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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趙鳳聲從床上爬起，洗漱一番，直奔窯洞后面的山林。
    這塊地方樹木比較茂密，視野廣闊，緊鄰牛角村唯一主干道，凡是開往磚窯的車輛，都得從這里經(jīng)過。趙鳳聲不清楚雷斯年的女人何時(shí)出現(xiàn)，只能選擇守株待兔的笨法子，安心做一位獵戶，這兩天來一直如此，按照那幫悍匪老大傳遞出的信息，今天將是三天之期的最后一天，所以趙鳳聲起的比平時(shí)更早，害怕跟那位名義上的小舅媽擦肩而過。
    一踏入樹林，就聽到深處隱隱傳來咚咚之類的響聲。
    野獸？
    此處荒郊僻壤，出現(xiàn)什么龐然大物都不足為奇。
    趙鳳聲不進(jìn)反退，興致勃勃地沖了過去。
    他的身手，想要赤手空拳打死老虎或者熊瞎子之類的叢林之王，難度太大，那是天賦異稟的傻小子才能做到的奇跡，不過想要全身而退，倒也不難，憑借能跑哭省級健將的兩條腿，除非遇到獵豹什么的速度型野獸，否則真沒什么動物能追上他。
    躡手躡腳走進(jìn)叢林腹地，看到了一具赤裸著上身的魁梧男人，正用強(qiáng)壯的身體，拼命沖著粗壯大樹不停沖撞。
    趙鳳聲在距離那人五十米的時(shí)候，分辨出來那人正是憨乎乎的牛娃子。
    緊繃的神經(jīng)驟然放松，趙鳳聲一聲不響地走到他的面前。只見牛娃子屏氣凝神，矮身，身體如一張橫放的巨弓，肩膀側(cè)起，挾帶一股摧枯拉朽的莽撞，赫然沖著大樹撞去，每一次沖擊，直徑接近一米的大樹都會掉下幾片綠葉，可見力道究竟有多大。
    有名師指點(diǎn)，趙鳳聲對各種門派的功夫都略知一二，牛娃子使用撞樹的功夫，很像是傳說中的八極拳貼山靠。
    國術(shù)界有句流傳許久的諺語。
    文有太極安天下。
    武有八級定乾坤。
    能夠得到這樣的贊譽(yù)，八極拳的地位可見一斑。
    而且老爺子曾經(jīng)點(diǎn)評過八極拳，說“天地之間，九州八極。看起來樸實(shí)無華，實(shí)戰(zhàn)殺傷力驚人，外家拳剛猛之極致。”
    極致二字，代表了八極拳在國術(shù)界的位置。
    “練功呢？”
    偷師是大忌，趙鳳聲這人挺守江湖規(guī)矩，即便心中有一百個(gè)疑惑，想要仔細(xì)觀察牛娃子的功夫路數(shù)，想了想，還是咳嗽兩聲，證明了自己的到來，免得牛老漢前來找茬。
    牛娃子停住身形，回過頭，棗紅色大臉憨憨一笑，取下搭在樹杈上的毛巾，擦去額頭和胸前汗?jié)n，答道：“是啊趙哥，我在鍛煉身體呢。”
    鍛煉身體？
    這大樹快被你懟出高潮了，就差叫亞麻跌了，有這么鍛煉身體的？
    趙鳳聲按捺住腹誹，盯著牛娃子脖頸間蚯蚓般蠕動的血管，笑道：“牛娃子，在你心里，咱能算朋友嗎？”
    “算啊，咋不算呢！”牛娃子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阿達(dá)說你人不錯(cuò)，傻有錢，出手大方，看起來好欺負(fù)，過幾天還要買額家的羊，好人，能夠跟你做朋友，肯定虧不了本。”
    “你阿達(dá)夸人挺別致啊。”趙鳳聲暗罵了牛老漢幾句，又對牛娃子的憨直有了概括性評價(jià)，絕對比傻小子還傻，還愣，起碼連好話壞話都分辨不出來，說話直來直去的作風(fēng)，進(jìn)城超不過三天，就得被人群毆，還是往死里揍的那種。
    “額阿達(dá)厲害著呢！整個(gè)臥牛鎮(zhèn)，誰都說額阿達(dá)好，就連村長都給他敬煙，厲害不？”牛娃子聽不出他話里的不忿，豎起大拇指，夸起自己老子，一點(diǎn)謙虛禮讓都沒有。
    “那是那是。”
    趙鳳聲隨意敷衍道，撫摸著大樹表皮，原本疙疙瘩瘩的樹皮已經(jīng)磨成了一面光鏡，整個(gè)樹干走勢也朝著一邊傾斜，能猜測到牛娃子撞樹，不是一天兩天能夠一蹴而就，起碼要日積月累個(gè)一年半載，才能將大樹損害到如此慘烈的程度。
    “你練習(xí)的這門功夫，是八極拳貼山靠吧？”既然牛娃子喜歡直來直去，趙鳳聲也就不繞彎子了，直接開門見山刨根問底，反正兩人沒有宿怨，也不怕牛老漢找麻煩。
    “不是。”牛娃子晃了晃腦袋。
    “不是？”趙鳳聲訝異道：“那是啥功夫。”
    “撞樹功啊！”牛娃子一臉天真答道。
    “你騙我呢吧？我行走江湖這么多年，聽過鐵襠功，聽過鐵頭功，從來沒聽說過撞樹功。”趙鳳聲翻著白眼道，心說這傻家伙是不是把自己智商拉到跟他同一水平線了。
    “阿達(dá)說是啊，村里有很多老人都會每天撞樹，你沒見過啊？”牛娃子還以一記白眼，更加刁橫，更加嫌棄。
    “帥哥，你當(dāng)我白癡呢吧？老人家撞樹，跟你這撞樹能一樣嗎？他們頂多算螞蟻，你這都快趕上推土機(jī)了，按照你這撞法，要不了多久，這樹就得被你扛回去當(dāng)柴火燒了，鋸木頭的環(huán)節(jié)都省了。”趙鳳聲鼻孔喘著粗氣道。
    “你說啥？”牛娃子棗紅大臉充滿驚喜表情。
    “我說你厲害啊，樹快要被你撞成偏癱了。”趙鳳聲沒好氣道。
    “不是，第一句。”牛娃子有些不好意思說道。
    “第一句？啥，你真拿我當(dāng)白癡了？”趙鳳聲氣急敗壞道，這爺倆懟人的套路挺一致。
    “不不不，不是這一句。俺長這么大，頭一次聽到有人夸俺是帥哥，趙哥，你能再說一次不？額喜歡聽。”牛娃子撓著大襠褲中心位置，赧顏說道。
    得。
    又遇到一位厚顏無恥的對手。
    還是無師自通的少年奇才。
    趙鳳聲正要闡述一下做人要厚道的問題，突然感覺到遠(yuǎn)方傳來發(fā)動機(jī)的轟鳴聲。
    來了？
    趙鳳聲顧不得跟牛娃子掰扯，急匆匆往大路那邊奔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