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綏眾人近乎是目送著萬里像個小媳婦一樣跟著余燼云身后離開的,直到他們的身影漸漸消散在了稀薄的云霧之中后,良久才緩過神來。
“……妙啊。”
風徹習慣性的想要把玩一下手中的靈果種子,卻發現種子已經在之前出來迎接老祖宗的時候激動地“啪嗒”一聲扔在了地上。
“我原本以為這小子錯失良機無緣縉云,沒想到最終竟還有這般機緣。”
身旁的男人在嘖嘖感嘆著,就連沉禹也摸著胡子點頭應和著。
更別提身后的眾多內門弟子了。
他們雖然都是低著頭恭敬地站著,可眉眼之下是全然掩蓋不住的震驚,看不見太真切的神情,但周圍的靈力卻波動的厲害。
受到的沖擊顯然不比他們少。
只不過礙于禮數規矩,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晦就站在陸綏身后位置,是比起其他弟子更加真切感受到了余燼云身上磅礴的靈力的人之一。
萬里還尚未淬得靈體,因此他沒辦法和少年一樣對其的強大感到震撼。
他抿著薄唇,眼底閃過一絲艷羨,不過只稍縱即逝,并未停留太久。
“你該喚他一聲師叔。”
陸綏永遠都是抓重點的能手,他面上一直沒有太大的情緒變化。
在風徹說話的時候也沒跟著附和,只是這樣淡淡地指責了一句。
說完這句也不看瞬間噎住的風徹,視線往身后的眾人落去。
“拜師大典已結束,想必這一整天大家都已經乏了。今日晨功取消,各自回屋休息吧。”
拜師大典從昨日晨鐘響起,山門結界打開之后便開始準備,現在已經是次日清晨,在結束了一切之后大家中途都沒怎么休息。
陸綏吩咐著幾個內門弟子帶著林晦他們去熟悉下縉云各峰的路徑,而后又派了些手腳麻利的仙童過去主峰侍奉著。
主峰是余燼云所居住的地方,即使他常年都閉關不出也每日都會有人前去打掃,現如今他已經出了關,那侍奉的人自然也得安排上。
“老祖宗今日收了徒,想必之后數年都不會閉關了。”
沉禹見陸綏將大小事宜安排的差不多了之后這才找了空擋說起了這事。
看似漫不經心地一提,實則頗有深意。
縉云劍宗是當今修真界里數一數二的劍修之地,而余燼云更是修真界里唯二跨入太虛境界的大能。
他的出關可是大事,可馬虎不得。
男人聽到這話后沉默了一會兒,手中的隱約有寒氣攀上了他的指尖。
他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視線落在了因為之前余燼云的出現而靈力有些波動的驚寒劍,眼眸閃了閃,神情晦澀。
“……我們先安置好新入門的弟子。”
正因為慎重所以才不能這樣馬虎的就做出決定。
“之后此項事宜再交由老祖宗定奪。”
畢竟這是和余燼云相關的事情。
他們沒有資格干預,更不能擅自決斷。
……
縉云仙山山峰眾多,唯有主峰處于靈力最濃郁,靈樹靈果最繁多之處。
相傳這主峰之下正是余燼云當年取出天玄劍的地方,下邊山脈提供著的靈力充沛,滋養著縉云的一草一木。
萬里不著痕跡地掃視了一旁的環境,云霧繚繞,亭閣佇立,不時幾只青鳥扇開一片云彩飛過,說不清的愜意美好。
如同畫卷一般,青山蔥郁,因著清晨霧氣未散,朦朦朧朧的全是絕美意境。
他如今又重新抱回了自己的那把桃木劍,亦步亦趨地跟著前頭白衣勝雪的男人。
余燼云自將萬里領到這主峰開始 ,一路上都沒開口說話。
這讓萬里心里發怵得厲害,他之前因為拜師大典已經結束情急之下抱住了對方大腿叫了他為師傅。
他琢磨不清楚余燼云心里的想法,他本就心虛,對方越表現的無喜無悲他就越發的不安。
“那個……”
萬里的聲音低如蚊吟,實在忍不住了,停下腳步主動喚道了對方。
“老祖宗。”
“您把我帶到這主峰干什么呀?”
少年小心翼翼地抬眸看著因為聽到了自己的話而轉身看過來的余燼云,對方面容俊美,可眉眼里卻淡薄地讓人心悸。
“我不把你帶到這,難不成還要繼續讓眾人看笑話?”
