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二十六起事故，輕傷十三人，重傷一人，七十八辭職。
    作為雷氏集團江南分公司總裁，馮百綸可謂迎來了人生最煎熬的階段，哪怕以前吃不上飯，被業(yè)內(nèi)人士攆出京城，半年找不到工作，也沒有如此焦慮過。
    四十八小時，馮百綸一分鐘都沒合眼，眸子布滿血絲，咖啡一杯接一杯往嘴里倒，直至座機和電話消停，他才抽出空，對等候多時的雷斯年說道：“雷總，是我能力不足，抱歉了。”
    雷斯年一襲黑衣，手臂帶著孝牌，寬慰笑道：“百綸，別把自己逼那么狠，假如你出了事，比損失一個江南分公司更重要。”
    馮百綸給雷斯年倒了一杯水，輕聲道：“我以為張家和盧家聯(lián)手，會用經(jīng)濟手段來遏制江南分公司發(fā)展，沒想到竟然玩起了地痞流氓那一套，堂堂百年名門，竟然自甘下賤？”
    雷斯年抿了一口水，微笑道：“正是因為聯(lián)手，所以才當起了地痞流氓，如果單是張家或者盧家，或許早就打起了資本戰(zhàn)。雙方都想隱藏實力，都想要對方當主力軍，推來推去，只好拿些不掏錢又效率不錯的方式來對付咱們。依我看，這是盧懷遠一個人在搞鬼，跟盧家沒關(guān)系，再撐一段時間，張家就坐不住了。”
    盧懷遠……
    馮百綸搓著手掌，皺眉道：“任他這么搞下去，咱們也快撐不住了，攤子鋪得太廣，涉及的行業(yè)太多，僅僅是每天的損失，就高達上千萬，停工的話，可以將損失壓縮到百萬左右，停還是不停，我暫時沒想好，正想找您商量。”
    雷斯年從容笑道：“繼續(xù)開工，我倒想瞧瞧，身為四象八牛七十二礅狗的首席公子，能把場面搞多大。”
    鐺鐺鐺。
    響起敲門聲。
    馮百綸坐回到總裁辦公椅，嗓音洪亮喊道：“進。”
    年輕男秘書說道：“馮總，咱們?nèi)肆Y源部的員工，想找您匯報些情況。”
    馮百綸點點頭，示意可以。
    男秘書出去不久，一位身材瘦小的年輕男子走進來，白白凈凈，長相有一股子女人娟秀，格子衫，黑框眼鏡，跟理工男造型極度吻合，年輕男子見到馮百綸后，微微欠身，帶有小人物見到大人物的卑微，說道：“馮總好。”
    馮百綸柔聲說道：“有事可以直說。”
    年輕男子用余光打量下雷斯年，發(fā)現(xiàn)不認識，并沒有打招呼，輕聲說道：“馮總，今天上午，我跟幾位同事出去辦事，遇到了一幫人，拿著刀子和棒球棍，告訴我們不許再待在雷氏集團，否則就打斷手和腳。”
    商圈遇到這種事，實在是惡心，馮百綸暗自罵了一句，蹙眉道：“那你來找我，是什么意思，想要辭職嗎？”
    年輕男子果斷搖頭，“不不不，我只是來告訴您，有人在搞小動作，不止是我們，好多離職的同事，都受過他們的威脅，所以才……”
    馮百綸正色道：“繼續(xù)留在公司，你不怕斷手斷腳嗎？”
    “怕，但不是很怕，我大學學的是法律，告訴他們這種行為已經(jīng)觸碰到刑法，會受到嚴懲。”年輕男子說話輕輕柔柔，像極了江南四月春風。
    馮百綸含笑道：“那他們沒打你？”
    年輕男子低下頭，細聲細語說道：“打……打了。”
    隨后他摘掉眼鏡，露出了眼圈烏青。
    “這幫王八蛋！”
    馮百綸砰的一下拍向桌面，從業(yè)二十余年，真沒有受過這種窩囊氣，人家都是軟刀子暗箭傷人，這幫家伙倒好，直接亮出刀子當土匪。
    雷斯年插口問道：“你學法律的，怎么沒去法務(wù)部，反而去了人力資源部？”
    既然是總裁辦公室的客人，想必來頭不小，年輕男子不敢怠慢，實話實說道：“律考沒考過，只能先去人力資源部。”
    雷斯年問道：“入職多久了？”
    年輕男子答道：“兩個月。”
    雷斯年笑道：“兩個月，還沒過實習期吧，按理說同事都認不清，你如何對公司產(chǎn)生了歸屬感，寧愿冒著斷手斷腳的危險，也要留在雷氏集團。”
    年輕男子抿著嘴唇，半天才開口道：“我有一個同學，他說過，走入社會以后，沒必要分清是非，但必須要明辨善惡。”
    雷斯年咀嚼完這句話，贊嘆道：“你同學說的沒錯，很有哲理，他是個明白人。”
    年輕男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說道：“馮總，那……我先走了。”
    雷斯年微笑示意，對他熟悉的馮百綸領(lǐng)會精神，“從現(xiàn)在起，你過了實習階段，已經(jīng)是法務(wù)部副部長了，去報道吧。”
    “啊？”
    年輕男子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馮百綸認真說道：“能力可以培養(yǎng)，給你幾年時間，肯定能過律考，但忠心和誠信是天生的，我們分公司成立不久，正需要你這樣的員工來樹立榜樣，去吧……哎，對了，你叫什么來著？”
    餡餅砸在腦袋上，令年輕男子還處于迷糊狀態(tài)，吭哧道：“我……我叫于青甫。”
    馮百綸笑道：“恭喜于部長入職。”
    等到年輕男子走后，雷斯年走到玻璃窗前，望著高樓林立，嘆道：“多事之秋，荊棘重重，這一關(guān)，咱們一定要挺過去。”
    馮百綸沉聲道：“雷總，我會盡最大的努力。”
    雷斯年對他十分了解，重諾不輕言，簡簡單單的一句承諾，能用生命去捍衛(wèi)。
    雷斯年望著他，緩緩說道：“白綸，假如我再成立一個雷氏集團，你會何去何從？”
    感受到灼熱的目光，馮百綸呆滯片刻，輕輕搖頭，“除非雷斯集團把我趕走，否則我會在這里退休，老佛爺給我重生的機會，后半生馮百綸只忠于雷家。”
    答案顯而易見。
    忠于雷家，而不是忠于雷斯年。
    小侯爺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依舊堆起如沐春風的笑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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