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句話，薛如意留下合同，飄然離去，一句告辭的話都沒說。
    趙鳳聲拿著留有淡淡香味的紙張，怔怔出神，心想態度是不是有些過分了？薛如意一心一意相待，情深誼長，而自己呢，不給結果，不給未來，謝字沒說一個，光傷人家的心了，簡直比渣男還渣男。
    挺狗的。
    可這要還起賬來，除了以身相許，真找不到合適辦法。
    算了，不去想來。
    下午，錢大寶找來的專家來到武云，按照習俗，一頓接風酒是免不了的，否則顯得主人不尊重客人。但專家直接拒絕了趙鳳聲好意，埋頭扎進莊園，在地里折騰半天，測量完所有數據，最后留下一大串可種植草藥名單，水都沒喝一口就拍屁股走人。
    趙鳳聲贊嘆到小胖子靠譜，找來的人都是干實事的，不像大剛那畜生，酒沒少喝，煙沒少蹭，菜沒少吃，屁用沒有。
    一大幫門外漢圍著名單，選定了三種適應度為高的草藥，分別是桔梗，防風，黃岑，每種二十畝，當作創業路上的試驗田。假如今年收成和效益不錯，明年再租賃土地大面積種植。
    合同和種苗選定，剩下瑣碎的事交給他們處理，一切有條不紊，安穩上了軌道
    趙鳳聲開上車，去往省城。
    經過泰亨大門，一位人高馬大的保安上來熱情笑道：“表叔。”
    趙鳳聲一愣，以平輩年紀稱呼自己長輩的，除了錢大寶，剩下的就是110那幫室友。
    轉過身一看，那張豬腰子臉正洋溢著喜氣，每顆青春痘散發著迷人光澤，果不其然，正是政法學院的室友孫志飛。
    “你怎么在這？”趙鳳聲笑道。
    在他印象中，孫志飛充滿豪情壯志，一心向往江湖，即便做不成揚名立萬的大哥，也要在黑社會勢力中出一把力，撒一把汗。當初勸過他幾次，無奈落花有意隨流水，從來沒聽進去過，趙鳳聲也就放棄，還以為他正跟著某位大哥干拆遷干土方呢，沒想到竟然來到泰亨當起了保安。
    孫志飛撓撓頭，不好意思笑道：“掛了十幾科，畢業證還沒拿到，現在企業只看學歷，不看能力，暫時找不到工作，只好走了大寶門路，先到這將就一下。”
    將就，把這位英雄氣短的年輕人心理活動展示的淋漓盡致。
    趙鳳聲看破不說破，拍著比自己還高的肩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說，“劉備賣過草鞋，朱元璋要過飯，是金子遲早是會發光的，我相信你能行。”
    孫志飛興奮道：“那當然，今年把畢業證拿到手，明年拿下司法考試資格證，當律師，開事務所，前面一片光明！”
    孫志飛吹牛是在學校出了名的，自認第二，沒人敢爭頭名，關鍵心態還好，任何挫折磨難都磨滅不了壯志雄心，挺像打不死的小強。
    趙鳳聲驚訝道：“開律師事務所？你的志向不是要當第二個翟紅興嗎？”
    孫志飛滿不在乎笑道：“再牛叉的大哥，最后照樣死翹翹，沒前途，不如律師穩當，聽一個學姐說好律師年入百萬，而且沒有生命危險，動動嘴皮子就行，我覺得能干！”
    趙鳳聲深以為然，點點頭，“我也覺得能干。”
    看了眼手表，快要過了打卡時間，雖說沒人約束自己，但這表率還是要做到的，畢竟是副總經理，傳出去影響不好，趙鳳聲指了指上面，“我得去上班了，咱們回頭再聊。”
    孫志飛痛快說道：“好嘞表叔，你先忙，晚上我請你喝酒。”
    等到趙鳳聲走后，孫志飛像是凱旋得勝的將軍，邁著輕盈步伐回到崗位，迎著同事們羨慕眼神，吹噓著自己跟趙總如何如何熟悉，一起看過毛片，去過煙柳之地，甚至還打過飛機。
    來到錢大寶辦公室，見一幫美女正圍著他轉，趙鳳聲沒去打擾財神爺，安靜等待一會，直至清凈下來，才堆著笑容過去，“錢少爺靠譜，推薦的都是干實事的，作為感謝，我請錢少爺喝一杯？”
    錢大寶擠出溫柔一笑，“趙總，我只是您手底下一名經理，太過殷勤，我可接受不了。”
    趙鳳聲瞪眼道：“這話說的，什么老總經理，一起睡過的交情，咱倆誰跟誰。”
    錢大寶笑道：“作為穩妥起見，你的草藥公司最好把法人讓給別人當，股東也不要出現你的名字，因為你是泰亨副總經理，以自己名義跟公司做生意，不好，雖然雷家不可能告你，我姐也會裝作沒看見，但畢竟明面說不過去，對嗎？”
    趙鳳聲得意笑道：“你想到的，表叔能想不到？法人和股東都不會有我和你嫂子名字，放心吧。”
    一口表叔，一口嫂子，輩分亂的有些離譜。
    錢大寶認真說道：“草藥的生長周期大概在半年到八個月，合同生效后有許多約束，先不著急簽，等到草藥成熟以后，再給你制訂一份特殊合同，到時候你和我姐大手一抬，簽字蓋章就行。”
    趙鳳聲展顏笑道：“特殊合同？能有多特殊？”
    錢大寶小心翼翼環顧四周，發現沒人偷聽，才壓低聲音說道：“收購價格隨行就市，今年缺金銀花，價格就會貴，黃芪泛濫成災，價格就會很低，還要按照草藥的質量，給出一個彈性非常大的區間，俗話說萬事開頭難，我怎么要先讓表叔賺到第一桶金。”
    趙鳳聲摟住肥潤脖子，狠狠親了一口，“媽的，就知道表叔沒白疼你。”
    錢大寶翻著白眼求饒。
    “晚上請你喝酒泡吧三溫暖。”
    趙鳳聲許下愿望，突然想到剛才一幕，問道：對了，孫志飛怎么會到泰亨當保安？你安排的吧，其中有什么深意？”
    錢家姐弟都不是省油的燈，看似平淡無奇的一手，或許就暗藏妙招。
    錢大寶胖臉露出凝重神色，“目前公司更換了許多員工，很不穩定，除了你跟姐，重要崗位大部分是雷牧東的人，咱們在高層安插不進入人手，只能先從基層增加耳目。”
    趙鳳聲微笑道：“你們姐倆到底是什么打算，單單是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想把泰亨收回來？”
    不經意的提問，撥動了錢大寶的敏感內心，望著痞里痞氣的笑臉，心中一緊。
    表叔是跟自己關系不錯，但同樣他也是雷家的外孫。
    錢大寶有些拘謹說道：“我是怕……雷牧東把公司搞黃，父親的一片心血付之東流。”
    趙鳳聲察覺出了他的緊張，爽朗笑道：“我不是在問責，就是想知道你們姐倆的目的，在我心里，泰亨的老板，永遠是錢宗望。”
    聽完這番話，錢大寶笑容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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