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婉見婆婆自說自話已經將槐花兒留下的事定了，倒也不好反對，正待說話，鐵石走了進來，笑道：“娘將槐花兒留下也好，山上冬天特別冷，每有大雪便封住了山路，最多的時候十幾天出不了門，極為不便，日常用度也比不了家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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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夫人就道：“我也正這樣說，你們只管收拾了東西走，將槐花兒留給我吧。”說著帶槐花兒出去玩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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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就瞪了一眼鐵石，“哪有你這樣當爹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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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也是為了槐花兒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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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為了你自己好！”槐花兒若是留在上房，他每每都十分恣意，又不愿意自己再懷上孩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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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鐵石也不否認，哈哈一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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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本已經答應婆婆，又聽鐵石這一席話更是決定將槐花兒留下，因此不忙著收拾夫妻倆兒的東西，反而先將槐花兒的衣服、玩具種種東西理了出來送到上房，陪著槐花兒玩了一個晚上，待槐花兒睡下才向婆婆說：“別的都沒什么，只一樣，婆婆別太溺愛槐花兒。俗話說慣子如殺子，小孩子還是要教她懂道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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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自將孫女兒留下后十分喜悅，因此立即就笑著一口答應，“這是當然的，我自是要教槐花兒道理——不過我們槐花兒可是最最懂事最最聽話的好孩子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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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就笑了，“她才多大，竟能懂事聽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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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便也覺得自己是有些過了，“不過呢，我們槐花兒的確是最可愛的寶寶。”總之自己的孫女兒就是好。說了半晌孫女兒的好，婆婆又想來道：“自槐花兒后你還沒有動靜，不如讓馬驛鎮的謝大夫診診脈？我瞧著他的醫術十分不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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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趕緊搖了搖頭，“不用的，我沒事。”心里卻道鐵石這個壞坯子，想法子不愿她再有身孕，如今讓謝大夫看，恐怕又是一場笑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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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聽了兒媳婦沒事兒就放了心，又告訴她，“聽老人家說孩子生得太密并不好，但現在槐花兒一周歲了，你再要就正好。趁著年輕多生幾個，兄弟姐妹多了，將來能相互扶持著過日子，別像鐵石似的，孤單單一個人。”又說：“再生個兒子最好，女兒也不錯，跟槐花兒一樣可人疼，反正你們還年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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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也這樣想呢，待回到虎踞山，自己總有法子懷上孩子，像婆婆說的，多生幾個兒女有個伴兒，只是這些房里的事她不好與婆婆多說，就笑著應了，“婆婆說得對，也該給槐花添個弟弟或妹妹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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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又暗地里囑咐吳嬸和萬氏，“婆婆年紀大了，槐花兒是第一個孫輩，未免寵得過頭，你們在身邊切記第一不可讓婆婆累著，第二就是時常提著點，千萬別將槐花兒養得太驕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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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嬸和萬氏就都笑了，“夫人也擔心太過了，老夫人雖然寵著小姐，可心性卻極好，一輩子沒做過不講理的事，小姐跟著老夫人自是不能差的。”又道：“夫人只管放心跟著二爺去軍中，我們自當盡力照顧好老夫人和小姐。”</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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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嬸是積年的老人家，萬氏是會帶孩子的，家里又添了下人，再拜托洛家兄妹照應，果真沒什么不放心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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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寧婉便與鐵石回了虎踞山，兩人是騎馬過去的，車子也留在了老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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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山上不過一個月，寧婉重新回來竟覺得十分親切：屋子里還是她走時的樣子，白氏日日過來打掃，收拾得十分整潔干凈，梁間的小燕子長大了，似認得她一般嘰嘰叫著，山上的女眷們笑著過來問好，一大屋子的人熱熱鬧鬧，吃著她自虎臺縣里帶來的點心果品，說著山上的事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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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盯著白氏瞧了幾眼，就拉住她，“可是有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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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正給大家倒茶，臉就一紅，“夫人走了才知道的喜信兒，現在有些顯懷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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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一定高興極了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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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大家就說：“這些天他一直在笑，人前人后都笑個不停！”</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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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和老林能走到一處很是不容易，如今又有了孩子，寧婉真替他們高興，“快別做事了，養胎要緊。”又將自己帶來的東西多分了白氏幾包。原來山上畢竟有許多不便，大家早習慣了下山就要帶東西上來請客，寧婉更是大方，“大家吃了再帶回去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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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山上的日子亦是快活的，與先前不一樣的就是她時不時地會想起槐花兒。當初槐花兒在的時候，她要忙得多累得多，有時也會因為槐花兒而有很多不便，如今槐花兒沒來，她心里卻空落落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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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幾日聽衛老東家帶著車隊過來拉石炭，她特別去了山腳下請老東家幫忙給槐花捎回去一件小衣裳，她想女兒時做的。