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路？
    這個一語雙關的詞匯，讓趙鳳聲猛然一驚。
    難道韓反帝要卸磨殺驢？
    下意識攥住褲兜利器，余光掃望，對自己威脅最大的韓笑，并沒有任何舉動，依舊表情沉穩地開車。回過頭，韓反帝眼眸中飽含慈愛。
    想多了。
    趙鳳聲輕出一口氣，說道：“我還以為你要送我上黃泉路。”
    韓反帝捋一捋稀疏頭發，大笑道：“大侄子，我怎么舍得殺你，這火帥一死，大局已定，既然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倆各奔前程。假如想抓我的話，歡迎你再次來到金三角，這一次你是別想了。”
    趙鳳聲沉吟片刻，語重心長說道：“記得以前看過一個電影，里面警察掃除幫派，清理完畢后，卻發現社會秩序更加混亂，犯罪率不斷飆升，根本沒有辦法控制。我不知道沒有你的金三角，會變成什么樣子，或許更糟，或許更好，但對于緝毒警來說，確實是一大喜訊。”
    韓反帝會心一笑，道：“想知道答案嗎？我告訴你。火家軍這個老牌勢力倒臺后，地盤會被分割，按照當地百姓的思想慣性，只有白娘娘和糯康有資格接管，這兩股勢力，才能夠壓得住桀驁不馴的毒民，換言之，我和糯康唱對臺戲，其他人只能眼巴巴看著。我是一個崇尚和平的指揮官，金三角如果在大富豪集團控制中，會以農替毒，種茶葉，種稻米，種果樹，有條不紊進行發展，大概在三年后，把毒品種植率降低到百分之十五以下。因為我對金錢的渴望，大不如前，能夠安安穩穩安度晚年，比任何事都重要。”
    “糯康是一位暴君，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獨裁者，他喜怒無常，貪得無厭，擅長用暴力解決問題，假如金三角全部交到他的手中，毒品會遍地開花，種植在金三角每一個角落。沒人種田，沒人種茶，沒人養豬羊牛，老百姓吃什么喝什么？按照糯康的習慣，一定會控制住所有衣食住行的渠道，搜刮民脂民膏，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反而會大幅度下降，用不了幾年，會變成幾十年以前的地獄。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趙鳳聲耐心聽完以后，苦笑道：“這是你的參政宣言嗎？”
    “事實而已。”
    白娘娘插口道：“金三角是現代社會中的一片禁錮之地，那里充斥著欲望和野心，糯康就是在那種環境中成長起來的，所以他不存在一點憐憫，一斤米和一條人命，他絕對會拋棄后者。”
    趙鳳聲好奇問道：“你都想卸甲歸田了，還要回金三角和糯康爭嗎？”
    韓反帝慢聲道：“那是我的福地，也是后花園，可以讓，但不能丟。”
    趙鳳聲點頭道：“懂了。”
    幾人不約而同閉口不談，汽車緩緩行駛在沿海公路，氣氛沉悶。
    直至二十分鐘，商務車停到一個小型碼頭，韓反帝遞過來一個背包，輕聲道：“這里有船票，護照，美金，能讓你安全回到國內。”
    趙鳳聲接過背包，“謝了。”
    韓反帝走下車，望著平靜海面，嘆息道：“咱爺倆都不是矯情人，十八相送的戲就不用唱了。有幾句話，當叔的還是要囑咐囑咐，回國后，好好過你的小日子，別整天想著抓這個抓那個，當勇士，當壯士，最后變成了烈士，不劃算。你這小子就沒有頭腦，付出和回報不成正比，還給人家干的熱火朝天，傻！要我說啊，你就回雷家，當你的少爺，也別跟雷家嫡系爭名奪利，就要一棟樓，每天收收租子，想喝酒喝酒，想泡妞泡妞，自己沒準哪天掛了，還能給子孫后代留一大筆遺產。我是過來人，站在高處，看似風光無限，實際過的并不舒坦，肩頭的擔子重了，會拽著你往前走，越走越難受，越走越收不回腿，倒不如落個清閑，提前退休。”
    趙鳳聲將背包跨在肩頭，跟韓反帝并排站立，“我有哪些事，是你不知道的？”
    韓反帝清楚他指的是雷家的陳年舊事，哈哈大笑道：“我想知道的，都能知道。平心而論，你那點本事，斗不過小侯爺雷斯年，知難而退是為上策。”
    海風撲面，趙鳳聲瞇起雙眼，“回國以后，我是不是該給你打電話報個平安。”
    “千萬別。”
    韓反帝阻止了他的好意，“你就是一個被毒販綁架的臥底，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該怎么編合適，自己看著辦。要是把咱倆關系捅出去，警方不辦你，也會有大批的毒販去敲你家門，懂了嗎？”
    “懂。”
    趙鳳聲輕聲道：“韓教主的侄子，多大的威風，假如能搭上這條線，會獲取成倍的販毒利潤，即便我不答應，也會有人綁票來找你換取贖金，十個億，八個億，相信你為了面子，也會勉為其難答應吧。”
    “不見得。”
    韓反帝怪笑道：“我老韓雖然有錢，那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想要從我這分一杯羹，得先做好掉腦袋的準備。咱老韓吃軟不吃硬，心情不好的話，我會先讓綁匪撕票，然后再幫你報仇。”
    趙鳳聲微笑道：“聽著像是實話。”
    韓反帝重重點頭，“天大的實話。”
    一艘微型客船停到岸邊，走出一名男子，朝幾人揮了揮手。
    韓反帝一腳踹向趙鳳聲屁股，“走吧。”
    或許是在這個男人身上感受過為數不多的長輩關愛，趙鳳聲邊走邊回頭，直至來到甲板，視線也停留在臃腫的身影上。
    韓反帝拍拍肚皮，用力朝前揮手。
    小船離開岸邊，心情復雜的趙鳳聲將拇指和無名指放入口中，吹了一聲流氓哨。
    哨聲在海面回蕩，
    韓反帝肥碩的身軀突然朝前一栽。
    趙鳳聲死死抓住欄桿，瞪圓雙目。
    韓笑手拎一把血淋淋的匕首，初次露出笑容。
    即使遠在幾十米之外，那陰森的白牙依舊令趙鳳聲不寒而栗。
    白娘娘拿出韓反帝經常使用的雪茄專用火柴，點燃了一支女士香煙，隨后姿態優雅朝油箱丟去。
    頃刻間，碼頭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