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大君問道。

“赤胡人把我們兵器庫里的幾十個箱子都抬走了！”那人急促地說。

“什么？！”大君怒不可遏，原來是這樣，面上佯裝騷擾，其實不過是為了打掩護！這該死的東西真是越來越長本事了！

他頭疼不已，那些武器是他重金購得的，哪怕白縱至等人發現了，也不能說什么，如今竟莫名其妙地被赤胡掠走。

他單手支額，緩了許久，微微側過臉望著白縱至兩人。他們面上平靜如水，不見波瀾。

只是眼下來不及憂愁此事，他按照那人密信所說，要讓白縱至和白涿風在這里有來無回，才派圖干穿了赤胡服去刺殺兩人，原本就是一步險棋，如今看是敗了。祁樂曾說，無論成與不成，都一定要極力推給赤胡。

但是所幸，圖干的確是赤胡人，只要他咬定是赤胡人謀逆，讓白縱至抓不到錯處，便可蒙混過去。

“其實，這圖干是那火狼的親兄弟……”大君幽幽吐了口氣。

滿屋的人沉默了。

“他們二人，幼時被我收為養子，撫育成人。”

“那個白眼狼，我阿爹養他那么久，他居然轉身就去做了赤胡的大君，還時不時搶我們的牛羊！”烏圖怒氣沖沖地罵著。

“我們五人從小一起長大的，蠻克魯就算了，但是圖干的人品我們是了解的，他必然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等事。”哲格憂心忡忡地說。

“對！”烏圖附和著。

大君心里感覺不妙，這兄妹三人不知緣故，在這里礙他的事。

“夠了！圖干刺殺公子，與赤胡里應外合搶奪我白羌財物，你們誰都別說了！”大君突然怒喝著拍了座扶手。

“阿爹！”烏圖急得不行。

“來人，將圖干關押下去，擇日處置！”大君站起身，背過臉去。

白縱至看著眼前景象，心里明了了幾分，這個圖干忠心耿耿，死都不會說出指使他的人。

要不是他那日在鬼窟中，發現了百昭那些價值連城的嫁妝，他也許會認定，赤胡才是此事的主謀。

這個白羌，看來是真的想做一些大動作。

“大君，在下有些話想說，還請行個方便。”白縱至從容地拱了拱手。

大君愣了一下，轉身看著他，臉上神色不定。

他一揮手，示意眾人退下。

白涿風看了白縱至一眼，略微點了點頭，便也出門而去。

帳內此時只剩兩人，空氣安靜得駭人。

“公子有話，不妨直說。”他緩緩道。

“不知大君可識得此物。”白縱至自袖口摸出一物，讓大君大驚失色。

他好似挨了一記悶拳，渾身癱軟，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座上。

只見白縱至手中拿著的，僅僅是一節看起來普通的竹筒。

不可能！他們是何時找到的！這不可能！！大君心中慌亂無比。

“看來大君是認識的。”白縱至勾了勾唇角，然后在頂部靈巧地戳來一個小口，從里面倒出細細的灰黑色沙土。

“聽聞容國產的火藥，其威力無窮，不可小覷。”他抬頭望了大君一眼。

大君此時汗如雨下，呼吸急促。

“若是千斤之數……”他頓了一下，“攻了我衛津的城墻，簡直輕而易舉。”

衛津是瀛國邊界，緊鄰羌胡的一所重城。

白縱至見他沒有反應，依舊雙目盯著眼前地面，不知再想些什么，便繼續說下去。

“在下不知，白旱麓給了大君怎樣的好處，但是，若真有一戰，大君勝率并不高。”他眼神冷冷的。

“我出國前，白旱麓尚且在朝堂上提出，要攻打羌胡以立威，看架勢像是厲兵秣馬，整裝待發。而且……早在衛津城邊埋下了一條水渠，也不知是不是拿來對付火藥的。”他挑了挑眉毛。

大君握緊了手，白旱麓承諾，如果白羌肯助他登上瀛王之位，他便將衛津許給他做羌國的都城，到時候只要白旱麓假裝一戰，故意敗走割城便可。

如今看來，他被人狠狠算計了一把，白旱麓那混蛋，竟然早就想好了對策，就等著白羌攻來，英勇一戰，聲名大噪，以此向瀛王邀功！

大君緊緊閉上了眼睛，幾乎要將口中牙齒咬碎。

“事已至此，本君無話可說，圖干的確是本君派去刺殺你們的，此事是白旱麓的意思。”他久久吐出這么一段話。

“大君，”白縱至正色道，“在下兄弟二人前來，并非為了揪出白羌錯處，而是為了化解雙方矛盾。”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大君棄暗投明，為時不晚。如若您仍愿意歸屬我國，這些都可一筆勾銷。”

大君細細聽著這番話。

“還有一事，那鬼窟中的財物……”白縱至看了大君一眼，他面上有些尷尬。

“由于是翁國宮廷特制，只怕大君一直還未找到合適買主來出手吧。”

