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穢絕道劫,合了圣極道種的羅豐從黑泥球體中躍然而出,渾身上下所有竅穴都在向外散放光芒,直如黎明時刻金烏東升,撕裂黑暗,祛除邪惡,凈化污穢。
此時,那朵擺脫了血脈詛咒的劫云終于衍化出了后天詭之道劫,奈何天數(shù)已滿,九重道劫已渡,沒有它能插進(jìn)去的位置,當(dāng)下就要自我消散。
然而異變突起,一道道光束縱貫天地,構(gòu)成一座樊籠,將詭之道劫禁錮在內(nèi),隔絕外界,剝離虛空,令它無路可退,連驅(qū)散自身,回歸大道本源都做不到。
圣極大道特有的排斥異物的屬性,令其余三千大道都無從干涉。
都到了這一步,羅豐又豈會坐視一重唾手可得的后天道劫白白消失,哪怕坐擁九重先天大道,可多一重大道就多一分力量,沒有放過的道理,須知蚊子再小也是肉。
詭之道劫察覺危機,沒有考驗的義務(wù),決意避而不戰(zhàn),霎時千變?nèi)f化,如霧如風(fēng)如沙如影,波譎云詭,既然無法穿梭虛空遁逃,便隱匿自身氣息,如同凰龍極招一般,藏于虛實之間,難以觸摸。
純粹比較力量,后天大道的確不如先天大道,但若在發(fā)揮自身特性的情況下,在某項領(lǐng)域上卻又媲美甚至超越的可能。
若是去考驗渡劫者,不擅進(jìn)攻的詭之道劫其實算不得厲害的道劫,危險性屬于中等偏下,然而若不是去考驗渡劫者,而是反過來抵擋敵人的攻擊,在逃跑一事上,先天大道中也沒幾個能勝過它。
換成渡劫前的羅豐,縱然在全盛狀態(tài)下,也未必攔得住詭之大道,畢竟追擊道劫和防備道劫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領(lǐng)域,但眼下的他已經(jīng)融合了圣極大道,屬于半步天人,如他這般千百年來難得一見的雄厚積累,盡管只是向前踏出半步,帶來的提升卻是不可以常理計。
只見羅豐五指向前一抓,圣光高度凝聚,猶如實質(zhì),光之牢籠向內(nèi)收縮,連帶著內(nèi)部的空間一起向內(nèi)塌陷,詭之道劫被生生逼出了虛實之間的狀態(tài),再難隱匿。
在這等不留絲毫縫隙的王道手段面前,詭之道劫縱使有千般變化,也無一能派上用場,哪怕竭盡全力反抗,也是弱如稚童。
收縮的光之牢籠凝成一顆光球,繼而迸發(fā),化為一道擎天光柱,以至圣之力將內(nèi)中的一切徹底凈化。
至此,九重先天道劫一重后天道劫全部渡過,圣極大道凝成一枚道種,其余九重大道則如九星拱日一樣圍繞在外,最終納入羅豐體內(nèi),使得他的氣息節(jié)節(jié)高漲,不斷向上攀升。
寂滅、生死、劫難、截運、陰陽……各種不同的浩瀚氣息充溢在羅豐身上,彼此攀比,他的存在變得虛幻縹緲,仿佛根本不在那里,卻又好似無處不在。
最終這些大道氣息都被統(tǒng)轄在圣極大道的麾下,自身屬性產(chǎn)生微妙的改變——只有完全對立的穢絕大道除外。
被凝聚成道種的大道天生占據(jù)優(yōu)越的位置,會對其他掌握的大道產(chǎn)生影響,將自身的氣息滲透進(jìn)去。
永恒安寧的寂滅中充盈著溫暖的光芒,再頑固的念頭也難以抗拒它的懷抱;生死交替中只有善人能得到超脫,惡人唯有沉落,永世遭受折磨;無盡的劫難充滿神圣的氣息,仿佛代天行罰,招來劫數(shù)只因往昔作惡多端……
這種影響并不能扭曲大道的本質(zhì),寂滅依舊是寂滅,劫難也依舊是劫難,只是產(chǎn)生了些微的屬性偏向,如碰上一名造業(yè)過多的惡人,劫難大道引發(fā)的力量會更加強大,威能高于平常,而寂滅大道的溫暖氣息則會產(chǎn)生排斥,不容易讓對方陷入沉寂,效果反而要低于平常。
若碰上一名平生樂善好施,心懷慈悲之念的修士,則效果會恰好相反。
所以天人修士除非刻意隱瞞,或者借助法寶壓制,或者干脆合的是詭之大道這類擅長變化偽裝的大道,否則很難瞞過其他人自己合的大道是哪一條,通常一動手就會暴露根底。
