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適的人手上，能夠改天換地？</br> 嚴涉琢磨著這句話，有些不解，但司馬承禎一副高深莫測，就是不告訴你的樣子。</br> 這個便宜師祖，若是光看一開始那一劍破陣的樣子，會被以為是那種不食煙火的得道高人。</br> 但相處起來你會覺得他和藹可親，還比較隨和幽默，再深入一層，你會發現他看似平淡的外表下，隱藏的是一種對萬事萬物漠不關心，已然洞徹一切世情，用局外人的角度俯瞰一切。</br> 嚴涉能夠感覺到他風清云淡、樸素風趣外表下，無情無性的超拔心境，這比他自己那種冷酷自利還要可怕。</br> 就在嚴涉沉思之際，司馬承禎似笑非笑的望過來：“說起來這是貧道第一次見到徒孫你，還沒有給見面禮呢。”</br> “見面禮？”降臣跳了起來，眼睛瞪得大大的，“您都沒有給過我……”</br> 司馬承禎沒有理會她，自顧自的道：“我少年慕道，在嵩山遇先師體玄真人潘師正，得授上清真經、茅山秘術，后遍游天下，歷半甲子有成，期間結識了許多人，如李太白、王摩詰、孟浩然，亦曾遭遇強敵磨難，多是一劍斬之。</br> 后道功大成，添為道門玄帝，居五帝之首。多年來隱居天臺山玉霄峰，除數度被世俗帝皇請出會晤外，不理塵俗。</br> 遍數四甲子修行，我所學頗多，所創亦頗多，但真正稱得上為之自傲的，不過服氣精義論、形神坐忘論、上清含象劍鑒圖而已。”</br> “服氣精義論者，乃吞吐周天，呼吸日月，餐飲星辰的煉氣之術，主要有服真五牙法、太清行氣符、服六戊氣法等，習之大成可千年不老，肉身長生，乃是貧道內修之術大成之作。”</br> “形神坐忘論者，以靜篤、虛無為要義，忘念收心，以臻一塵不染，超凡脫俗，不著一物，入於虛無，心於是合道。</br> 分七重境界，敬信第一、斷緣第二、收心第三、簡事第四、真觀第五、泰定第六、得道第七。終與道冥一，萬慮皆忘。”</br> “上清含象劍鑒圖，乃殺伐之術，護道神通。天地五行之中，金之鋒芒最勝，號為太白，此術便是修出一口先天太白劍氣，演合天脈十二，上天入地無物不可斬，是為先天十二劍。”</br> “貧道這三門絕學，你想學哪樣？”司馬承禎望向嚴涉。</br> 后者思考了一會，毫不猶豫的道：“師祖，能都教嗎？”</br> 降臣嘴角一撅：“乖徒兒，你也太貪心了，你師父我都沒有學到一門，你居然想全學……”她委屈地看向司馬承禎。</br> “尸祖將臣一脈傳承特殊，你學不了為師的武學。”司馬承禎淡笑著望向嚴涉，“既然你想全學，貧道給你就是，但任何東西都有兩面性，全學不一定比只會其中之一來的好。”</br> 嚴涉毫不在乎：“我相信自己。”</br> 要是連這么一個世界的三門頂尖武學都不敢挑戰，他還想什么問鼎諸天，屹立萬界巔峰？不如早點找個安全點的世界，討個媳婦生兒子，讓他繼承這個志向。</br> 司馬承禎淡淡一笑，伸指對著他眉心一點，一股龐大的信息便出現在嚴涉的元神之中。</br> 嚴涉心頭凜然，這是直接用元神傳遞信息，司馬承禎的修為究竟達到了什么程度？</br> 等等，上清含象劍鑒圖錄有先天十二劍，以劍衍道，對應天脈十二，那豈不是……</br> 在嚴涉心里遐思之際，一道冰冷復雜的聲音自外面傳來：“司馬師弟，好久不見啊。”</br> 玄冥尊首自外走來，穿得花枝招展，步態輕盈，裊裊娜娜，柳眉之間帶著復雜。</br> 司馬承禎打量了她一下，微笑道：“郭師兄，你把自己弄成這么個樣子，難道是經過這么多年沉思之后，覺得戰勝我無望，想用身體來征服我？”</br> 玄冥尊首臉色一冷：“你果然還是這么讓人討厭，不過我才對你這種老家伙沒興趣，要勾引也要勾引你徒孫這種年輕體狀，富有活力朝氣的。”</br> 她帶笑瞥向嚴涉，眉宇間充斥嫵媚。</br> 司馬承禎微笑道：“那就遺憾了，本來我還在思考你如果真的那么做，我是不是應該冒著晚節不保的風險也要試一試你那種功夫，只可惜你沒有給我機會。”</br> 降臣臉色僵硬，雖然她也知道自己這個師父有時候很不靠譜，但這么光明正大的在自己面前說這種話，您真的還要臉嗎？</br> 侯卿則是一臉愕然，心中本來對司馬承禎宛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的的敬仰崇拜轟然崩塌。</br> 玄冥尊首冷哼一聲，沒有繼續說話，她發現即使在嘴皮子這方面，自己也比不過這個師弟。</br> 萬惡的師弟，你為什么這么優秀？</br> 司馬承禎忽然站了起來，來到她的身前，肅然道：“師兄，能看到你恢復了一點以往的風采，師弟我也算了卻一個心愿，這或許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br> 玄冥尊首眸眼一縮，凝重道：“難道你要踏出那一步了？”</br> 司馬承禎淡笑道：“快則一兩年，慢則十余年，屆時便是天人永隔。”</br> “天上人間無相期……也好！”玄冥尊首忽然長嘯起來，神情說不出是喜是悲。</br> “師兄你現在這樣，會讓人以為我們有一段纏綿悱惻的歷史的。”司馬承禎嘀咕著，肅穆氣氛頓時消無。</br> 降臣幽幽看向他：“師尊……”</br> “我們該走了。”司馬承禎對她招了招手，走向外面。</br> 嚴涉躬身道：“恭送師祖。”</br> 但走到一半，司馬承禎突然停下腳步，像是思索著什么。</br> 降臣問：“您到底走不走？”</br> 司馬承禎不理會她，自顧自的喃喃道：“一般我這樣的得道高人，出場退場都應該念首詩的，容我想一想，有了！”</br> 他一拍腦袋：“就用呂巖這廝的那首，改一改就好。”</br> “曾經天上三千劫，又在人間五百年。腰下劍鋒橫紫電，爐中丹焰起蒼煙。才騎白鹿過蒼海，復跨青牛入洞天。小趣等閑戲爾等，無人知我是真仙。”</br> 他大笑著走出門去，光芒閃耀，一步便踏上虛空，仿佛仙人。</br> 玄冥尊首驟然一嘆，神情落寞地望向嚴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