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人?”嚴涉警惕的問道,雖然他心中已有猜測。</br> 神秘人冰冷一笑,用沙啞的聲音道:“本帥是什么人?本帥是天下藩鎮最為忌憚之人,朱溫他直到今天才動手,不就是忌憚本帥嗎?”</br> “天下藩鎮最為忌憚之人?”嚴涉驀然吐出一個名字:“不良帥。”</br> “不錯。”不良帥用一種虛無的眼神打量著他,“本帥正是大唐不良人之首,不良帥。”</br> 嚴涉冷笑:“你的主子都快死了,你卻在這里與我閑談,看來你這條狗很不聽話。”</br> 空氣肅然一凝。</br> “你太放肆了!”</br> 不良帥的身影猶如鬼魅,頃刻已出現在嚴涉身前,一只手抓向他咽喉,這武功招式看似簡單,實則宛如驚濤駭浪,蘊藏無匹浩瀚之力。</br> “病!”嚴涉輕輕吐出一個字,手指同時變幻動作,結出一道奇異法印,按向那只手。</br> 蓬!</br> 兩股夾帶宏大天地之力的真氣交擊之后,四周空間如同被凍結了,萬籟俱寂。</br> “噗!”嚴涉嘴角吐出鮮血,身子猛然往后退了數步,但一雙眼睛卻是古波不興,冰冷凝視著前方矗立的身影。</br> 不良帥雙手負于身后,身軀宛如泰山,一動不動,氣勢磅礴,但嚴涉卻能夠看到,他那雙套在黑色手套里的手,此刻正在顫抖。</br> 良久之后,四周地面突然傳出破裂之音,無論是花草樹木,還是磚石瓦礫,盡數在頃刻間化為齏粉,飄散在空中。</br> “不愧為新一代的異數,能為果真不差。能接下本帥五成功力的天罡訣,你的修為在神霄位中也不算墊底了。”不良帥沙啞的聲音自面具下傳出。</br> 聽到“異數”二字,嚴涉瞳孔猛然一縮,隨即冷笑道:“我的病印乃是專門破壞體內陰陽平衡的,對付別人或許效果不算突出,但對閣下這種茍延殘喘的老不死卻是最為有效,想來閣下此刻體內的情況已是非常不妙。”</br> 不良帥雙眸變得冰冷:“你以為這樣的程度,能傷害到本帥的不滅之軀?”</br> 嚴涉平靜道:“傷害你的不是我,而是歲月,再強的人也擋不住時光的力量,你的身軀就如同一個破爛的房屋,早已腐朽,這時候我只需要給予你一點傷害,你就會散架。”</br> 不良帥冷冷道:“本帥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還多,讓本帥散架?大言不慚。”</br> 嚴涉淡然道:“不信的話,那你可以賭一賭。但這個賭博的代價可是很昂貴的,你真的想與我拼個兩敗俱傷嗎?”</br> 不良帥沉默了片刻,嘆道:“不該出現在命運里的異數,的確不簡單。上一次的王莽差點顛覆大漢江山,讓百家復位,更上一次的天魔商紂更是差點顛覆人間,現在的你又能否給本帥驚喜?”</br> 嚴涉神色一動:“王莽,商紂?”他感覺不良帥似乎誤會了什么。</br> 不良帥冷笑道:“這片天地,自逐鹿之戰,軒轅黃帝擊敗蚩尤以來,四千年間,每一千年都會出現一個大時代,每個時代都會出現一個異數。”</br> “三千年前的夏朝初年,異數降臨在巨妖巫支祁身上,掀起滔天大洪水,幸虧禹王出世,斬殺巫支祁,鑄九鼎,定神州。”</br> “兩千年前的商朝末年,異數降臨紂王,他化身大天魔,霍亂人間,一代奇人姜太公順應天命而出,輔佐武王,誅殺天魔。”</br> “一千年前西漢末年,異數降臨王莽,他篡漢自立,妄圖復古,重現太古洪荒,光武帝劉秀應天命而起。昆陽一戰,隕石天降,轟滅王莽百萬大軍,新朝就此覆滅。”