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陸念之有記憶開始,他就生活在福利院,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聽院長說,是三歲的顧衍在福利院的門口撿到的自己。
三歲的顧衍,自己都還照顧不了自己,就試圖在門口把剛滿一歲的陸念之拉回去。
后來實在是抱不動,才回屋里去叫大人。
不知怎的,顧衍從撿回陸念之的那一刻起,就認定陸念之是要他照顧的,從小就事事手把手地教他,自然而然地,長大后的陸念之就成了顧衍的跟屁蟲。
七歲的那年,陸念之開始上學(xué)了。雖然他在福利院長大,但是國家的政策很好,小學(xué)和中學(xué)都是義務(wù)制的,對他們這些福利院的小孩來說,政府還有特殊的優(yōu)惠政策,學(xué)雜費和書費都是免的。
去附近的公立小學(xué)上學(xué),對七歲的陸念之來說,不是什么陌生的事情。因為兩年的時間,每天早上七點,在福利院的小床邊,顧衍會過來和他告別,告訴他自己要去上學(xué)了。
當時陸念之還是小孩子,覺多,基本都是閉著眼睛,隨便哼哼兩句,而且最一開始,他還很小,不能理解上學(xué)的含義。
后來又長大了一歲,陸念之已經(jīng)知道晚上五點,顧衍會準時放學(xué)回來了。
所以到了陸念之要上學(xué)的時候,他沒像其它小孩一樣,有很深的抵觸情緒。至少在學(xué)校,他又可以和顧衍哥哥在一起。每天上學(xué)放學(xué),都是顧衍帶著陸念之,一直到了陸念之三年級,也就是他十歲的時候。
從小學(xué)三年級開始,學(xué)校的課堂開始教第二性別相關(guān)的知識。陸念之之前對第二性別也只有模糊的認識,上了生理課之后,才真正明白除了他們現(xiàn)在的男女性別之外,在十幾歲的時候,每個人都會分化成第二個性別。
有一天,陸念之放學(xué)的時候,纏著顧衍問:“顧衍哥哥,你長大以后,想分化成什么性別啊?”
顧衍再過兩三年就要分化了,對于自己會分化成什么性別,他心里也有了一個大概的判斷。
“我可能會分化成Alpha。”
陸念之小小的腦袋搖晃著,用力點了點頭,“嗯!顧衍哥哥這么厲害,一定會分化成Alpha的。那哥哥分化成了Alpha,弟弟就要分化成Omega!”
顧衍聽了這話,輕聲地笑了,“你為什么要分化成Omega呢?”
小小的陸念之握住顧衍的手,語重心長地教育他,“哥哥你真是太笨了,當然是因為我要嫁給你的啊。老師說了,Alpha和Omega長大后是要在一起的。”
顧衍這次笑出了聲,回握住陸念之的手“是哥哥太笨了,這么簡單的道理都不知道。那我們說好了,等長大后,念念要分化成Omega嫁給我的啊。”
“嗯嗯!”
蕪市第三中學(xué),初一年級三班。
“哎,陸念之!你的數(shù)學(xué)作業(yè)還沒交。”
陸念之聽到數(shù)學(xué)課代表的話,正在狂寫字的手依舊沒停,只是抬起頭來回了一句,“等我十分鐘!”
抄完英語作業(yè),陸念之讓同桌曉倩幫自己交了,又去陳聯(lián)那里抽了一本數(shù)學(xué)作業(yè)回來抄。
陳聯(lián)沒對陸念之說什么,誰讓陸念之長得好看呢,長得好看的人就是有特權(quán)。
曉倩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問他:“你那個顧衍哥哥這次怎么不管你了?之前不是整天逼你好好寫作業(yè)嗎?”
陸念之含糊“嗯”了一聲,對曉倩說:“別和我提他。”
曉倩的八卦之火立馬燃了起來,他還沒見陸念之和顧衍吵過架,這可真夠新奇的。就顧衍對陸念之寵的那勁兒,居然也舍得和陸念之吵架?
