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洋場，燈紅酒綠。
    趙鳳聲第一次來到魔都，首先聞到了金錢氣息，一棟棟摩天大樓散發著權勢的味道，各種超跑應接不暇，不愧是華夏的經濟中心。
    來到一棟具有歷史感的洋樓，三人依次下車，望著墻壁的爬山虎和斑駁的漆面，趙鳳聲疑惑道：“這是飯店還是酒店？”
    “家。”
    雷斯年解釋道：“史密斯先生酷愛名士故居，這棟洋房的主人，曾經是民國時的部長，也是載入史冊的教育家。史密斯先生喜歡跟朋友分享他的珍藏，所以才在家中設宴。”
    “史密斯？賣熱水器的？”趙鳳聲揉著鼻子問道。
    “拉爾夫史密斯，投資界的大鱷，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是來要飯的。”雷斯年整理完西裝，又幫趙鳳聲系好胸前扣子，“少說話，少喝酒，少吃菜，保鏢怎么做你怎么做，懂了嗎？”
    感受到他的慎重，趙鳳聲問道：“有危險嗎？”
    雷斯年面對鐵門，輕聲道：“沒有硝煙的戰爭，比起槍林彈雨更加殘酷。”
    三人前后進入洋房，一名民國時期仆人打扮的老者領路，吊燈，鋼琴，座鐘，百分之百還原家居擺件，踩著吱吱呀呀的木地板，似乎一下穿越到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
    一上二樓，高大壯碩的外國人站在樓梯迎接，四五十歲年紀，五官深邃，大背頭，絡腮胡隱約滲出銀灰色，襯衣，背帶褲，嘴里還叼著大煙斗，挺有詹姆士邦德那種英倫紳士風范。
    “嗨，雷，我的老朋友，歡迎來到我的新家。”老外操著半生不熟的國語，張開手臂，沖雷斯年送出熱情擁抱。
    “拉爾夫，十分榮幸能夠受到你的邀請。”
    擁抱過后，雷斯年遞出一個紙袋，“在我們國家，搬入新房叫做喬遷之喜，親朋好友會贈送禮物，這是我備的一份薄禮，不成敬意。”
    “謝謝，謝謝。”
    史密斯高興打開禮物，一塊頗有年代感的金懷表。
    “這只懷表，是這棟房子第一代主人的貼身之物，希望你能夠喜歡。”雷斯年含笑道。
    “第一代主人？范先生嗎？我的上帝，這真是天大的驚喜。”史密斯因為激動，飆出一串母語，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趙鳳聲不禁感慨著舅舅交集手腕老道，舊表老宅，來自同一個主人，對于喜歡民國時期文物的史密斯，可謂是正中下懷，送禮都送的這么有學問。
    經過簡短介紹，史密斯跟趙鳳聲和十六依次握手，高興之余，寒暄都顯得極有誠意，十六兼具東方風韻和西方火辣，令閱美無數的史密斯都略微失神。
    來到餐桌依次落座，侍從倒上早已醒好的紅酒，到了史密斯和雷斯年這種級別，已經不需要再用康帝和拉菲彰顯身份，只是來自波爾圖的普通紅酒，符合拉爾夫的口味而已。
    三人在推杯換盞，唯獨趙鳳聲默不作聲，他的視線不斷停留在隔壁書房的一名男子身上，典型歐美人，側臉線條剛毅，胳膊肌肉隆起，手里把玩著二戰時期的左輪手槍，對客廳里的人視若無睹。
    保鏢不像保鏢，主人不像主人。
    這家伙什么來頭？
    趙鳳聲對于帶有殺傷力的陌生人保持警惕，更何況這家伙手里有一把槍，即便槍老到太爺爺那輩，也能要了一屋子人的命。
    從酒席開始到結束，趙鳳聲始終繃緊神經，或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男子一眼都沒往這邊看。
    晚宴過后，史密斯邀請幾人來到三樓，將黑膠唱片放入留聲機轉臺，唱針放下，喇叭里緩緩傳出胡蝶的天籟之音：
    浮云散，明月照人來。
    團圓美滿，今朝醉……
    歌名和曲調很符合交際氛圍。
    月圓花好。
    趙鳳聲對于應酬不太感冒，反正雷斯年叫他不要說話，干脆來到露臺抽煙，欣賞璀璨夜景。
    過了不久，雷斯年站到他的身邊，目光一同飄到遠處高聳入云的建筑物，輕聲道：“是不是不喜歡這樣的活動？”
    “圖財的話，天天這樣也能接受。”
    趙鳳聲轉過身，見到史密斯正摟著十六的蠻腰翩翩起舞，擠眼道：“圖色的話，我會比拉爾夫更熱情。”
    “拉爾夫是一家國際投資機構總裁，掌控非常充裕的資金，有他相助的話，雷氏集團會更上一層樓。”雷斯年搶過趙鳳聲的半支煙，叼到嘴邊。
    “之前我沒問過你想要干嘛，是因為我覺得沒有價值，你跟小姨斗來斗去，雷氏集團還是姓雷。可我怕的是你們倆爭得頭破血流，會引發公司不良反應，張家和盧家趁虛而入，到時候雷氏集團還姓雷嗎？”趙鳳聲雙臂枕在露臺邊緣，壓低聲音說道：“別忘了，我姥姥五七還沒過呢。”
    雷斯年狠狠抽了一口煙，眉目之間布滿陰郁，“說實話，嬸娘走的真不是時候，就在她去世前幾天，我已經收到信息，張家在拼命收攏資金，準備跟雷家來一場豪賭。假如嬸娘再撐幾個月，或許能憑借凝聚力和她積攢的人脈，跟張家好好掰一掰手腕，可惜她走了，只留下我跟三姐苦苦支撐。這一仗，我沒有信心贏，三姐也沒有信心贏，于是我想趁著雷家余威還在，去盡可能綁住更多的人來上船，等到正式開戰，他們想跑都跑不了，只能釘死在船頭。”
    趙鳳聲琢磨著他話中含義，聽明白了八分，問道：“那你跟小姨之間，會不會展開一場內斗？”
    “你知道這間屋子里，誕生過一項國策嗎？”雷斯年指了指地面，說道：“攘外必先安內。”
    “事實證明，這項國策是失敗的。”趙鳳聲對于歷史還是比較熟悉，撫摸著露臺，沉聲說道。
    “既然是國策，必然是經過深思熟慮。”雷斯年神色復雜道：“或許多年以后，時間會證明我是錯誤，但為了完成夢想，我不后悔。”
    “什么夢想？”趙鳳聲問道。
    雷斯年遠眺南方，氣勢陡然攀升，帶有雄心壯志，傲然說道：“我想在江南建一座城。”
    “一座大唐不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