羅豐在晉級天人的剎那,就無師自通的明悟到了這些,但他不以為意,暗中催動穢絕大道,稍稍一轉(zhuǎn),就將其他大道中被滲透的圣極氣息消除掉。
作為天生對立的大道,穢絕大道能夠消除圣極大道給其他大道造成的影響,甚至配合詭之大道,還能掩藏住圣極大道的痕跡,叫人無法察覺,除非他被逼得動用圣極大道。
《萬血歸淵經(jīng)》中盡管沒有直白的提出這一點,但也隱晦的提及這一方法,畢竟如血淵老人這等人物竭盡畢生精力去對付一人,自然考慮到了方方面面,不會輕易留下破綻。
先天圣極大道屬于極少證見的那一類大道,其極端的特性并不為人所喜,比不得陰陽、劫難、殺戮等能產(chǎn)生諸多變化,而且沒有其他大道配合,也容易受人克制。
上古時代儒門昌盛的時候,證這條大道的修士倒是頗為常見,愿意殺身成仁,舍生取義的儒門弟子對這條先天大道頗為崇拜,可隨著儒門衰敗,到如今三教六宗里都未能占據(jù)其一,這條大道很快退出了天人界的視線,便是太上教里同樣修煉了《萬屠誅邪錄》的弟子也很少選擇這條大道,相比之下,他們寧可選擇殺戮大道,或者選擇后天誅邪大道,讓道劫變得容易一些。
因此,羅豐若將自己合了先天圣極大道的消息放出來,雖說不會一下子就讓人聯(lián)想到《萬屠誅邪錄》,可終究留有隱患,指不定會惹來某些有心人的試探——在此之前他們覺得羅豐得到上古時代儒門道統(tǒng)傳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其實,合相反大道中的其中一條為道種,并不是明智的選擇,因為合成道種的大道先天占有優(yōu)勢,如同占了地利,故而會將與其對立的大道壓制住,導(dǎo)致發(fā)揮出來的威能削弱許多——誠然,穢絕大道終究是先天大道,再怎么被削弱,肯定比絕大多數(shù)的后天大道要強得多,不會輸給詛咒、污穢、毒等為它包容的后天大道。
但是,羅豐并不在意此事,比如《萬血歸淵經(jīng)》他就只修煉了大道功底,沒有花費心思去修煉上面記載的種種血毒邪術(shù),反正他有萬穢污血這件本命法寶可以代勞,必要時還有化身羅三,他身俱九先天一后天,根本不會因為缺少一條穢絕大道就導(dǎo)致本領(lǐng)銳減。
于本體而言,穢絕大道的作用是遮掩圣極大道,若要施展《萬血歸淵經(jīng)》上的絕學(xué),便以本命法寶為媒介,如此就不會受到圣極大道的壓制,可謂兩全其美——血淵老人不可能留下這么明顯的破綻。
在有心遮掩之后,羅豐身上再無至圣無暇的氣息,變得普普通通,而且因為兩極消融,隱隱透著一股自然和諧的意境,乍一看還以為他合的是陰陽大道,再加上他的確證見了陰陽大道,騙起人來有理有據(jù),保證一騙一個準(zhǔn)。
羅豐從空中盤旋落下,五指一抓,陰陽之力衍化萬物,凝沙成峰,于是之前在三重道劫神威下被碾成齏粉的山峰恢復(fù)原貌,而且瞧不出半分被毀滅過的痕跡。
這便是天人境界和肉身境界的差別,非是修為的強弱,而是本質(zhì)的升華,若說肉身境的修士只能使用法力來破壞,天人境的修士就已經(jīng)懂得如何使用法力來創(chuàng)造。
從單純的破壞者變成兼具創(chuàng)造者,這樣的改變意味著更接近大道本源。
當(dāng)然,如羅豐這樣的手段并不是尋常天人初境的修士能夠做到的,至少也需天人二重伏嬰境,而且要做得如此輕描淡寫,還得是伏嬰境巔峰的修為才行。
隨后羅豐再一揮袖,截取了這一方天地的命數(shù),僅限于方才的時間,讓人無法以時空回溯之法或者占算之術(shù),推出他渡劫的經(jīng)過。
做完這些后,羅豐才降落到同伴們的面前,而迎接他的是一陣齊聲恭賀。
“恭喜羅師弟(師兄)證道天人,從此長生久視,指日可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