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裝素裹的莫斯科又引來了一年中最寒冷的集結，站在書房窗口，整個城市唯一能看到的色彩就是克林姆林宮的紅色尖頂。望著如血染般的尖頂，秦劍默默地擦拭著珍藏多年的毛瑟手槍，心底如同巖漿般仿佛有什么東西向外涌溢。
    這是他在莫斯科度過的第23個春節，每到這個時刻就格外想念祖國，想念不知音訊的家人，想念曾經為理想共赴國難的戰友。雖然他知道在這片冰雪下有很多很多和他一樣的戰友兄弟，但他卻不能聯絡更不能見。這種孤單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很多次都差點讓他迷失，如果不是時而能收到那位從未見過面的接頭員發來的消息，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遺忘了。
    還好這樣的曰子到頭了，等待二十多年的激活暗號終于出現，同時他也接到潛伏生涯中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主動任務。
    制造矛盾策反古比雪夫，然后將其帶到阿富汗！
    將擦好的銅皮子彈塞入彈倉后，秦劍才重新打開厚厚的調查文件。這些文件是古比雪夫當年率團前往美國采購中的一些舞弊和徇私內幕。當然，靠這些是扳不倒古比雪夫的，更不可能讓他做出叛逃的選擇，畢竟他是斯大林為數不多的堅定支持者。所以還要等一個機會，要等另一個行動信號出現。“伊凡，馬恩來了。”就在秦劍細細分析古比雪夫這個人時，書房外忽然響起敲門聲。開門聲中，瑪麗安娜和一位禿頂男子走了進來。男子進屋后立刻敬禮，然后將幾張放大的照片放在辦公桌上。
    “局長，這是墨西哥同志帶回來的。”馬恩打斷了秦劍的思緒，這位保衛局助理軍官顯得很激動：“他們發現了這個，中國和托洛斯基勾結到一起了。”
    “哦？”秦劍故作驚訝的看起照片。照片上赫然是秉文會見托洛斯基的情景，能清晰看到從兩人握手到最后托洛斯基拿著紙袋，從里面掏出厚厚幾疊美元的全部過程。見到照片，秦劍嘴角快速溜過一絲興奮，這正是他等待許久的行動信號，但表面上他卻裝出非常凝重的神色，言語冰冷：“這是誰送來的？能確定是真實的嗎？”
    “是的，已經得到確認！您看，這里還有中國海軍軍官在墨西哥城游玩的新聞和照片，從時間和衣著看，完全沒有作假的痕跡。”馬恩很興奮。托洛斯基被驅逐后，國內托派斗爭一直很激烈，保衛局正愁沒借口收拾他們呢，這可是大功勞啊！
    秦劍都嚴肅地站了起來，裝出非常氣憤的模樣狠狠一拍桌子：“叛徒！這些叛徒！居然去投靠中國人。馬恩，立刻去開車，我要去見總書記同志。”
    “是，局長。”馬恩點點頭迅速離開。和他一起進來的瑪麗安娜見到秦劍起身，立刻拿來大衣替他披上。
    瑪麗安娜是秦劍的妻子，愛沙尼亞籍，十年前為追尋革命夢想來到莫斯科并被保衛局選中。本來準備培養成“燕子”，但因隱藏身份需要，所以秦劍利用職權將她調到身邊，經歷幾年的相處后最終結婚走到一起，還生了個可愛的女兒。
    她的動作和叮囑讓秦劍心底有些難受，因為他現在最擔心是自己離開后這對母女倆怎么辦，所以借穿外衣的機會，忽然開口問道：“安娜，你有多久沒回去了？聽說你的父母身體不好，我這段時間恐怕會很忙，不如你帶孩子回去看看他們。”
    “真的嗎？可是。”瑪麗安娜很驚訝丈夫會突然關心自己的父母。雖然她很早就想回愛沙尼亞，但蘇聯和愛沙尼亞關系很不好，她怕擅自回去會給丈夫帶來麻煩，所以一直不敢開口。
    “沒事的，我會想辦法弄一張出境證明給你。”秦劍不想多說，甚至不敢去看妻子的眼睛，丟下一句話后急匆匆上車
    .克里姆林宮內，斯大林正和莫托洛夫商量與美國建交的事情。羅斯福上臺后不久就提出要和蘇聯建交，讓莫斯科上下都很開心。如果美國承認蘇聯，必然會在西方世界中撕開一道缺口，就像中國《上海公報》那樣正式成為世界主要大國。
    所以斯大林格外重視這件事，但兩人才商量到一半，就被敲門聲打斷。
    “報告總書記，我有重要事情需要向您匯報。”秦劍很鄭重的敬了個禮，目光卻悄悄投向莫托洛夫。心里暗想，如果不是這個人和斯大林關系非比尋常，把他策反的效果或許會比古比雪夫更好。
    “伊凡同志，是什么事情這么著急？”斯大林還沒開口，莫托洛夫率先詢問起來，還悄悄收起攤開的建交文件，明顯在防備被秦劍看到。
