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鳳聲推開門，走了出去，背靠墻壁，點燃一根煙，用力吸了一口，裊裊煙霧漂浮上擰緊的劍眉，多了份憂郁氣質。
    整個夜談，除去交代案情，韓反帝幾乎說的都是沒用的話，千里迢迢將自己喊來，似乎就是為了最后那組數字。
    究竟代表著什么？
    韓反帝最后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趙鳳聲越想越困惑。
    “先生，我們領導請您下樓。”一名英氣十足的小伙子恭敬說道。
    此處是關押重要犯人的秘密基地，一律人員都不許喊職位，只用領導代替，倘若有人犯忌，恐怕仕途也就走到了盡頭。
    “好，這就去。”
    趙鳳聲笑了笑，掐滅煙蒂，和藹說道：“看你還小呢，哪年兵？說不定要喊我一聲老班長。”
    小伙子用刻板笑容回應。
    “不好意思，忘了規矩。我不知道哪個房間，你帶路。”趙鳳聲明白犯了人家禁忌，不好意思笑道。
    來到一處房間，小伙子輕輕敲門，等待一聲進，才把趙鳳聲讓進去，隨后從外面帶好了門。
    屋里的裝修簡陋而古樸，木質沙發，老舊地板，到處彌漫著民國時氣息。
    沙發中有兩個男人，一個是向雙平，一個是面目柔和的中年男人，背頭，皮膚白皙，雙眼炯炯有神，儒雅又不失威嚴。
    “坐。”
    向雙平指了指中年男人對面沙發，“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負責禁毒的老趙，跟你是本家，關于韓反帝所有細節，你可以直接向他匯報。”
    我國文字博大精深，尤其是在官場，錯一個字都是后果嚴重的大事。
    向雙平簡簡單單的介紹，讓趙鳳聲讀懂了好幾層含義。
    負責禁毒。
    如果是在禁毒局工作，那么可以稱呼為趙隊，或者禁毒的老趙，加上負責二字，那含義可就深遠了，局長可以負責，副局長也可以負責，上級也能負責。從兩人平起平坐的態度來看，趙鳳聲能夠得知，面前這位長相干凈的中年大叔，最起碼不低于向雙平實際權力，可能還更勝幾籌。
    軍級干部，該是什么級別？
    中年大叔站起身，笑容可掬伸出雙手，趙鳳聲不敢怠慢，急忙往前邁出兩步，把手遞過去。
    中年大叔握住他的的手，熱烈搖晃，聲音夾雜著一絲顫抖，“小趙，真的是太感謝你了，你為我國的禁毒工作，真的是立了一大功，我代表奮斗在禁毒一線的干警及其家屬，衷心的謝謝你！”
    雖然言辭較為官方，但眼底的淚光可不是騙人的，趙鳳聲從手掌傳來的搖晃，能夠得知，這位大叔說的是掏心窩子的話。
    “不敢當，不敢當。”
    普通干警，趙鳳聲都能點頭哈腰當大哥供著，這尊不知哪座廟里的大佛，讓他攀交情的心思都不敢生出。
    老趙含淚道：“多少年了，終于圓了夢。你不知道，我當初就在邊防干過，見到過無數干警變成了烈士，有的甚至遺體都找不到，只能將警服和帽子埋在墓碑下，變成衣冠冢。小趙，我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趙鳳聲實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拼命朝老連長使眼色。
    “風雪千山，功名半紙。”
    向雙平喝了口茶，文鄒鄒給出一個評價，“趙鳳聲有功，但不全是他自己的，咱們那么多幕后干警，辛辛苦苦幾十年，付出了多少努力，不能全讓他一個人給奪走。”
    風雪千山，功名半紙，這句古詩的寓意很明顯，苦勞很大，風風雪雪邁過了千山萬水，功名很少，只有不到半張紙。老向喜歡護犢子，但那是在內部，到了跟別的單位打交道時，還是要適當謙遜一些，畢竟官場崇尚中庸之道，太鋒芒畢露，爬不上如今的高位。
    老趙擦了一把淚，笑道：“老向，這我可就要說說你了，自己家的兵，再謙虛也不能這么謙虛。我恨不得讓我的人奪走這個功勞，可是沒辦法，抓捕韓反帝，這頭功就是小趙的，誰都奪不走。”
    向雙平無所謂一笑，低下的眸子里盡是滿足神色。
    “趙……大哥，我只是盡了綿薄之力，說起功勞，像你們系統里的老沙，就比我大，他是個好警察，不應該成為無名英雄。”趙鳳聲言辭真切說道，自己這個活人，是時候給死去的老大哥，討一份榮耀。
    老趙鄭重其事說道：“你放心，老沙同志該有的殊榮，一分都不會少，我們會給他開追悼會，記一等功，他的子女，也會由我們來照料。”
    趙鳳聲黯然點點頭。
    “坐吧，又不是有記者，站著說話多累。”向雙平給趙鳳聲面前的杯子倒滿茶水，“我們老哥倆，先給你開個簡短的慶功會，雖然沒酒沒肉，但心意擺在這里。記住了，出去以后，可別說我摳門刻薄，這壺茶是老趙自己買的，可不比一頓飯便宜。”
    趙鳳聲尷尬一笑，“我哪敢啊。”
    老趙聽出了向雙平的牢騷，解釋道：“老向，目前還在審訊中，韓反帝剛開口，還需要做一份完整筆錄，實在沒時間給有功之臣開慶功宴。等將案卷移交到檢察院，我自掏腰包，請你們喝頓好酒。”
    向雙平豪爽笑道：“我不要你老趙請客喝酒，只要你記得這份人情，他叫趙鳳聲，跟你同宗同源，往后他有什么事，你老趙可別板著臉演包青天。”
    老趙搖了搖頭，“你呀，就知道天天算計我。”
    話已至此，趙鳳聲如果還不明白老連長心意，不如一條狗聰明，于是趁熱打鐵道：“對了，韓反帝臨別前，用口語，說出了一組數字。”
    “什么數字？”兩位大佬異口同聲道。
    趙鳳聲拿起桌上的紙和筆，將那一串數字寫下，推到了二人面前。
    兩人凝視了那張紙足足半分鐘，閉口不言。
    “除了這組數字，韓反帝還給過你什么暗示？”老趙褪去了朋友之間的那種隨意，換了一種工作的嚴謹態度。
    趙鳳聲想了半天，搖頭道：“沒有。”
    “看來韓教主還存在僥幸心理，死到臨頭還要搏一把。”向雙平冷哼道。
    “不見得是想活命，而是交代后事。”
    老趙沒有認同他的推論，正色道：“有關韓反帝的情報，實在少之又少，雖然表面上沒兒沒女，但我覺得事情并沒有那么簡單。毒販做的是危險生意，生怕仇家找上門，把子女從小藏起來，也是自我保護的一部分。我覺得這串數字，可能跟他的繼承人有關。”
    “你怎么看？”向雙平望向大氣都不敢喘的家伙。
    趙鳳聲認真說道：“韓反帝很狡猾，狡猾到出乎我們意料，有沒有兒女，我也不敢亂說，但是他把我叫過來，說出這一組數字，肯定有預謀，我覺得沒必要理會。”
    砰！
    老趙突然敲了下桌子，硬氣說道：“嗯，小趙說的對，不理會，快速辦案，管它什么妖魔鬼怪，咱們來個快刀斬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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