大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知說什么好，之前白旱麓給他消息，讓他帶人去劫翁國送親隊伍，財物和人都可以留下，只是人被救走，這些寶貝雖然連城，卻苦于無法出手。

“這些東西，是內人的嫁妝，本公子定要收回，但是……在下會折算成等值金錠，送與大君作兩方交好之禮，保證八國流通無礙。”

大君突然來了精神，沒想到這白縱至倒是義氣得很，自己剛剛折了幾十箱黑鐵箭，這火藥又被他發現，留不了了。這樣一來，倒也賠了那些損失，又沒有被追究，實在是萬幸了。

“公子大量，本君實在有愧，聽信了小人之言，妄圖對瀛國不利，公子若能給這個機會，我全族上下必定為公子肝腦涂地！”大君激動地說，一張褶皺的臉又變得醬紅。

白縱至微微一笑，不再作話。

這樣一來，白羌之事才算稍微平息下來，白旱麓的如意算盤打了空。

今夜，原本是在等赤胡那邊的動作，他一早放了消息，說是白羌劫得的寶物，都被安置在大營的東南角帳篷中，今夜是白羌篝火晚會，眾人皆醉。赤胡果然趁此時來了，掠走了放在那里的幾十箱黑鐵箭。這樣一局，既然赤胡撲了空，又讓白羌沒了籌碼，一舉兩得。

——

白縱至剛要離開，正巧撞上祁樂笑著站在門外。

昨夜這么大動靜，他倒躲得遠遠的，白縱至心里嗤笑了一聲。

“不愧是瀛王最中意的公子，一個裝了黑沙的破竹筒就能冒充火藥收服大君，在下沒看錯人。”祁樂慢條斯理地捋著袖口，眼神中帶能參透一切的從容。

白縱至面無表情。

沒錯，火藥他至今沒有找到，看來全都是這個容國軍師的好計謀了。但是既然他能用計，他白縱至為何不可用詐呢？

祁樂緩緩走至他面前，輕輕拂了拂白縱至衣襟上的落塵。

“這一計甚妙，毫不費力地剪了白羌的翅膀，公子操勞一夜，大獲全勝……”他靠近白縱至，在他耳邊輕輕說：“只是……有得必有失。”

白縱至心中一驚，瞪了他一眼，便直接朝自己寢帳奔去。

祁樂在身后冷哼一聲搖了搖頭，他伸了伸懶腰，抬頭看天，晨光熹微，朝色正好。

待白縱至急急趕了回去，剛進帳門，他就往后踉蹌了兩步。

那個藏著百昭的木箱也不見了！

白縱至恨恨地咬著牙，劍柄一揮，掃了桌上的雜物。他握緊雙手，短嘆了口氣，這個祁樂，簡直是黑到了家。

——

話說赤胡人將那幾十箱黑鐵箭當做寶貝運回了營地，還在其他幾個帳內也搜刮到了幾個木箱，心里面正美滋滋的。

火狼剛一回去，迫不及待地要打開玩賞一番。

“嘿嘿，這老東西，怎么也沒想到吧。”他搓搓手，十分興奮地說。

劫親那日其實自己也帶人去過，可惜晚了一步，就剩一片狼藉和幾個死人了。

火狼嗜財，這么大塊肥肉他必然會惦記著，如今終于找到了機會。

他看著這滿滿一院子的木箱，心里高興得緊。

“來，弟兄們，打開看看。”火狼一聲高喝，眾人歡呼起來。

他一腳踹開一個箱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旁邊的人紛紛探頭進去，一看究竟。

入眼的并不是光輝熠熠的金銀珠寶，琳瑯滿目，而是一堆黑鐵箭。

所有人都傻了眼，這怎么一堆破銅爛鐵，金玉瑪瑙都去哪了？

火狼眉頭皺著，左右巡視了一圈。

“都給我打開看！”說罷，眾人紛紛動手，開了一半多，竟然都是一樣的。

他氣不打一處來，啐了一口，罵了一句娘，便轉身就走。

過了片刻，有人來報：“大君，這幾十個，都是那黑鐵箭。”

他半晌不說話，坐著看向地面。

“知道了，滾吧！”他不耐煩地吼了一句。

“但是……”那人小心翼翼地說，“有個箱子，里面倒是有驚喜給大君……”

他立馬來了精神，狐疑地看著他：“什么東西？！”

那人諂媚一笑，“抬上來，大君便知曉了，保證您開心。”說罷，拍了拍手。

門外兩個人抬進一個木箱，輕輕放在地面上。

“大君，請。”那人伸出一只手，彎著腰道。

火狼從座上站了起來，饒有興趣地走上前去。

他的手在箱蓋上劃了一下，便直接掀開了蓋子。

眼前景象，讓他雙眼發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