    秦劍沒心思關心兩人在商量什么，因為沒有比眼前這件事情更重要的了。只要一想到完成任務后就能回國，就再也沒有東西能羈絆住潛伏了23年的他。所以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照片放在辦公桌上：“總書記，這是在墨西哥執行任務的同志拍到的照片。中國海軍軍官團出現在墨西哥城，他們去見了托洛茨基。其中一位軍官還是中國總統的心腹。”
    話音未落，斯大林的臉色陡然變換，一語不發拿起照片細細看起來。當見到托洛斯基左手抱著文件袋，右手從里面拿出厚厚一疊美元后，更是雙目肅殺。但讓秦劍意外的是，他居然沒有當場發火，而是從小盒子里捏起一撮煙絲塞入煙斗，點上后不聲不響用力猛吸。
    難道估計錯誤，斯大林會咽下這口氣？奇怪的反應讓秦劍心頭一跳，但很快又安心下來，因為他發現斯大林抽煙的速度很快，一口接一口明顯是非常生氣。旁邊的莫托洛夫也出這點，說道：“總書記，這件事應該引起高度重視！中美剛剛在伊爾庫茨克進行了演習，現在中國又去拉攏我們黨內的叛徒，肯定是故意想分化和搞垮我們的黨內同志。這是針對我國的大陰謀！是看準了我們正處于第二個五年計劃的關鍵時期，想制造事端瓦解我國與各國的建交談判。”
    秦劍聽到這里，差點想摟著莫托洛夫親兩口，連斯大林都眉頭一下子擰了起來。雖然他很氣憤，但還沒失去理智，現在的確是蘇聯工業建設和國家發展的最重要時刻，第一個五年計劃雖然晚了半年，但卻讓國家逐步向工業國轉變，只要等完成第二個五年計劃完成，就能擁有媲美歐美的工業能力。
    但斯大林又偏偏忍不下這個口氣，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哪些人讓他睡不安寧的話，托洛斯基絕對能排在前列。這個人的手段有多厲害他最清楚，更讓他隱隱不安的是，托洛斯基在軍隊中的影響力至今還沒徹底消除，很多將領都是他的擁護者，這也是當年不敢下死手，只敢將其驅逐出境的主要原因。
    黨內的布哈林等人早就不滿農業集團化政策，多次在政治局會議上聯合起來對抗自己。如果托洛斯基真的和中國勾結起來，最后這兩家聯合起來該怎么辦？西伯利亞和哈薩克都是空曠地區，如果他們在這些地方發展，形勢就非常不妙了。
    斯大林沉默不語，心里卻將得失分析了個遍。莫托洛夫見到他沒說話，想了想繼續說道：“總書記，這件事情必須調查清楚。從紙袋的大小和厚度看，至少有幾十萬美元！絕不能讓國內外的反動派勾起接來，用這些錢做出傷害黨的事情。”
    “莫托洛夫同志，那么你覺得應該對付這些猖獗的國內外反動派呢？怎么樣才能不讓他們和中國勾結到一起？”斯大林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但莫托洛夫卻早已揣摩出心思，看一眼秦劍說道：“總書記。我認為首先應該用一切手阻止楊秋和托洛茨基見面，然后將這張照片刊登出來，讓全國都看清楚這些反動派勾結帝國主義的嘴臉，然后發動群眾力量將這些他們揪出來一一消滅！”
    將照片刊登？這是個好辦法。斯大林磕磕煙斗，倒干凈煙灰后又重新點上，短短幾分鐘抽兩袋煙，也從另一個角度讓秦劍察覺到他的憤怒。Ｘιèωèи.ＣoＭ
    兩袋煙抽好后，斯大林的臉色終于緩和許多，扭頭看看秦劍：“伊凡同志，你的看法呢？”
    秦劍早就在等說話的機會，所以立刻深吸口氣：“總書記，我認為莫托洛夫首長說的話很有道理。要想確保打破帝國主義的封鎖和絞殺，就必須先鏟除這些國內毒瘤！應該將反動派統統抓起來，寧可錯殺一千也不能放過一個！并且我覺得布哈林和古比雪夫有重大嫌疑，他們。”
    “胡鬧！政治局委員怎么能隨便調查？他們都是最忠誠的黨員！”斯大林狠狠拍一下桌子，目光兇冷打斷講話。這幅冰冷的神色嚇得秦劍連忙低頭，但心里卻一陣狂喜。他最清楚面前這個人，越是兇厲越說明被戳中心思。
    莫托洛夫同樣知道斯大林的心思，勸解道：“總書記不要生氣，伊凡局長也是打擊反動派，雖然他的工作沒做好，但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辦公室內忽然安靜下來，斯大林坐在椅子上目光閃閃讓人看不出心思。良久后才拿起照片往面前一摔：“去將這些刊登出來，讓全國都看清楚反動派的嘴臉！你的工作就是盡快把那些隱藏在我們黨內的敵人揪出來！放膽去做，我會讓貝利亞同志配合你的。”
    “貝利亞？！”
    秦劍聽到這個名字，心頭一沉，點點頭走了出去。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