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賢園。
    作為江南有名的公墓，群山延綿，松柏疊翠，遇到了梅雨季節(jié)，天色變得陰霾沉重，為這片公墓蒙上一片灰跡。
    一塊墓地被花朵擁簇，顯得異常鮮艷。
    墓碑上的照片是位年輕女人，即便是黑白照片，也難掩其姿容，笑起來傾國又傾城。
    雨天，前來祭拜者很少，只有寥寥幾人，隨著雨勢漸大，只留下一位男子在墓前。
    黑色西服，黑色皮鞋，黑色襯衣，就連手中那把傘都是黑色。
    趙鳳聲膝蓋彎曲，蹲在照片前方，點燃一根蘇煙，牽強扯起嘴角，喃喃道：“小月，你說喜歡我抽煙的姿勢，喜歡我穿黑色，說看起來很酷，有男人味，我現(xiàn)在就在你面前，你看個夠。如果看厭了，你就眨眨眼，我立馬滾蛋。”
    趙鳳聲擦去照片上雨痕，手指在對方臉頰停留片刻，嘆了一聲氣，戀戀不舍挪開，“燕雀長高了，都到我腰間了，他不再看奧特曼和格林童話，如今專注歷史類和科學(xué)類書籍，我給他買一套新書，他能幾個小時都不動地方，固執(zhí)的勁頭跟你的時候喜歡喝白開水，喜歡吃水果，翻書的動作很慢，看完后把書放回到原處，所有的習(xí)慣跟你如出一轍，不知道是你教他這么做，還是基因傳承。”
    趙鳳聲用力抽了口煙，微笑道：“你父親也挺好的，臨來時還給他通過電話，老爺子中氣很足，這在花甲之年很難得。他讓我給你捎句話，但我覺得還是不說為妙，因為你了解他的為人，性格懦弱，優(yōu)柔寡斷，咱們做兒女的，要少一分怨恨，多一分體諒，畢竟是他們將咱們帶到這個世界，養(yǎng)育之恩，恩大于天。”
    趙鳳聲繼續(xù)呢喃說道：“我挺好，多了個女兒，叫安安，燕雀很疼愛這個妹妹，有時候我想抱會兒，燕雀都先問我洗沒洗手，換沒換衣服，我覺得兄妹倆以后相處會很融洽，不會出現(xiàn)大家族里的兄妹反目。”
    嘮叨完家里瑣事，本來油嘴滑舌的趙鳳聲突然閉起嘴巴，不知該說些什么，望著那張照片，怔怔出神。
    或許只是想靜靜看著她。
    以免在夢中記不清她的模樣。
    雨點打濕了后背，淋濕了褲腳，他都不為所動。
    轟！
    天空猛然響起驚雷。
    一群黑衣人在雨幕中大步快行。
    身影從模糊變得清晰。
    最終來到趙鳳聲旁邊。
    一名身穿中山裝男人從人群走出，站在他的背后。
    趙鳳聲沒有扭頭，淡淡問道：“青龍幫？”
    “司徒信。”男人聲音鏗鏘有力。
    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既然惹了青龍幫，趙鳳聲自然要做足功課，聽到幫主親自駕到，心中稍感詫異，“我在跟朋友聊天，不管是殺人還是滅口，能不能等會再說？”
    “可以。”
    司徒信回答的簡單干脆，后撤幾步，大度而豪邁，頗有青幫遺風(fēng)。
    趙鳳聲面對照片帶有歉意笑道：“之前你不愿我惹事生非，沒想到人家竟然追到這，抱歉，又讓你不高興了。但是作為一個男人，有所為有所不為，我不是單純的招惹人家，而是有許多因素?fù)诫s在一起，不得不去面對，我不抗，總要有人去扛，希望你能理解。”
    趙鳳聲拿出一條白毛巾，將墓碑擦拭的干干凈凈，笑道：“你來去如風(fēng)，快意瀟灑，我只是一凡人，達(dá)不到你的境界。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轉(zhuǎn)過身，望著那張俊朗中帶有陽剛之氣的面孔，趙鳳聲提議道：“換個地方，我不想臟了朋友的家。”
    司徒信沉聲道：“好。”
    一行人順著長廊，來到一處空地。
    趙鳳聲已經(jīng)從對方的步伐儀態(tài)中，感受到了極大威脅。
    形如風(fēng)，站如松，穩(wěn)如鐘。
    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
    拉開架勢，司徒信伸出右臂，做出一個請的姿勢，“你是客，你先。”
    “不急。”
    趙鳳聲一手舉傘，一手插兜，高聲說道：“聽說青幫講規(guī)矩，青龍幫算是青幫一脈，看你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呢，咱們先把事情挑開，免得打的不明不白。”
    司徒信仍舊是惜字如金，“好。”
    趙鳳聲說道：“你青龍幫受人唆使，對我們員工下手，恐嚇，毆打，逼他們離開公司，行事囂張跋扈。你們是江湖人，他們只是普通人，用如此卑劣的手法，是不是有點過了？”
    司徒信抱拳，深深鞠了一躬，“對不住，欠了人情債，不得不還，我已經(jīng)命令徒孫點到為止，沒想要傷及無辜。”
    趙鳳聲沒想到青龍幫幫主還挺大度，說行禮就行禮，說道歉就道歉，后續(xù)的針鋒相對，也就只能爛在肚子里，轉(zhuǎn)移話題說道：“既然是知道錯了，為何還要來堵我？難道那邊的人，責(zé)令你要我的命？”
    “不是。”
    司徒信搖搖頭，“家仇不報，有何顏面去見祖先。”
    家仇？
    趙鳳聲更納悶了，“我家跟你們家有仇？”
    司徒信臉色陰沉道：“你的師父陰陽探花李玄塵，曾經(jīng)在黃浦江斷人右臂，那人是我的爺爺，司徒朗。”
    ……
    原來是師父欠的債。
    趙鳳聲面部肌肉抽搐，心中如翻江倒海。
    怪不得老爺子當(dāng)初說行走江湖時，千萬不要報他老人家的名號，說自己功夫太菜，仇家太多，以免死的不明不白。
    原以為是怕自己過分招搖，沒曾想是實話。
    老爺子曾經(jīng)削過陳蟄熊師傅左臂，現(xiàn)在聽司徒信一說，又削過人家爺爺右臂，整個一斷臂狂魔。
    老爺子牙口不是一般的好，專挑硬柿子捏。
    自己能囫圇個活到現(xiàn)在，也算是一大奇跡。
    師門恩怨，趙鳳聲不能不接，硬著頭皮說道：“既然是這樣，這場架是躲不過去了，不知道你是僅僅要一條胳膊，還是要我一條命。”
    “欠多少還多少，利息不要，卸掉你的胳膊，我會將你安全送回家。”不愧是青龍幫最杰出的領(lǐng)導(dǎo)者，司徒信表現(xiàn)的很慷慨。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趙鳳聲將心一橫，勾了勾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