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祝以臨的印象里,陸嘉川是一個特別不擅長說謊的人,如果他的哪句話是騙人的,他就會閃閃躲躲,心虛氣短,不敢看人。</br> 但是,這么多年過去了,當初那個男孩真的一點都沒變嗎?</br> 深夜,祝以臨關了燈,靜靜地躺在床上。</br> 他有點心慌,和陸嘉川有可能騙他或是背叛他相比,他更怕陸嘉川變成了一個他不認識的人。</br> 他眼皮底下的人是假的嗎?</br> 他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日思夜想不能忘的白月光,難道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了?怪不得陸家風波撲朔迷離,陸嘉川一直找借口搪塞,什么都不肯告訴他——</br> 最壞的念頭一閃而過,祝以臨心口發冷。</br> 他很難接受,也不愿意相信,他仍然是信任陸嘉川的,他不希望他們之間產生不該有的誤會,更不可能因為一條莫名其妙的微信消息就立刻給陸嘉川判死刑。</br> 祝以臨翻來覆去睡不著。</br> 陸嘉川在睡夢中依舊黏人,本能地往他的方向貼,碰到他之后,下意識伸手摟住了他的腰。</br> 祝以臨沒動。</br> 首發網址htt 他有點心率過快,合不上眼。</br> 他把那條微信消息在腦海中回放了一遍,沒什么明確信息,卻讓他感覺信息量特別大,字里行間寫滿了“隱瞞”。</br> 祝以臨沉默半宿,天將亮的時候才睡著。</br> 雖然睡得晚,但他醒得早,陸嘉川睜開眼睛的時候,他正側身躺在枕頭上,目不轉睛地盯著陸嘉川看,然后不等后者反應過來,就主動靠過去送了個早安吻。</br> 陸嘉川一愣,笑道:“這么熱情啊?哥哥。”</br> 祝以臨也笑,他以前很少笑,和陸嘉川在一起之后,他的笑就不要錢了,整天發放笑容攻擊。</br> 陸嘉川被擊中,暈暈乎乎地望著他,似乎在期待更多。</br> 祝以臨有求必應,他伸手摟住陸嘉川的脖子,撫上他的肩背,把人拉進自己懷里,然后輕輕一翻身,壓住陸嘉川,用一個讓人不太好拒絕的姿勢和他接吻。</br> 陸嘉川當然是不可能拒絕的。</br> 兩人在床上糾纏了一會兒,祝以臨先放手,他躺回枕頭上,勾著陸嘉川的手指問:“要起床嗎?”</br> “不想起。”</br> “不吃早餐了?”</br> “不想吃。”陸嘉川開始發揮撒嬌的本領,手往他睡衣里伸,“你今天不是有一上午的時間嗎?不要下床了,和我在一起,我想吃哥哥。”</br> “不,我好餓。”祝以臨竟然推開他,陸嘉川只覺懷抱一空,剛才還熱情吻他的那個人突然起身離床,回頭瞥他一眼,“剛才收到消息,我可能要提前出門。”</br> “啊?不能陪我了嗎?你答應今天要給我做菜的……”陸嘉川臉上有顯而易見的失落。</br> 祝以臨沒理他,什么都不解釋,直接走出臥室,去洗漱了一下,換好了出門要穿的衣服。</br> ——他竟然真的要走。</br> 陸嘉川相當敏感,從臥室跟他到客廳,低聲問:“哥哥,你怎么了?今天早上好反常。”</br> “有嗎?我哪里反常?”祝以臨站在穿衣鏡前,沒回頭,臉上神色淡淡的。</br> 陸嘉川沉不住氣,從背后抱住他:“是我惹你生氣了嗎?”</br> “沒有。”祝以臨在陸嘉川懷里轉過來,“你昨天晚上說夢話了,寶貝兒。”</br> “什么夢話?”</br> “你說,你有事瞞著我,不想被我發現。”</br> “……”</br> 陸嘉川怔了下,祝以臨認真盯著他的表情看,但陸嘉川的怔忪一閃而過,沒什么異常:“真的?我怎么會說這種話?”</br> “誰知道呢。”祝以臨依舊盯著他看。</br> 陸嘉川很委屈:“你信了?夢話而已,哥哥竟然會因為這種事懷疑我?我有什么好瞞你的啊,我自己都不知道。”</br> 祝以臨點了點頭,態度陰晴莫測,陸嘉川緊緊抓住他:“你在懷疑什么,直接問我好不好?不要讓我猜。”</br> “……”</br> 祝以臨太知道怎么擺冷臉最折磨人了,他是個演員,能精準控制自己的表情,當他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忽然想起,陸嘉川也很會演戲。</br> 怎么會這樣?</br> 他竟然真的開始懷疑陸嘉川了。</br> 是因為他們的感情太經不起考驗嗎?也對,七年不見,突然重逢,然后在短時間內達成happyending,圓滿得仿佛空中樓閣,美則美矣,踩不到實地。</br> 可話說回來,陸嘉川騙他什么?</br> 騙錢?騙色?騙感情?是早就對他沒情意了,故意翻陳年舊賬,拿他消遣,和他玩玩?</br> 怎么會呢……</br> 祝以臨張了張口,問不出來。</br> 以前得不到的時候,他心里有個念想,好像不管多累,都是有目標可奔的,他能一直努力拼命下去,不會覺得自己活著沒方向,雖然不知道盡頭有多遠。</br> 現在得到了,人在他懷里,事情卻變得復雜了起來。