在哪里,結果一眼便看到了一抹白色身影。
“——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余燼云見少年醒了, 不慌不忙地準備將手中地杯盞放下,卻被對方猝不及防的叫喊聲給嚇得一抖。
茶水溢出了好些在桌子上,連帶著男人的衣袖也被浸濕了。
“……”
如果換做的平日,余燼云可能早就冷著臉訓斥了。
然而這一次有所不同,現(xiàn)在萬里之所以這樣全是因為自己之前玩大了。
他從之前就發(fā)現(xiàn), 少年似乎對這些術法還有妖獸的強弱等級都沒有什么常識和認知。
或者更準確的來說, 萬里似乎并不知道他所拜師的人在修真界究竟是怎樣一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存在。
正因為對于妖獸和余燼云的力量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余燼云也才能這樣做,制造出幻象讓萬里相信。
可讓余燼云沒有想到的是,萬里不僅沒有在后頭稍微冷靜下思考其中有哪里不對勁,從而得出這是幻境的腦子。
反而最后還深深地陷入在了他反復死亡的夢魘之中, 緩了這么久才從其中走了出來。
想到這里,余燼云心頭的無力感更甚。
“之前那是幻境。”
他耐著性子,對因見了活著的他而驚魂未定的萬里解釋, 態(tài)度稱得上是前所未有的溫和,若是被其他舊識見了,估計又要以為是個幻境也說不定。
余燼云將前因后果給萬里掰扯清楚了之后, 見少年從恍惚之中反應過來了,這才告知了下一步的行程。
“一會兒我們從沭河一路南下,離了這里便要去南疆了?!?br/>
南疆不屬于中原區(qū)域,異國他鄉(xiāng),無論是飲食還是文化,相較來說都更難適應。
不過,和北疆的大漠風沙不一樣,空氣濕潤,樹木蔥郁環(huán)境優(yōu)美,倒也適合居住。
“是嗎?”
余燼云眼皮掀了下,語氣聽不出是嘲諷還是什么情緒,卻讓萬里不敢開口順著說話。
“可山清水秀的地方毒蟲也多?!?br/>
“而南疆人擅蠱,當今各種蠱毒大多都出自那里?!?br/>
在全修真界里,修者們最厭惡和畏懼的兩種修者,一種是魔修,第二種便是南疆的毒修。
前者讓你走火入魔,意識崩潰,后者能讓你七竅流血,痛不欲生。
都是讓人不敢招惹的存在。
“……他們的蠱毒對修者也有用嗎?”
萬里光是聽著就覺得脊背發(fā)冷,他想到這里,在余燼云停下來的空擋開口問道。
“就算中毒了,我們是不是也可以用靈力將毒逼出來?”
“我勸你最好不要抱有這樣僥幸的想法?!?br/>
余燼云抱著手臂,姿態(tài)淡然,眼尾稍動,斜睨了身旁的少年一眼。
“毒修也是修者,他們的蠱毒更多是用來對付修者的?!?br/>
“每一個毒修都有自己特質的蠱毒,你如果不慎中了毒。除非他們給你解藥,否則你越運轉靈力便會加速毒的蔓延,也死的越快?!?br/>
而且他們對自己的毒視若珍寶,除非試毒,平日里對付普通的人他們根本不屑于用毒,直接上手就可以了。
萬里聽后縮了縮脖子,他看著余燼云一臉淡然的模樣后,心里突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師父,那你之前有中過蠱毒嗎?”
“我曾經有個毒修朋友?!?br/>
男人說這話的時候手不自覺地放在了天玄劍上,天玄靜默地待在劍鞘里,和此時的萬里一起聆聽著他的后話。
“他每研制出一種蠱毒都會來找我試毒,可惜這老家伙太短命,在我閉關的時候被魔尊給殺了,先我一步去了西方極樂?!?br/>
“從此之后就沒人再敢在我身上下毒了。”
余燼云眼神平靜,他像是聊著家長里短一樣極為自然地回憶著這件事情。
同他本身沉靜內斂的氣質相符,余燼云大多時候都保持著一種讓萬里莫名安定的從容。
“久而久之,我也忘了被下毒是什么感覺了。”
這話聽起來有些傷感,配上余燼云那張冷淡的面容,怎么看怎么讓人覺得不忍心。
活了這么久,本來就沒有幾個朋友了,現(xiàn)在還勾起了人家的傷心事。
“……對不起。”
萬里抿著唇,垂眸不大敢看此時男人的神情。
“這有什么好道歉的?”
