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他這么說，顧衍像是解決了什么大麻煩似的，輕舒了一口氣。

　　陸念之低著頭回了臥室，直到助理小唧來接他，都再沒和顧衍說過一句話。但是顧衍在上班之前進來和他說了一句話。當時陸念之剛回臥室沒多久，顧衍推開門的時候，他正躺在床上發呆。看到進來的人是顧衍之后，也沒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看他這樣，顧衍似乎是頓了一頓。陸念之不知道他原本是要來說什么，但是他最后聽到的話是“我上班去了。這兩天因為你，公司一堆事沒處理。”

　　陸念之聽到這句話，甚至連頭也沒抬。

　　顧衍倒是也沒生氣，關上了臥室的門，又過了幾秒鐘，陸念之聽到了大門關閉的聲音。

　　下午小唧來的時候，看到陸念之的樣子，嚇了一大跳。

　　陸念之坐在床上，正閉著眼睛流淚。等聽到有人開門進來，慌亂地拿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抬頭一看，是小唧，勉強朝他扯出一個笑，“你來了。”

　　小唧哪里見過他這個樣子，頓時心疼地不行，走過去拿出紙巾給他擦臉。邊擦邊說：“念念，你是怎么回事？眼睛腫得跟桃子似的。怎么了，遇到渣男了？不會吧？哪個男的，是瞎了眼了嗎？”

　　陸念之以為過了這么多年，自己已經很堅強了，沒什么是不能面對的。但是再看到顧衍，面對他從未有過的冷漠，還是心臟會疼。甚至比這些年，為顧衍疼過的每次一，都要更疼。

　　他終于還是沒忍住，撲到小唧懷里哭了起來。

　　小唧頓時氣得牙癢，“到底是哪個王八蛋？你告訴我，我現在就去找他！順便再找人，把他狠狠揍一頓！不長眼的東西！”

　　陸念之哭得更厲害了。小唧不知該怎么辦，手忙腳亂地哄了他半天。

　　陸念之哭了一陣子，漸漸止住了。又過了一會兒，小唧發現陸念之不動了，他輕輕扒開陸念之的腦袋看了一眼，原來是哭累了睡著了。

　　小唧把陸念之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決定去探探這狗Alpha到底是何方神圣。

　　下午接到陸念之電話的時候，小唧就心里嘀咕，這一天還沒過呢，就要搬出來？之前不是說還要再住幾天嗎，是不是和這Alpha發生什么不愉快了。果然沒猜錯。

　　但是陸念之告訴他地址的時候，小唧心里又咯噔一下。九州，非富即貴之人住的地方。就算是陸念之當明星的這幾年攢了不少錢，拿出全部身家買一套九州的房子，恐怕都不夠。

　　小唧知道Alpha上班去了，就想探探這屋里其它人的口風。剛才給他開門的，應該是家里的管家。看樣子，不像是好說話的人，小唧沒找他，摸著到了廚房。

　　正好，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婦人好像正在忙活。小唧走過去和她打了個招呼，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和她聊了兩句。接著便問她，這家的主人姓甚名誰，是做什么生意的。

　　這婦人可能覺得，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告訴了他。

　　在聽到顧衍這兩個字的時候，小唧頭都大了。陸念之也沒告訴他，他惹的是這么一尊佛啊。

　　之前小唧想，怎么著也得找這個狗Alpha把這賬算了。現在，算了，他嘆了口氣，先找娜娜姐商量一下再說吧。

　　陸念之心力交瘁，筋疲力竭，一覺就睡到了天黑。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感覺到眼皮腫起來了，睜眼都有些睜不開。他勉強從床上坐起來，想去客廳拿個冰袋敷一下。

　　打開燈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居然還在顧衍家。

　　陸念之頓時有些生氣，大聲叫起了小唧的名字。過了大概十幾秒鐘，小唧才跑了過來，推開門，一臉笑意地看著他。

　　陸念之看見他的樣子，更生氣了，“你笑什么？把我留在這里干什么？我不是叫你來接我回家的嗎？”

　　小唧仍舊笑著，“念念，你是不是誤會了什么了？”

　　陸念之坐在床上，沒好氣地說：“我能誤會什么？我看我就是對你太好了，小心我哪天把你開了，讓你去喝西北風。”

　　小唧嘴里邊說著“你才舍不得呢”，邊走了過來。走到陸念之床邊，才收起了嬉笑的神情，對他正色道：“我看那個狗Alpha，啊呸，不是狗Alpha，我看那個Alpha也沒有要把你用完就甩掉的意思啊，所以你今天到底哭什么？還回家去，他不是給你找好房子了嗎？”

　　陸念之聽他這么說，也沒露出什么高興的表情，“誰和你說的什么亂七八糟的，他給我找好什么房子？”

　　小唧看他完全不知情的樣子，一時有些無語，“念念啊，不是我說你，你這神游的毛病到底什么時候能改啊？每次別人和你說完話，問你有意見沒，你都是沒意見，結果問你別人說了什么，十次有八次，你都答不上來。”

　　陸念之在心里腹誹“那還不是因為你們太啰嗦了。”

　　但是他沒這么說，低下頭開始玩自己的手指頭。

　　小唧見他這樣，也不好再數落他，跟他說起了正事：“那個顧衍，叫他助理和我聯系了。他說叫人把豪庭的一套房子收拾出來了，讓你沒有活動或是不拍戲的時候就住那里，他沒事的話，下班也會回去的。”