想起萬里當時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真情實感的模樣,余燼云忍著頭疼也不再繼續往前走了,就近找了一處亭子坐下。
里面不是用石頭砌成的桌椅,竟是用質量上乘的白玉。
男人衣袖隨意一甩,桌上便出現了一壺香茶,白瓷細膩的茶盞。
那并不是普通的障眼法,而是真真切切的茶水。
水汽氤氳,杯盞里甚至有一片茶葉懸浮在了水面。
“坐吧。”
余燼云抬眸看向因為自己憑空變換出了茶水而驚訝地睜大著眼睛的少年,低聲喚他過來。
萬里一愣,在反復確定了對方并沒有生氣之后這才慢吞吞地往男人對面位置坐去。
他手緊張地攥著衣袖,隔著水汽朦朧看向了正用指腹摩挲著杯盞邊緣的余燼云。
“想拜我為師?”
這雖是一句疑問,可萬里清楚地知道,余燼云語氣里沒有絲毫的疑惑。
他將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撥開,問這話的時候并沒有看向少年。
“還想成為天下第一劍?”
他喝了一口茶水,薄唇染上了水澤,瀲滟好看。
奇怪的是男人的語氣里沒有絲毫的嘲諷,甚至于情緒的波動都沒有,可萬里卻莫名的感到了窘迫。
“……嗯。”
他的耳根不知什么時候染上了緋色,不安地抱緊了手中的桃木劍。
余燼云探過萬里的資質,純陽體質十分難得,卻因為錯過了靈體最佳的淬煉時間。
說實話,這種程度只能算勉強入得了他的眼。
沒有足夠的理由,他很難說服自己收萬里為徒。
唯有一點,讓他有些在意。
萬里那沁了血珠的腳踝總算沒再繼續流血,那抹殷紅落入他的眼里。
余燼云眼眸有什么情緒閃過,神情淡漠。
之前他便想要湊近查看對方受傷之處 ,卻出了點兒意外。
余燼云抿著薄唇,眼神直直地落在了萬里腳踝處。
少年也覺察到了,不自在地動了動,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老祖宗?”
“……你把腳抬起來我看看。”
萬里被對方低沉的聲線給弄得一怔,他頓了頓,猶豫了一會兒將左腳抬起。
在打算放在白玉凳子上的時候余燼云出聲打斷。
“右腳。”
少年狐疑地瞥了一眼對方。
“是不是我只要給您看了腳就可以拜您為師了?”
“……不是。”
“那我不給您看。”
萬里雖然不明白余燼云要做什么,可他最擅長察言觀色。
他知道對方很想要從自己身上探知什么。
正因為這樣,他才想要從中抓住點兒主導權。
少年將自己的jiojio往身后一藏,警惕地盯著余燼云。
“我需要確認一件事。”
男人并不想要用法術強迫對方,他耐著性子解釋道。
“……如果真是如此的話,我會收你為徒。”
余燼云從剛才往主峰走的時候便一直在思索這件事,關于少年的體質。
能夠讓劍生靈,哪怕并不長久卻也足夠讓人在意。
其中就連認了主的天玄劍也無法抵抗,出現了靈力暴動的情況。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太凝重,讓萬里的態度也稍微有了點兒松動。
少年咬著下嘴唇,半晌才猶猶豫豫地將右腳往余燼云所在的方向伸了過去。
“那您輕點,我腳上有傷。”
萬里這體質說來也怪,他受傷流血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痛覺,可一旦到了愈合的時候,稍微一碰便疼的厲害。
余燼云的指尖還沒有來得及碰觸到他的傷口,對方便像是觸電一般縮了回去。
“疼。”
他覺得有些沒面子 ,又有點委屈地盯著對方,聲音怯懦地低低這么說道。
“……”
見對方這樣怕疼,余燼云沒有辦法,只得慢慢地將萬里的鞋子褪去,將他的腳輕輕地托著。
他很認真的將一縷靈力灌了進去,從傷口處一直綿延往上。
這靈力酥酥麻麻的,像是撓腳心一樣,萬里沒忍住腳趾頭動了動。
“別動。”
男人因為被萬里突然動了起來而被打算了靈力的流動,有點不愉。
這種情緒很淡只細微的表現在了他驟然喑啞低沉的聲線里。
細沙拂過耳畔一般 ,莫名曖昧。
“……老祖宗。”
良久,萬里才從剛才那聲音里緩過神來。
他神色復雜,一臉微妙地垂眸看著正托著自己的jio嚴謹到像是在觀賞著什么藝術品的余燼云。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