十分鐘過后,陸念之終于把數(shù)學(xué)作業(yè)交上去了,長舒了一口氣。都怪顧衍,害的自己昨晚沒心思寫作業(yè),不然今天肯定是要被老師批評了。
想到顧衍,陸念之心里又憤憤不平,這個混蛋。
曉倩就等陸念之把作業(yè)交了呢,見他交了,立馬把腦袋湊了過來,神秘兮兮地對他眨眼,“怎么回事啊陸念之,怎么和親愛的顧衍哥哥吵架了呢?”
陸念之不想把這事兒對別人說,對曉倩吐了吐舌頭,“哎呀,你一邊兒去,瞎湊什么熱鬧。”
曉倩還想問什么,看班主任進來要上課了,她只好坐了回去。
一上午,陸念之都在認真聽課,只不過每次一下課,他就把頭埋在了胳膊里,在書桌上補覺,完全不知道旁邊的曉倩已經(jīng)快被八卦憋死了。
中午十一點,初一放學(xué)了,但是初三還沒有,所以每次陸念之都要寫寫作業(yè),等顧衍一起回去。但是今天,他沒等顧衍,直接回了福利院。
到了十二點的時候,顧衍才放學(xué)回來。只不過他今天是跑進來的,看到陸念之好好地坐在餐桌前準備吃飯,沒說什么,長舒了一口氣,拉開陸念之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念念,今天中午怎么沒等我呢。我還以為你丟了,嚇我一跳。下次不許這樣了,很危險。”
陸念之沒說話。
顧衍見狀,也沒生氣,摸了摸陸念之的頭,“怎么還和我生氣呢,嗯?”
陸念之躲開了顧衍的撫摸,依舊沒說話。顧衍好像還想說點什么,但是飯上來了。福利院有很嚴格的要求,小孩子吃飯的時候不許說話。
顧衍不動聲色地把幾塊肉夾到了陸念之碗里,陸念之沒吃,挑到了一邊。
吃完飯,陸念之要回屋里去睡午覺。顧衍因為年紀比陸念之大,和他們不在一個房間。
“念念”陸念之的手被拉住了。
顧衍用了一點力,把陸念之拉到自己懷里,“念念,哥哥錯了,和你道歉,別和哥哥生氣了好不好?”
陸念之聽到這話,把頭偏到了一邊。
顧衍一只手摟著陸念之,一只手艱難地從書包里掏出一點東西,“念念,你看,他的信我已經(jīng)撕了。他送我的巧克力,我也退回去了。”
陸念之忍不住回應(yīng)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天給我喝的牛奶是他給你的!”
這事兒是顧衍理虧,他只好解釋,“你知道,上次運動會他暈倒了,我把他背到的校醫(yī)室,之后沒辦法,好人做到底,又照顧了他一段時間。他為了感激我,才給我?guī)D痰摹N腋f了很多次,他就是不拿走,我只能留下來,給你喝了。”
陸念之聽了,更生氣了,“你不喝的就給我喝嗎!”
顧衍搖了搖頭,“念念,你這說的是什么話,哥哥哪次不是把好東西留給你?”
陸念之沒之前那么生氣了,但還是噘著個嘴。顧衍拍了拍陸念之的頭,“好了,不跟哥哥生氣了。”
陸念之終于點了點頭,“那我以后不喝奶了。”
顧衍應(yīng)該是見人終于哄好了,說話聲更溫柔了,“好,咱不喝了。等哥哥以后自己賺錢了,再給你買奶喝。”
下午,顧衍和陸念之又和好如初,一起去的學(xué)校。曉倩看到了,上課前悄悄問陸念之:“怎么?又和好了?”
陸念之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哎呀,你們這吵架的時間能再長點嗎?剛過了半天,居然就和好了。我還想看看好戲呢,真是枉費我八卦的熱情。”
陸念之白了他一眼,“我還沒嫌棄你八卦呢,你居然還嫌棄起我來了?”
曉倩沒看他,把手托在臉頰上,一副向往的樣子對陸念之說:“不過顧衍可真夠帥的,學(xué)習還那么好,暗戀他的人可不要太多。我看等他分化完啊,會有更多Omega往上撲。”
陸念之剛想反駁什么,就聽曉倩繼續(xù)說:“不過呢,咱們念之也不差,但怕就怕你晚分化啊。你想想,顧衍比你大兩歲,肯定比你早分化好幾年。等他分化了之后,萬一抵抗不住信息素的誘惑,可就沒你什么事兒了。”
陸念之聽了這話,默默地回了一句“不會的。”
曉倩越想越覺得這事兒不靠譜,生理課都學(xué)遍了,信息素是一種本能,很難抵抗,他又問陸念之:“顧衍身邊有分化的Omega嗎?”
