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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莊曉樓好不容易放松神經(jīng)，悠然進(jìn)入夢鄉(xiāng)，卻在夢里看見趙鳳聲那張欠揍的臉，在自己身邊嘚瑟來嘚瑟去，本想叫許謙和曲楠狂揍這家伙一頓，沒想到趙鳳聲忽然掏出一把手槍，對準(zhǔn)自己腦門扣動扳機。
    莊曉樓猛地睜開雙眼，驟然驚醒。
    這是老天爺寓意自己要栽在趙瘋子手里？
    也許是壞事做的多了，莊曉樓想要尋找一絲安慰，在三十歲以后崇尚讖緯神學(xué)，總喜歡跑到道觀里找一位白胡子老道士答疑解惑，算流年，算姻緣，算前程，然后根據(jù)老道士提示，做點積攢陰德福報的善事。像資助孤兒，就是其中一項，曲楠就是他從孤兒院領(lǐng)養(yǎng)出來悉心栽培。好事做的不對，也會變成壞事，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如今只會做兩件事，捅人，包扎，被他培養(yǎng)成了只會打打殺殺的人形機器。
    莊曉樓擦干腦門虛汗，呆呆望著窗外，不祥的預(yù)感愈演愈烈，過了幾分鐘，他大吼一聲，“許謙，曲楠！”
    兩人出現(xiàn)在門外。
    “這地方不能久留，收拾東西，趕緊走，先離開省城。”莊老大對于玄學(xué)諱莫如深，既然周公給他托夢，那他一定要將一丁點的可能性扼殺在搖籃里。
    “現(xiàn)在？”許謙愕然道。
    “對，現(xiàn)在！”莊老大板著臉道，披好外衣，蹬上皮鞋，迅速走向大門方向。
    窗外突然亮起一道道車燈光線，緊跟著傳出細(xì)密的腳步聲，莊曉樓跟警方打了這么多年交道，能判斷出是大批警力出動的聲響。
    “走！”莊曉樓頭皮一麻，快速打開雙層防盜門。
    三人出門之后，并未順著樓梯逃竄，而是從六樓上到了七樓，順著樓梯爬上了天臺。
    莊曉樓狡詐多端，早在買房時就選好了地形。這種老式居民樓，樓與樓的間隔很近，順著天臺上去，可以選擇從別的單元逃跑，假如大門被封死，也可以順著管道爬到五樓，然后從旁邊的大飯店逃竄。莊曉樓早在飯店樓頂準(zhǔn)備好了開鎖工具，撬開飯店密封的天臺易如反掌，只要警察不是第一時間將他堵進(jìn)家門，莊曉樓有五成把握逃之夭夭。
    可當(dāng)他第一個爬到天臺，太陽穴一陣冰涼，一塊黝黑的鐵疙瘩貼在了那里，跟許謙腰間的款式一樣，同樣是把五四手槍。
    借著皎潔月光，莊曉樓看到了趙鳳聲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龐。
    這是不是叫做美夢成真？
    “莊老大，好久不見了，大晚上不好好睡覺，跑到上面喝西北風(fēng)嗎？”趙鳳聲得意笑道。
    “你……你是警察？”莊曉樓不明白他為何會和警方聯(lián)手，唯一的可能性，這家伙本身就在警隊任職。
    “嗯……其實……老子是臥底。”趙鳳聲說完這句經(jīng)典臺詞，自己都挺樂呵。
    “人算不如天算。”
    莊曉樓無奈搖了搖頭，這個結(jié)局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照此推斷，趙鳳聲在省城充當(dāng)魚餌角色，是警方的特意安排？一切的一切，就是為了抓捕自己？還真應(yīng)了那句老話，魔高一尺道高一丈，這個跟頭栽的不冤。
    “上來吧，你要敢往下出溜，小心子彈不長眼，反正你進(jìn)去以后也得挨槍子，不如先便宜熟人，讓我過一過爆頭的癮，欠老子那么多的債，一槍崩死你，還真算便宜你了。”趙鳳聲嬉皮笑臉道。
    莊曉樓不敢不從。
    他看過趙鳳聲的履歷，某王牌部隊的偵察兵，100米精準(zhǔn)射擊打出過恐怖的滿環(huán)成績，這么近的距離，閉上眼睛都能將自己腦袋打個稀巴爛。不逃的話，還有一線生機，逃？萬一趙瘋子神經(jīng)病犯了，沖著自己來一槍，擊斃毒梟那可是立功的好事，況且倆人積怨這么深，對方千方百計想致自己于死地，所以莊曉樓不敢跑，連一絲掙扎的念頭都沒有生出。
    許謙生性陰狠，面對著坐牢危險，本來還有殊死一搏的打算，可想到樓下即將到來的大批警力，還是放棄了轉(zhuǎn)瞬即逝的想法，坐牢總比亂槍打死要好。
    曲楠是位任人擺布的木偶，生平只會緊緊跟著莊老大。
    莊曉樓三人陸續(xù)爬到天臺，趙鳳聲勒令他們各自舉起雙手，冷風(fēng)一激，莊曉樓渾渾噩噩的頭腦瞬間清醒，望著款式老舊的五四手槍，冷聲道：“你不是警察！”
