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鳳聲開車回到桃園街菜市場，挑了些新鮮蔬菜和牛羊肉，想到燕雀的南方口味，可能不適應膻腥味，于是來到水產門市，買了條桂魚，見到玻璃缸里活蹦亂跳的活海鮮，又咬牙稱了幾斤大閘蟹。
現在不是吃蟹的季節，價格貴得離譜，平時三五十一斤，如今要一百二，這還是商家見到是熟人，給的最低價。按照趙鳳聲干癟的錢包，再揮霍幾次，真的要去沿街乞討，但老話說再窮不能窮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寧肯自己吃糠咽菜，不能叫孩子吃不好。
正要打開車門，看到一名男孩正朝車內張望，雙眼充滿希冀，一雙臟兮兮的小手，想摸又不敢摸，在身上蹭去污漬之后，才敢拿手指點了點車門。
父親拉他，他卻扭動肩膀，固執要再看幾秒鐘。
男人無論年紀大小，都對機械充滿好奇。
趙鳳聲突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喜歡坐在馬路邊看車，其實那會兒哪有什么豪車，拖拉機和驢車占了大多數，其它的就是解放，212，公爵王，能見到最好的就是奧迪100，如果能看到一輛奧迪從眼前走過，能回去跟亮子他們吹一上午。
這名男孩的年紀，跟當年自己看車時差不多，趙鳳聲能體諒見到大玩具的心情，走過去，打開車門，聲音柔和說道：“要不要進去坐一下？”
長相憨厚的父親急忙拉住孩子，嘴里反復念叨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不看了，不看了。”
表情又驚又怕，像生怕車主以刮花了車子為由，訛住自己。
趙鳳聲看出了老實人埋在心底的驚懼，笑道：“我是很真誠的發出邀請，請你們爺倆上車。”
父親接連擺手，一把拉過孩子，“不上不上，我們馬上就走。”
趙鳳聲玩下腰，沖躲在父親懷抱里的孩子笑著問道：“那你呢？想不想上車？”
男孩抑制不住對車內的渴望，望向父親，似乎在發出哀求。
沒等孩子父親阻撓，趙鳳聲大大方方拉開車門，“來，進去坐會兒。”
男孩一個箭步竄出，坐進駕駛室，摩挲著方向盤和內飾，坐看看，右瞅瞅，眼中放著光，那股喜悅勁頭，直接從小臉蛋溢出。
趙鳳聲怕孩子父親緊張，開口說道：“我孩子跟你孩子一樣大，也喜歡車，可惜我太忙，都沒有時間帶他兜一圈。”
孩子父親木訥，不知該如何回答，反復陪笑。
趙鳳聲輕聲道：“咱們當爹的，不能壓抑孩子的喜好和夢想，也許一個小的細節，會影響到孩子一生。種下一個種子，任其發芽成長，沒準兒他長大以后，夢想實現，能給咱買豪車買洋房，說不定能混上富一代他爹，你說是不老哥？”
孩子父親憨笑道：“家里沒出過有錢人，不奢望了，只要平平安安長大，我也就放心了。”
趙鳳聲唏噓道：“往上數三代，誰都是貧農，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
父親沒聽懂，只是一再催促，男孩戀戀不舍離開汽車，臨別時，對著一聲又一聲的謝謝，趙鳳聲含笑告別。
回到家里，趙鳳聲一頭扎進廚房，都是簡單的菜，半個小時搞定，清蒸桂魚，蒸大閘蟹，孜然羊肉，炒油麥，四個菜，外加一鍋米飯，普通不過的午餐，男主人卻樂在其中。
“喝點？”趙鳳聲沖媳婦兒提議道。
“你想喝就喝吧，我沒辦法喝。”崔亞卿指著木床里的安安，言下之意還在哺乳期，不能碰酒精。
“忘了。”
趙鳳聲捶了捶腦門，大巴掌拍向燕雀小屁股，“去，從冰箱里給你爹那瓶啤酒。”
燕雀撒歡跑向冰箱，崔亞卿皺眉低聲道：“你自己不能拿嗎？沒長手還是沒長腿？天天使喚孩子，好意思嗎？”
趙鳳聲美滋滋笑道：“你不懂，這就是當爹的樂趣。”
“光知道找樂，不知道責任，這倆孩子你哪個帶過？尿布怎么換知道嗎？一天要喂幾次奶知道嗎？還好意思當爹呢。”二妮咬牙切齒道。
趙鳳聲自知理虧，干干一笑，話都不敢答，接過兒子遞來的啤酒，用牙一咬，咕咚咕咚干進去大半瓶。
一家人其樂融融享受午餐，不多時，門口響起了皮鞋聲，逐漸來到院內。
老趙家每天接待的人太多，索性到了飯點，就把大門敞開，趙鳳聲以為是大剛或者是亮子，頭也不回說道：“今天沒富裕的，想蹭飯自己下館子去！”
“就這么對待老領導的？千里迢迢來看你，飯都不管，不怕我給你下絆子？”
聽到粗礪熟悉的雄性嗓音，趙鳳聲急忙回頭，看到向雙平戳在院子內，面沉入水。
在某些人心里，不亞于一尊瘟神。
“呦，老連長！您咋來了？”趙鳳聲急忙起身迎客，表面笑嘻嘻，心里想的是啥，可就沒準了。
向雙平沒好氣道：“你家是靈霄寶殿？來之前還得讓神仙通報？！”
趙鳳聲堆笑道：“看您說的，我的家，不是您自個兒家嗎，快坐。”
“不坐，也不蹭你家的飯。”向雙平豎起兩根手指，“兩件事，第一，聽說你添了閨女，我這當伯伯的，總得表示表示。”
一個紅包甩到趙鳳聲身上，最少有半斤重。
“多謝多謝。”
琢磨著閨女奶粉衣服錢有了著落，趙鳳聲笑的合不攏嘴，“那第二件呢？”
向雙平腦袋一扭，沉聲道：“跟我走一趟吧。”
趙鳳聲心中一驚。
自己在金三角，手上可沾了不少血，白娘娘的手下，安常勝的命案，如果上面怪罪下來，一顆槍子免不了。
該來的，躲也躲不掉。
向雙平都出馬了，自己還能折騰出什么浪花？
趙鳳聲故作鎮定，語氣落寞說道：“那我先給我老婆孩子告個別。”
“告個屁的別！”
向雙平大聲道：“又不是讓你出國，一天就回來了！”
一天？
不是拉走槍斃？
趙鳳聲緩了緩神，問道：“去干嘛？”
向雙平向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說道：“韓反帝要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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