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很大，大到有人在這座城市一輩子都不會相遇。
魔都很小，小到趙鳳聲一下榻酒店就遇到了熟人。
司徒信。
這位青龍幫幫主既沒有聽從勸告去國外避難，也沒有留在大本營坐看龍虎相爭，而是帶著一家老小來到了魔都。
好像是屈服，又像是在默默的抗爭。
司徒信帶著兒子剛從迪士尼回來，一身棉麻中式服裝，發型打理的低調不失精致，搭配硬朗五官和健碩身材，對向來挑剔的魔都女性很具備殺傷力。
或許，跟他邁巴赫座駕不無關系。
拒絕完一位前來搭訕的年輕美女，司徒信轉身，遇到了趙鳳聲，兩人各自驚訝沉默，司徒信將兒子摟在身邊，率先開口道：“你是來找我麻煩的？”
趙鳳聲撓撓頭，“誰傻呼呼的在五星級酒店打架？大哥你真看得起我。”
司徒信分析完一切存在的可能性，認為對方不是來找麻煩之后，平靜說道：“那就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嘍。”
“也可能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趙鳳聲貧了一句，對依偎在父親身邊的小男孩擠眼道：“你兒子？”
留著福娃頭的司徒航眨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問道：“我是我爸爸的兒子，你是誰？”
童言無忌，趙鳳聲笑了笑，“我是你爸爸的……舊相識。”
舊相識這個詞，在司徒航的腦海中還是處于模糊狀態，分不清貶義還是褒義，只能找父親投去詢問目光。
“喊趙叔叔。”司徒信柔聲道。
這位司徒幼麟作風老派，遵循禮義廉恥信古風，即便是對手，也要保持足夠的尊敬。
“趙叔叔好！”司徒航大聲喊道。
“乖！幾歲啦？”趙鳳聲笑吟吟問道。
“四歲！”司徒航再次喊道。
“比我兒子小點。”
趙鳳聲感慨道：“你說咱們倆加起來快七十歲的人了，各自有家室，還要拎著腦袋出來玩命，值不值？”
司徒信劍眉皺起，沉聲道：“我找你，是為了報家仇，跟年紀無關，跟有沒有家室也無關。”
“事情都過去了，我就那么一說，別在意啊。”見到對方反應這么激烈，趙鳳聲打了個哈哈。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司徒信態度冷淡說道。
“你以后……不會再找我打架了吧？”趙鳳聲問道。
司徒信沉吟不語，過了一會才開口說道：“家仇已清，江湖事未了。”
趙鳳聲揉著下巴，目睹父子倆走進電梯。
這家伙說話說一半，真愁人。
在休息區等候多時的雷斯年站起身，來到趙鳳聲身邊，雙手插兜說道：“你的交際面挺廣，青龍幫幫主都認識。”
“咱臉皮厚，見到牛叉人物都能混到自來熟。”趙鳳聲嘿嘿一笑，轉而問道：“你一個做生意人，怎么會知道他？”
“商戰打得是信息量，在沒有抵達江南之前，就做足了功課，不僅知道名聲赫赫的司徒信，還知道他的智囊孟如先生，江南分公司的所有項目遲遲開不了工，就是他們在搗鬼。”雷斯年胸有成竹笑道。
“那他們也算是你的恩人，間接幫你挽回不少損失。”趙鳳聲說道。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雷斯年輕笑道：“其實我不喜歡這種福氣，命運掌握在別人手中，完全喪失主動權。”
“我更不喜歡你這種老謀深算的家伙，被賣了還要幫你數錢。”趙鳳聲陰陽怪氣說道。
“那你可以像我一樣，做一個小謀深算的家伙。”雷斯年懶得跟他計較，徑直走出酒店。
馮百倫沒有同行，兩人叫了輛出租車，雷斯年報出了目的地，“徐泰大廈。”
一路上怕隔墻有耳，兩人很默契沒有閑聊，只是欣賞沿途風土人情。
居民樓懸掛著花花綠綠內衣，形成一道詭異的風景線。
詢問完司機師傅，才了解到本地陰雨天較多，洗完的衣物經常一周都難以晾干，遇到大晴天，老百姓都將衣物掛到窗外，跟濕漉漉的衣衫相比，至于本地人向來注重的腔調和體面，倒是顧不了那么多了。
來到徐泰大廈，雷斯年輕車熟路走進電梯，抵達九樓后，一家公司映入趙鳳聲眼簾。
跟前臺小姐聊了幾句，有位摩登女郎帶他們走進總經理辦公室。
西北小侯爺混跡商場多年，認識哪位大佬都不足為奇，哪怕是首富坐在里面，趙鳳聲都不會感到驚訝。
可里面坐著那位面色紅潤的半百男人，確確實實讓他大吃一驚。
宋雪峰。
許久不見的老熟人。
當年二哥唐鴻圖入獄后，就是由宋雪峰打理唐氏集團，隨著唐家父子一個慘死一個挨槍子，宋雪峰淡出武云圈子，過了這么久，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你好啊，小趙。”宋雪峰熱絡打著招呼。
當初宋雪峰神兵天降，扼殺了太子爺唐耀輝的美夢，兩人有共同的敵人，算是盟友關系。
“額……宋總你好。”趙鳳聲不知該熱情還是冷淡，步上僵硬的笑容。
宋雪峰笑道：“當初頭一次見面，我就覺得金鱗豈非池中物，沒成想短短幾年，你就變成了泰亨副總經理，可喜可賀啊，雷總，咱們今天的晚飯，是不是有著落了？”
趙鳳聲暗自苦笑。
啥副總不副總的，還不是背靠雷家這顆大樹，要是憑自己本事，熬成轉正都困難。
可他又不知道雷斯年跟宋雪峰的關系，只能用尷尬一笑進行回應。
“宋總開了口，他理應照辦，但我們倆到了你的寶地，喧賓奪主不太好吧？”雷斯年微笑道。
“哈哈，雷總大事小情上從不吃虧，沒問題，晚餐我來安排。”宋雪峰豪邁大笑，頗有當年唐鴻圖的幾分風采。
趙鳳聲想找便宜舅舅尋找答案，結果眼都快瞪瞎了，對方還是裝作沒看到。
伴著一壺茶，幾人有一搭沒一搭進行著寒暄。
直至夜色升起，雷斯年才慢悠悠說道：“宋總，可以談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