    莊曉樓對警方配制如數(shù)家珍，現(xiàn)在刑警手里基本是七七式和嶄新的九二式手槍，哪蹦出來五四式？再說趙瘋子跟自己打了好幾次交道，從來沒見過警方參與，就連綁架錢家姐弟這么大的事，也都是這小子跟陳蟄熊單刀赴會，差一點還死在了楚巨蠻手里，假如他是警察，還會以身犯險？
    莊曉樓這時才有點琢磨過味來。
    趙鳳聲舉著手槍紋絲不動，好笑道：“莊老大，就我這德行，警方敢要？你腦子抽抽了吧。天天疑神疑鬼，把自己套進(jìn)去了？我們老街有位算卦特別靈驗的張神父，有需要的話，我把你介紹過去，提我名字的話，八折！”
    莊曉樓沒心思聽他瞎咧咧，沉聲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報仇？”
    晃著大腿的趙鳳聲突然面容冷峻道：“廢話真他媽多！莊老大，識時務(wù)者為俊杰這句話懂不懂？你的小命在我手里，我問，你答，倘若有一點不老實，別怪老子帕金森犯了！”
    察覺到槍口涼絲絲的寒意，莊曉樓汗毛豎起，心不甘情不愿答了一個好字。
    “有沒有人找你聯(lián)合起來對付錢宗望？你跟翟紅興和楚巨蠻各自是什么關(guān)系？一個姓雷的跟你接觸過沒有。”趙鳳聲一口氣問出迫切想知道的答案。
    “回答完以后，能不能繞我一命。”莊曉樓依舊人畜無害地舉起雙手，眼神閃爍不定。
    “看心情。”趙鳳聲冷冷一笑。
    “綁架錢宗望的一對兒女，確實有人在幕后指使，至于是誰，我不能說，但我可以保證安全以后會告訴你，這一點我可以發(fā)誓。假如你放我一馬，我不告訴你幕后真相，那我莊曉樓下輩子就轉(zhuǎn)世畜生道！”莊曉樓發(fā)下對他而言最毒的誓言，小心翼翼觀察著對方神情。
    “那你先回答其他兩個問題。”趙鳳聲猜測這是誰才是后面那尊大佛，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我跟翟紅興只是泛泛之交，他不碰我的生意，我也不會斷他的財路。其間，我問過他有沒有涉足毒品的想法，翟紅興表示沒有興趣，從此之后，雙方井水不犯河水。至于你說姓雷的人……”莊曉樓沉思片刻，搖了搖頭，“我沒有接觸過。”
    “提醒你一下，西北，雷家。”趙鳳聲嚴(yán)肅道。
    “我發(fā)誓，真沒有。”莊曉樓再次否定。
    即便莊老大一口咬定雷斯年沒有參與其中，趙鳳聲仍然將信將疑。雷家的勢力太大了，大到甚至令他感到過絕望。趙鳳聲見慣了世態(tài)炎涼，是個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者，甚至還有點被迫害妄想癥，來到省城之后，總覺得有雙無形大手在牽扯著所有人動向，撞車，營救錢家子女，被楚巨蠻關(guān)押，一切來得都那么突然。假如是錢宗望的仇家，趙鳳聲任命，可倘若是雷斯年在背后搗鬼，自己屢屢涉險也就順理成章。
    這么久了，警察怎么還不上來？
    莊曉樓腦海突然閃過一瞬間的明悟。
    刺耳的警笛響起。
    紅藍(lán)相間的耀眼燈光不停閃爍。
    “剛才樓下的動靜，不是警察，而是你在一手操縱？從而逼迫我自己露面？”莊曉樓心細(xì)如發(fā)，察覺到事情有悖常理，終于恍然大悟，咬著腮幫子狠聲道。
    “嘿嘿，不好意思。手機定位這東西太高科技了，找了位高人也弄不到你的位置，只好玩一招打草驚蛇嘍。”趙鳳聲哈哈笑道。
    起初令莊曉樓心驚膽戰(zhàn)的聲音，就是趙鳳聲指使陳蟄熊屬下和大剛花臉演得好戲，找?guī)纵v車，再來一幫人弄出急促的腳步聲，迫使莊曉樓自己狗急跳墻，從而爬上樓頂。趙鳳聲早就觀察好了地形，斷定莊曉樓除了來到天臺逃命，根本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于是早早來到天臺引君入甕。
    還好，趙鳳聲的人品向來不錯。
    二分鐘以后，天臺陸陸續(xù)續(xù)上來了大批警察，見到趙鳳聲舉著槍控制人質(zhì)，警察大聲訓(xùn)斥道：“把槍扔到地上，舉起手放到腦后！”
    “別沖動，自己人。是我報的警，同志，抓到通緝榜的家伙，有沒有現(xiàn)金獎勵啊？”趙鳳聲哪敢用自己小命去賭對方有沒有生瓜蛋子，急忙將五四式手槍丟到地上。
    不是砰，而是啪。
    莊曉樓在押解下樓的一瞬間，看到了趙鳳聲撿起剛才威脅自己的“兇器”，打出了旺盛火苗，美滋滋點燃了一根煙。
    打火機。
    莊曉樓險些噴出一口老血，嘶啞喊道：“趙瘋子，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