</br> 嚴涉嘴角一抽,心里算了算:“夏朝是公元前2070年建立,商朝亡于公元前1046年,新朝覆滅在公元23年,真的都差不多是一千年……”</br> 再算現在,公元904年,似乎也差不多一千年,再往后一千年,也恰好是清末民國。</br> 真的每隔一千年都是一個亂世。</br> 歷史比較好的嚴涉,此刻無話可說。</br> 難道真的是宿命?</br> 但自身與不良帥所說的異數應該不是同一種吧?</br> 不良帥那里沙啞道:“這個時代的異數,本帥本已確定,但為何會出現了你?”</br> 嚴涉思考了一會兒,鄭重其事道:“可能是老天爺打了個瞌睡,出了差錯。”</br> 不良帥冷笑道:“簡單的差錯豈能誕生一個神霄位的至強者,你究竟是哪個老不死的轉世奪舍?用異術秘法篡改天機,化生異數?”</br> 他身上露出驚人的殺氣,同時帶有深深的忌憚。</br> 嚴涉想了想,嚴肅道:“既然你已經發現了,那我也不好隱瞞了,我原名石之軒,乃是隋朝人,當年人送外號邪王,憑借一手不死印法的絕學,早年做過不少壞事,后來大徹大悟,遁入空門……”</br> 他話還沒有說完,不良帥那里就冷哼道:“本帥就是隋朝出生的,當初怎么沒聽說你這號人?”</br> 嚴涉摸了摸腦袋,咳嗽道:“哎呀,是我記錯了,其實我的外號叫‘邪帝’,東晉人,原名向雨田,絕學是道心種魔大法……”</br> “夠了!”不良帥冷喝著,“本帥不想看你裝瘋賣傻。”</br> 嚴涉神色同樣轉冷:“既然你知道我在裝瘋賣傻,那就不要真的傻到以為我會將自己的底細透露給你。”</br> “不管你是什么人,都希望你不要與本帥為敵。”不良帥的身影突然變得虛無,“這個天下很大,容得下眾生,但這個天下其實也很小,有時候它容不下兩個人并存。”</br> “如果它真的容不下兩個人的話,那可以容下的絕不會是你。”嚴涉淡淡道。</br> 不良帥已消失不見。</br> 這時,皇宮中突然燃起大火,熾盛的烈焰燃燒著皇宮,也焚毀著大唐最后的氣數。</br> 大唐亡了。</br> “救命啊!”“不要殺我!”……</br> 一個個宮女太監拼命的逃跑著,大聲嘶吼,充滿絕望,但卻躲不過死神的屠刀。</br> 縱然是最高貴的帝王,此刻也喋血焦蘭殿,卑微的他們又算什么?</br> “人之一生,可以活成任何樣子,但決不能活得卑微!”看著這一幕,嚴涉緩緩說道,然后陷入沉思。</br> 那不良帥的話讓他對這個世界所謂的天命有了進一步的了解,一千年一次的劫數,背后蘊藏的絕非尋常。</br> 黃帝蚩尤之戰,奠定華夏文明根源;禹王治洪水,定九州,開啟家天下;武王伐紂,上結遠古蠻荒,下啟百家爭鳴。</br> 這些都是對后世影響深遠的大事。</br> 至于之后的王莽篡漢,這看起來對后世的影響還沒有秦始皇一統天下來的有意義,實則卻是對之前一千年歷史的最終囊括。</br> 乃是百家爭鳴的最后一戰,秦皇漢武功績的萬世流傳,影響之后兩千年。</br> 諸子百家,看似在漢武帝罷黜百家之后,多數已然消逝,但他們終究存在了數百年之久,并非簡簡單單就能磨滅。</br> 西漢自武帝之后的百年里,百家依舊存在,而逐漸興盛的儒教,在廟堂之上失勢卻在民間以另一種形式鼎盛,化道家為道教的道門,以及剛剛傳入的佛門……</br> 那些力量在西漢末年進行了一次驚天碰撞,這才是王莽篡漢的內在,東漢之后,便因此形成了儒道釋三教并立的局面,往后兩千年不曾動搖,諸子百家則徹底消失在歷史之中。