和萬里以為的提起傷心事故作堅強的畫面不一樣,余燼云是真的沒有太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歸結到底都是那老家伙自己找的,他看上了魔尊的道侶,在想要給人下情蠱的時候被發(fā)現(xiàn)反殺了,怨不得別人。”
“而且,正因為他之前鍥而不舍的投毒,所以我現(xiàn)在百毒不侵?!?br/>
“……”
在這么一段小插曲過后,一向多話的萬里少有的沒有繼續(xù)叨叨找話聊。
他怕自己不小心再問出什么震驚全修真的八卦消息被滅口,于是一路上盡量閉著嘴。
就這樣,余燼云在這樣難得的安靜環(huán)境下晌午時候就抵達了南疆。
和水鄉(xiāng)溫婉的南淮和沭河不同,南疆從進入城門到現(xiàn)在,目光所及之處并沒有太多的溪水潺潺,更多的是香車紅幔。
紗帳隨著微風飄動,穿梭在耀眼的日光下,將周遭都染出了艷色的美。
葡萄酒液濃香醇厚,從街頭到街尾,空氣中滿滿都滲透著醉人的氣息,好似只需一息,便能即刻醉倒在這溫柔鄉(xiāng)。
萬里好奇地四處張望著,房屋是少見的高腳竹樓,街上販賣的香料香包隨處可見。
商旅馬車絡繹不絕,人影并著喧嘩交錯,一派繁華場景,正是人間煙火氣。
男人走到一半發(fā)現(xiàn)身旁沒了人,他回頭見著正拿著一個小木盒子上下打量著的萬里,剛想要開口讓他跟上。
少年陡然眼睛微瞇,看著盒子底下,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機關,伸出手指輕輕一撥。
隨即,少年的眼眸便瞪大了。
從盒子里頭,跳出來了一個通體烏黑的蟲子,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萬里的肩膀上。
長長的觸角顫著,震動的聲音如蟬鳴一樣,聒噪得很。
“師,師父……”
他害怕這是什么帶劇毒的蠱蟲,身子僵硬著不敢動彈。
余燼云黑著臉,剛想要掐一個火訣將他肩膀上那蟲子給燒掉的時候,一團瑩白色的火焰比他更快,眨眼便至。
那火星子一纏上,那蟲子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瞬間化為了灰燼散入了風里。
“道友莫怕,這不過是個給小孩子玩的尋常玩意兒,沒什么毒的。”
是一個少年的聲音,清亮悅耳,似宮鈴般清脆。
“謝謝啊。”
聽說沒毒之后,萬里這才重重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氣。
他彎著眉眼朝著前面那個少年毫無芥蒂地笑了笑,燦爛一如此時耀眼的太陽。
月白色衣衫的少年被這笑容晃了一下,面頰泛起了點點緋紅,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視線。
“沒,沒什么,隨手之勞而已,道友無須在意?!?br/>
是桃源的人。
看那樣子應當和萬里年紀相仿,十五六歲,正是少年懷春的時候。
“師弟,你怎么又落后頭了?快跟上來,別一會兒迷了路讓我們好找。”
前頭一個面容清俊的白衣少年撥開人群往這邊趕過來,他剛伸手扣住少年的手腕,余光便瞧見了萬里。
他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認出了這是縉云的服飾。
雖也是一襲白衣,只是那衣襟處繡著一朵金云,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是縉云劍宗的道友?”
少年神情一凝,朝著萬里方向拱了拱手。
“我們是來自桃源修者,師從芳主白芷?!?br/>
“不知道友師從?”
對方雖然并沒有自來熟到直接介紹姓名 ,卻點名了師從何人。
這是修真界不成文的規(guī)矩,修者相見當先報上來路,互相告知一聲。
如若是雙方交好的宗門,也好得空上門拜訪一番,不至于失了禮數。
“啊,你好。”
萬里剛開口,視線便不小心對上了那小少年明亮清澈的眸子。
他撓了撓面頰,覺得不大自在地別開了視線。
“我?guī)煆摹?br/>
“萬里?!?br/>
前面一個聲音冷冽,不帶絲毫情緒波動地喚道萬里。
已經和余燼云相處了好些時日的少年自然聽得出來對方是生氣了。
“你還要在后面逗留多久?”
萬里身子一僵,悻悻地看向沉著臉色冷冷地注視著他的余燼云。
明明來來往往那么多人,男人只是這么站在人群之中,他還是一眼瞧見了他。
“抱歉,我還有事?!?br/>
他朝著兩人揮了揮手,而后慌忙往前頭小跑著過去。
“下次有緣再見!”
余燼云見萬里跟過來了之后這才面色稍霽,邁著步子繼續(xù)往前走去。
少年明顯感覺到對方的步子邁的比之前要大,像是故意想讓他費力跟上一般。
“小氣鬼。”
“……你說什么?”
男人嘴角抽搐了下,額頭青筋乍起。
盡管周圍人聲嘈雜,而且萬里也是小聲嘟囔著的,可余燼云還是清晰地聽到了。
“……沒什么。”
萬里嘴上雖然說著沒什么,可心里還是覺著余燼云有些小題大做了。
明明只需要提醒他快點跟上來就行了,卻非要冷著臉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那少年明顯對你有意,從一開始就一直注意你?!?br/>
男人沉聲訓斥著萬里,眉頭皺著負手而立,儼然一副長者模樣。
“你既然想要成為天下第一劍,就早些斷了結道侶的想法?!?br/>
“也不要給別人留有念想。”
余燼云剛才便注意到了,那少年從萬里拿木盒子把玩之前視線就一直落在他身上了。
這也是為什么對方能夠比他反應更快的用火訣燒掉蟲子的原因。
“???師父,你說什么呢?”
萬里震驚極了,他看著眼前的男人,像是看什么陌生人一樣打量了許久。
在確定了對方不是誰變換而成的之后,這才恍惚地開口。
“那個人只是順手好心幫了我而已,你可不要腐眼看人基?。 ?br/>
萬里并不知道在這個世界里,道侶不僅僅只局限于異性,同性亦可。
這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你這不僅是對他的污蔑,也是對我,對你的徒弟人格上的侮辱??!”
他邊說著邊痛心疾首地錘了錘胸口,一臉失望地搖了搖頭。
剛才還義正言辭地教育著萬里的余燼云,被對方此時的反應給弄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他頓了頓,本著不恥下問的謙遜姿態(tài)疑惑地開口問道。
“……什,什么雞?”
“……”
作者有話要說: 余燼云:什么雞?
萬里……唧唧復唧唧。
來晚了。。。修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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