陸念之想到了什么,點了點頭,“有一個,前兩天剛分化的。”
曉倩一臉擔憂地看著他,“那你可要看好了,雖然現(xiàn)在顧衍還沒分化,但是他已經(jīng)十五歲了,照理來說,該分化了。”
放學(xué)后,陸念之照例寫了會兒作業(yè),等著初三的顧衍放學(xué),等到之后,兩人一起走回福利院。
福利院離學(xué)校并不遠,走路只要二十分鐘左右。路上,陸念之在想曉倩今天和他說的事情,有點心不在焉。
走到半路,顧衍先開口,“念念,這個寒假,我得去打工,工作我已經(jīng)找好了。”
這件事他們之前就已經(jīng)商量過。本來如果顧衍想要繼續(xù)讀高中,學(xué)費和生活費等等一系列費用都要自己賺,所以他剛上初中的時候,就在做一些小兼職,但是由于年齡的限制,賺的錢很有限。
但是顧衍在初中的成績一直特別好,每年都是年級第一。所以這學(xué)期開學(xué)的時候,福利院的院長去和蕪市唯一一所公立高中的院長談了談,對方考察了一番顧衍的表現(xiàn)和成績,決定減免顧衍的一切費用,并且根據(jù)顧衍的中考成績,給他一定的獎學(xué)金。
顧衍的學(xué)費問題解決了,但是陸念之的還沒有。陸念之的學(xué)習雖然沒有特別差,但是也沒有太出色,想依靠獎學(xué)金是不可能的。這個錢,只能顧衍來給他攢。
陸念之聽到這話,問顧衍:“這次找的什么工作?我也上初一了,我是不是也可以和你一起去?發(fā)傳單什么的,我都沒問題。”
顧衍似乎挺高興,“我們班主任有個朋友的孩子上一年級,學(xué)習成績不太好,找了很多家教都不行。班主任推薦了我,家長似乎挺滿意的。這次如果順利的話,能賺到不少錢,夠你高一一個學(xué)期的基本花銷了。”
陸念之很不好意思,“謝謝顧衍哥哥,一直都要為我上學(xué)的事?lián)摹5俏业某煽?..”
顧衍搖頭打斷了他,“沒事的念念,我知道成績上你已經(jīng)盡力了。還有哥哥呢,這些事,都不用你操心。”
聽完這些話,陸念之伸出手拉住顧衍的胳膊,迫使他停了下來。
路燈照著顧衍,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轉(zhuǎn)過身問陸念之,“怎么了?”
陸念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和顧衍說:“你是不是馬上就要分化了。”
顧衍點了點頭,“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就該分化了。怎么了念念,怎么突然問這個?”
陸念之搖了搖頭,“沒什么大事,只是今天想到,你分化完之后,我還要好幾年才能分化呢。到時候怎么辦?”
路燈下的顧衍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解,“什么怎么辦?”
陸念之低著頭,沒看顧衍,聲音很小地說:“會有契合度高的Omega出現(xiàn),到時候你怎么辦?”
顧衍輕聲笑了一下,把陸念之的頭抬了起來。陸念之的臉對著路燈的燈光,一時間有點晃眼,他瞇了一下眼睛,顧衍就伸出手幫陸念之擋住了光,“瞎擔心什么?你顧衍哥哥是那種會被信息素支配的人嗎?我還以為你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原來在擔心這個。”
“可是,誰都不知道到時候會怎么樣。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一個契合度高的Omega出現(xiàn),也恰巧喜歡你,比如田藝,你會和他在一起嗎?”
顧衍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笑了好一會兒,“怎么可能呢,先不說我只是分化,還沒有成年。瞎談戀愛,算是怎么回事。而且,我肯定是要等一個人的。”
陸念之著急地問他:“等誰?”
“等你這個小白癡。”
陸念之“哦”了一聲,抓著顧衍的手又攥了攥。
“好了,別瞎想了,我們回去吧。”
陸念之就這樣被顧衍拉著回了福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