</br> 有一句話流傳的很廣——天下大勢分久必合。</br> 這句話看似很正確,但實際上它是在東漢之后才徹底成立的,在那之前,華夏一族并不是一個整體,春秋戰國那么多國家,各自都有自己的語言、文字,很多根本不是一個文明,就如同后來的中國、美國、法國、俄羅斯,你能說他們是一個整體嗎?</br> 最多形而上的認為,他們都是人類的一部分。</br> 直至秦皇掃六合,在形式上一統華夏,然后西漢一朝在思想等方面進行粘合,秦皇漢武之功績就在于,他們將這些本不是一個整體的國家匯聚成一個名字,“漢”。</br> 泱泱大漢。</br> 而王莽篡漢,到之后的東漢建立,正是對這些功績的最后完成,意義之大不遜于炎帝部落、黃帝部落的聯合,造就炎黃之名。</br> 儒教在那時崛起鼎盛。</br> 道教在那時成形發展。</br> 佛教在那時進入流傳。</br> 上納百家,下啟三教,后世文明之根。</br> 只有不了解華夏思想史的人才會看輕那段歷史。</br> 至于五代十國,這段歷史也是一個轉折點,它是漢民族由盛轉衰的開端,它之前的一千年,無論是起點的大漢帝國亦或者末端的大唐帝國,都是巍峨大國,世界中心。</br> 但五代十國之后,繼承它的宋王朝被契丹、女真、蒙古輪流虐,燕云十六州淪陷四百年,崖山之后無中國。</br> 直至洪武大帝才恢復了一點尊嚴,但明朝滅亡之后,又被“我大清”摧殘三百年,之后更是被外來的侵略者,八國聯軍之類的連翻虐。</br> 直至那個千年的末端,天帝踏英召,光輝普照九州,掃蕩一切牛鬼蛇神。</br> 從而又是一個嶄新千年。</br> 千年又千年,一切如同輪回,是否當真是一種命運?</br> “老大,你剛剛去哪了?”宗靈等人看到了嚴涉,往這邊過來,“我們殺了好幾個所謂的鳳子龍孫,他們和其他人也沒有什么不一樣的,還以為多特別呢。”</br> 嚴涉淡淡看過去:“這個世界上,從來只有強者與弱者的分別,至于弱者之間唯一的區別就是——弱與非常弱。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唯兵強馬壯者為之。”</br> 那句話其實不是嚴涉所說,而是五代十國時期一個叫安重容的將領所言,道盡這個時代的本質。</br> 這是一個沒有秩序,沒有禮教,沒有道德的時代,只有赤裸裸的叢林法則。</br> 五代十國,幾乎每一位君主都是靠著殺死自己的主子、父親、兄弟上位的,而他們最終也都被自己的部下所取代。</br> 這也是為什么后來趙匡胤明知重文抑武會導致軍隊戰斗力不行,國家受辱,還要為之的緣故。</br> 只因這個時代給他的教訓太大,太沉痛了。</br> 但他不知道這個決定帶來的是一千年沉淪的開端。</br> 蔣仁杰等五大閻君走來:“李曄的十個兒子除了第九子李祚之外,其他的都已驗明正身處死。”</br> “真的全都死了嗎?”嚴涉眼角一動,他感知到皇宮的一角里,一個老者慌張地帶著一個孩子逃向外面。</br> “李星云,你會是不良帥所言的另一個異數嗎?”</br> PS:咳咳,凝鏡本人比較喜歡歷史,所以這一章講了很多凝鏡對歷史的看法,純屬個人總結,不要較真。</br> 只可惜凝鏡不擅長那種題材,否則這一章的內容其實可以作為一本黑山那種歷史玄幻的背景設定。</br> 一千年一輪回,說起來還是很帶感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