</br> 如果陸嘉川如他猜測,是一個戴面具的人,那么他摘下他的面具之后,會看見什么?</br> 是誤會,虛驚一場?</br> 還是——</br> 祝以臨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也有懦弱的一面,想逃避。</br> 但逃避不是祝以臨的風格,他猶豫了一下,做足心理建設,開口:“陸嘉川,我喜歡你很多年了,特別愛你,你知道嗎?”</br> “……”陸嘉川很慌,“我知道,我也特別愛你。哥哥,你究竟想說什么?”</br> “你真的沒有事情瞞著我?”</br> 祝以臨往前逼近,陸嘉川不知是心虛還是怎么,在他的逼近下下意識后退了一步。這個反應令現場氣氛僵硬了一秒,陸嘉川臉一垮,祝以臨追問:“工作,感情,各方各面,你有沒有做過我不能接受的事?不告訴我?”</br> “……沒有。”陸嘉川一口否認。</br> “沒有最好。”祝以臨的態度軟化了些,“我們聊聊天吧,我知道情侶之間也需要隱私,但我不希望我的男朋友有秘密不告訴我,你能理解嗎?”</br> 陸嘉川幾乎不會對他提反對意見,即使他說話的腔調帶了幾分審問的味道,陸嘉川依然乖乖地點了點頭。</br> 祝以臨說:“那我們來互相坦白一下,給彼此一個機會,不管我曾經做了什么,你都不要生氣,同樣,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現在告訴我,我都原諒你——任何事,哪怕你趁我不在的時候和別人上床了。”</br> 陸嘉川一愣:“我沒和別人上床!”</br> “我舉個例子。”祝以臨笑了,他今天早上陰晴不定,忽冷忽熱,忽然又逼上來,陸嘉川后退的時候腳下一絆,差點撞到椅子上,祝以臨拽住他,順手一推,直接把他壓進了身后那把軟椅里。</br> 陸嘉川以一個別扭的姿勢坐著,祝以臨俯下身,冰涼的吻貼上他的耳朵:“寶貝,今天是最后的機會,過了今天,如果我發現你有不好的事瞞著我,比如你在外面亂搞,有什么紅顏知己,不三不四的朋友——”</br> “……”陸嘉川被迫仰著頭,呼吸緊澀,目光所及之處,是祝以臨低頭時清晰映入他眼底的脖頸和鎖骨,一片冷白,和本人的表情一樣。</br> 陸嘉川更喘不上氣了。</br> 祝以臨是在審問他,也是在用難得展露出的獨占欲引誘他,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這么做的確很容易令人喪失神智,被迷到暈眩。</br> 陸嘉川繃緊神經,喉嚨發干。</br> 祝以臨的嘴唇忽遠忽近地貼著他,說話時呼出的熱氣帶電流,讓人幾乎聽不清他說了什么話。</br> “……我沒有。”</br> 陸嘉川走神的時候,祝以臨突然轉過臉,直視他,陸嘉川驚慌避開,“我沒有你說的那些什么朋友,我身邊只有你一個人,哥哥,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你不要懷疑我。”</br> 祝以臨靜靜地看著他。</br> 陸嘉川眼睫低垂,盯著地面:“我特別愛你,我永遠不會做背叛你的事,你要我發誓嗎?”</br> “不用。”祝以臨說,“你抬頭看我。”</br> 陸嘉川抬起頭。</br> 祝以臨:“林曼清是誰?”</br> 陸嘉川微微一頓:“我以前合作過的女演員。”</br> “沒了?”</br> “……沒了。”陸嘉川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她出事的那段時間,我和她傳過緋聞,只是緋聞而已,你為什么突然翻舊賬,哥哥?”</br> 說完又抱怨道:“你的緋聞女友更多,我都沒找你算賬呢,是不是有人對你說什么了?”</br> 祝以臨沉默了片刻。</br> 他看出來了,不用再問了,陸嘉川要么和那個女的沒關系,要么就是根本不想說,他把臺階鋪得再長也沒用,陸嘉川一步都不走。</br> “沒有,我不小心看見舊新聞了,有點不開心。”祝以臨說,“剛才我是不是對你太兇了?抱歉。”</br> 陸嘉川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沒關系,哥哥想把我調教成妻管嚴,我樂意配合,雖然被你懷疑我有點傷心,但如果你肯親我一下,我立刻就好。”</br> 陸嘉川眨了眨眼睛,一臉期待地望著祝以臨。</br> 祝以臨卻覺得意興闌珊,懷疑的種子一旦在心里生根發芽,他就無法坦然面對陸嘉川了,總覺得這段感情似乎甜蜜得有點虛假,根本原因可能是他一點也不了解陸嘉川——他的了解停留在七年前,早過期了。</br> “哥哥?”陸嘉川敏銳地察覺到了,笑容慢慢冷掉,“怎么了?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喜歡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