衛老東家再回來時，也特別上山給她捎了話，“吳老夫人讓夫人放心，小姐什么都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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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石也說她，“娘有多疼槐花兒你還不知道？只管安下心來，若是實在想了，我便陪你回虎臺縣看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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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石炭的事情總算有了著落，你還是趕緊練兵吧！”寧婉就將自己的擔憂告訴他，“如今邊城平靜二十年，大家早習慣了，又有榷場和馬市開得都好，因此便再不想夷人本性有多貪婪，只當再不會起戰火。其實夷人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南下，沒有強兵是不行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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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在自己修虎臺縣的城墻時，那時還不是自己媳婦的婉兒就曾說過夷人會南下的話，后來她還指出了城墻的幾處缺欠，讓自己不禁對她刮目相看，一個女子能懂這么多，比安平衛里許多武官都強。此時盧鐵石再聽了媳婦的話贊同地點頭道：“你沒去過多倫，倒似從那邊歷練回來的，夷人正是如此，所以萬萬不能刀槍入庫、放馬南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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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多用心于練兵，路百戶走了，石炭場的事我頂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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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只管采石炭，如今又要向外賣，可是累了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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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怎么累，”寧婉就說：“我定下規矩，讓大家按我的規矩做，平日也是老林在那邊守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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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老林竟能寫會算了，能管起這么大的石炭場。”盧鐵石一則驚喜，再則也對媳婦兒把自己的那些個從軍中退下來的同袍們安頓在石炭場十分滿意，“這些人原都沒個營生，我正想將他們送到石炭場做事，不想你倒先辦好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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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自己的夢中，鐵石采石炭養兵時用的就是這些從軍中退下的傷殘兵士，現在不過是讓自己搶先做了而已，寧婉就像一只小狐貍一樣地笑了，“這話還用你說？現在我還給他們張羅著親事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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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的例子是大家都看得到的，無形中對大家都是一種鼓勵，不論是正在軍中的還是退下來的，總覺得日子有奔頭，練起兵來都更加賣力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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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層道理鐵石自然再清楚不過，行伍出身的他一向很關切同袍，先前他不過是小小的總旗百戶時也一直養著這些傷殘了的弟兄們，現在升任五品千戶驍騎將軍，只有對手下兵士更愛護。聽了媳婦的話一縱身就撲了上去，“你真是只小狐貍，什么事都正對我心思！”女兒不在家中，他想怎么鬧還不隨意？</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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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笑得不成，“我可是有妖術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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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喜歡妖術！”</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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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一處胡纏了半晌，鐵石便抽身而起，寧婉一時沒拉住他，就嘟起了嘴，“你這個壞坯！槐花兒還要小弟弟小妹妹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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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婉兒，我們這樣年輕，孩子的事不著急。”鐵石就哄著她，要孩子的事他可不是輕易就能答應的，媳婦要是懷了孩子，自己又要熬上一年，去年只一冬天就很難受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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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婉瞧瞧他得意的樣子，也不再勸什么，難不成他有法子自己就束手無策？畢竟就連他也說自己是狐貍呢，迷惑男人還不是天生的本事！因此只在他懷里道：“我還有一件事要與你商量——我三哥自南邊辭官回來了，我想我們山上這許多人，大人孩子都算上沒幾個識字的，不如請了他來開個學堂教書。”</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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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徐老知府那樣榮歸故里不同，胡敦儒辭官回家是悄無聲息的，虎臺縣里知道的人并不多，鐵石也是在岳家時聽了一句，現在就問：“當時岳父并沒有細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才做了幾天的官就回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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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我娘其實也不大清楚，也不好細問三哥，”寧婉就道：“估計還是他那耿直孤傲的性子與官場合不來吧。”</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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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是個好人，若是能來當然不錯，”鐵石就道：“不若我過去相請好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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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然更鄭重些。”寧婉知道胡敦儒接了學堂后很會管教孩子們，他到了虎踞山軍戶家的孩子們一定受宜。且三哥那樣的人在哪里教書都好，但她畢竟還是偏著虎踞山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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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石就笑了，“先前我們在多倫時，雖然有洛大哥在，可除了我并沒人肯跟著他讀書識字，大家都覺得一點用處也沒有。就是老林當初在老宅認字時也有不少人笑話他，可現在山上竟要開學堂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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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要開學堂，而且我保證學堂開了之后，除了孩子們，就是大人也會有許多來學的。”寧婉就一笑道：“現在石炭場里最缺的就是能寫會算的人，活輕松賺的錢又多，多少人都羨慕，只苦于沒有機會識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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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形勢變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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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石亦是點頭，他向來是說做就做的人，立即就定了下來，“過幾天我們回老宅時先繞路去請三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