　　這些話，陸念之真是一點都沒聽到，他著急地問：“那他那個交往的Omega呢？”

　　小唧當時就炸了，“什么？他還有交往的Omega？”

　　過了幾秒鐘，他才反應過來，“顧萬集團的繼承人，好像之前看新聞的時候瞟過一兩眼，是有個世家交往的Omega來著？”

　　陸念之聽他說完這些，又躺了回去，徹底不想理他了。

　　小唧見他躺在床上的這個樣子，又忍不住婆媽起來，“還不是怪你，什么話也不說清楚，讓我在這里替你猜。我能猜到嗎？人心隔肚皮！何況還是Omega排名第一想嫁的Alpha，我要是能猜到他想什么，我早就發達了我。”

　　陸念之聽他又念叨起來，在床上躺著蹬起腿來。

　　“啊啊啊，好了好了，祖宗，我不說了還不行嗎。那這個豪庭的宅子，你是搬還是不搬？依我看啊，還是搬了吧，不住白不住，說不定處著處著，感情就深了呢。我聽那助理說，你們的契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五？那還害怕什么世家Omega？就是天仙下凡，在你面前，也得靠邊站。”

　　陸念之聽他這么一說，把身子轉了過來，眨巴著大眼睛問他：“真的嗎？”

　　小唧看他這一副好騙的樣子，氣得臉都歪了。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陸念之的腦門，“我就奇怪了，你怎么就沒被人騙走呢？我看你就是別人把你賣了你還給人數錢的主兒！”

　　聞言，陸念之臉色微微一變，低聲說：“你怎么知道我沒被人騙過呢？”

　　小唧聽他這么一說，立馬不說話了。他是知道陸念之的一些過去的。聽說他出身在福利院，在被星探找到之前，還過了一段苦日子。

　　他斟酌了一下，才又說道：“念念，對不起，哥跟你道歉啊。我這不是怕你吃虧嗎。這顧衍的事，還得你自己做主。我只是把那助理和我說的話轉達給你。但是我覺得既然，你好像挺喜歡他的？不如試一試？但是咱也別投入太多感情啊，不行就當利用了一個免費的高契合度Alpha過發情期，省的老打抑制劑，對你身體也不好。”

　　陸念之聽小唧說完這些話，點了點頭。

　　接著，小唧像是又想到什么似的，對陸念之說：“這個顧衍，來頭倒是不小。不過根據他助理和我聯系時說的話，我看啊，他對你挺上心的，這就已經叫人去收拾豪庭的房子了，還說要按照你的喜好來。而且我看他助理字里行間的意思，這事要是辦不好，他們也就別干了。”

　　陸念之“啊”了一聲，過了一會兒，才對小唧說：“那我再考慮考慮。我們今天先走吧，免得一會兒顧衍回來再碰上他。我讓你給我帶的衣服你帶了嗎？”

　　“帶了帶了”說著，小唧拿出了一套長袖長褲放在了陸念之的腳邊，“念念，你先換著啊，我在外面等你，換完了咱們回去。”

　　陸念之穿著一套長袖長褲，還帶著墨鏡，大晚上的，從九州出來，上了他常坐的那輛保姆車，回了自己家。

　　三天之后，陸念之收到了顧衍的信息。

　　“你怎么還不搬過來？”就是信息的全部內容，連個署名都沒有。

　　但是陸念之知道，這短信一定是顧衍本人發的。

　　在片場休息的間隙，陸念之收到這條信息的第一個反應是：顧衍現在為什么脾氣變得這么差？明明以前在蕪市的時候，他對自己一直很溫柔，也從來不跟身邊的人發火。

　　難道是工作壓力太大，所以性情大變？還是家里的長輩對他太嚴苛了，所以他心情不好？

　　正天馬行空地想著，陸念之聽到導演在那邊叫他的名字，趕緊站起來小跑了過去。

　　陸念之工作的時候十分認真，和導演討論起劇本的一個細節來，說得頭頭是道。導演見他休息了幾天，倒是沒落下功課，滿意地點了點頭，喊幾位主演過來，拍下一條。

　　這場戲拍了半個多小時，導演還是覺得不太滿意，因為和陸念之演對手戲的那位男演員總是抓不住導演要求的一個眼神細節。

　　副導演看他們在這里墨跡半天也沒什么進展，有點煩躁了，點了一支煙，對那個男演員說：“哎呀，你先別想那么多。你想想你身邊的朋友，是不是分化過后，不僅第二性別變了，其它的性格、行為、語言甚至眼神，都有可能發生一定的變化？”

　　這個叫沈昂的Alpha不知想到了什么，點了點頭，憤憤道：“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就是這樣！明明未分化前很可愛，整天粘著我叫哥哥。分化成Alpha后變得人嫌狗不待見，整天臭屁得要死！”

　　之后，沈昂和導演又討論起了什么，但是陸念之都沒有認真在聽了。

　　“原來第二性別分化后性格也會發生很大的變化啊，”陸念之站在那里想。

　　陸念之又想起在福利院為自己洗臟掉的小熊玩偶的顧衍，和多年以后叫自己滾出他房間的顧衍。這兩個人，無論多么不相似，在陸念之眼里，始終是一個人。

　　何況在福利院顧衍分化之后，兩人只相處了短短一個月的時間。這樣一想，很多事情好像有了可以解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