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簾鎮中間有一大片空地，以前太平的時候，百姓都在空地晾曬竹簾。
    因為距離西川這座大城近，遇到災年，偶爾會有大戶人家來竹簾鎮施粥。
    施粥場地都選擇這片空地。
    百姓以為金川商會也是來施粥的，紛紛拖家帶口，涌向空地。
    很多人都是光著腳沖過來的，不少百姓胳膊下邊還夾著孩子。
    很多大戶人家來施粥，都是做個姿態，博個善名而已，往往數量不多。
    來的早了，還能混一碗，來的晚了，米湯也喝不到。
    可是等百姓到了空地，卻根本沒看到熬粥的大鍋。
    只看到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
    帳篷左側插著鎮遠鏢局的黑旗，右側插著金川商會的金色商旗。
    后邊停著幾輛板車，五六個黑衣鏢師手提長刀，站在板車周圍。
    “不是說施粥嗎，粥呢？”
    “就是，這么冷的天，不施粥亂喊什么，要是把孩子凍著了怎么辦！”
    “別說孩子，就是咱們凍病了也只能等死！”
    “走走走，回去，這么冷的天，金川商會弄什么幺蛾子呢？”
    ……
    百姓們一看不施粥，一個個垂頭喪氣的往回走，正好遇到回來的鎮長。
    天氣寒冷，很多人都凍得不輕，一個個都把怨氣撒到了鎮長頭上。
    “誰跟你們說金川商會要施粥？”
    鎮長瞪眼問道：“我這么喊了嗎？”
    “不施粥，你喊我們干什么？”
    百姓紛紛質問。
    “金川商會過來，要借糧食給你們！”鎮長解釋道：“這不比施粥強多了嗎？”
    “借糧給我們？為什么？”
    百姓們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金川商會要坑他們。
    可是竹簾鎮四周都是高低不平的丘陵，根本沒有什么耕地，家家戶戶都靠編制竹簾為生，金川商會能坑他們什么？
    坑山上的竹子嗎？
    竹子又不要錢，誰砍了就是誰的，還用得著坑嗎？
    “你們都別亂想了，人家金先生家財萬貫，不圖你們這些苦哈哈什么，就是看咱們可憐，不想看到餓死人，所以愿意借糧食給咱們。”
    鎮長活了半輩子，馬上猜出了百姓在擔憂什么，解釋道：“金先生不光愿意借糧給咱們，還答應可以讓咱們去做工，這次借的糧食，就是預支的工錢。”
    “金先生愿意讓我們去做工？”
    不少百姓都瞪大眼睛，一臉期待的看向鎮長。
    “對，金先生愿意讓咱們去做工了！”
    鎮長重重點頭。
    “太好了，金先生終于愿意收咱們了！”
    不少百姓都喜極而泣。
    之前周游達招募工人，都是優先錄取臉上有烙印的難民。
    竹簾鎮的百姓光羨慕，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因為臉上烙印的難民，周游達就用不完了，根本不會考慮他們。
    在金鋒的工地做工，不光管飯，還有工錢。
    只要家里有一個人去，一家人都能撐過這個冬天。
    如果誰家有兩三個勞力，那家里的日子就好過了。
    “走，快去報名！”
    百姓們又重新調頭，沖向空地。
    生怕去晚了，招工名額就滿了。
    “都別急，金川商會的人說了，只要年紀合適，愿意吃苦，有多少人要多少人！老人孩子不收，你們背過去也是白白受凍。”
    鎮長在后邊喊道：“老三，你快把孩子送回去，孩子腿還光著呢，別凍壞了！老劉，你也把老娘送回去，本來就沒多少氣了，你再把她顛死了！”
    聽到鎮長這么說，百姓才算放心，紛紛把老人孩子送回去，自己也穿暖之后再過來。
    也有一些準備充分的百姓，已經開始去辦理手續了。
    錢莊伙計負責辦理貸款手續，商會伙計負責發糧，鏢師負責維持秩序。
    一切都進行的有條不紊。
    這樣的情形，發生在西川城周邊很多地方。
    光是這一天，金鋒在西川城周圍的糧庫就被清空兩個。
    也是在這一天，西川城周邊餓死人的勢頭終于被打住。
    同樣在這一天，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家里，立上了金鋒的長生牌。
    很多百姓說起他，都不再稱呼金先生，而是叫他救苦救難金菩薩。
    ……
    西川城外，金鋒看著遠處村落飄起的裊裊炊煙，臉上終于露出欣慰之色。
    這次賑災雖然很累，也冒險得罪了很多權貴，但是他不后悔。
    如果再來一次，金鋒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對于他和九公主來說，只是冒險而已。
    最多九公主被皇帝罵一頓，他被權貴針對。
    但是對于那些受災的百姓，就是一家老小的命。
    值了！
    反正他也沒想著和權貴做朋友，被針對就被針對吧。
    如果能讓天下不再有凍死餓死的百姓，別說只是被針對，就算被朝廷通緝，金鋒也認了。
    至于九公主，他也想過。
    等賑災結束，他就和九公主好好談談。
    如果九公主愿意留在西河灣，不再回京城，那就一切好說。
    金鋒自然會兌現自己給慶慕嵐的承諾，拼死也要護住九公主的安全。
    如果九公主要回京城，他也會想辦法給朝廷施加壓力，讓皇帝和權貴們不敢輕舉妄動。
    至于如何施加壓力，金鋒暫時還沒想好。
    不過他也不著急，賑災這件事至少夠他和九公主忙活幾個月，時間還長著呢。
    金鋒正想著心事，一支騎兵隊伍，頂著寒風從遠處飛奔而來。
    領頭的是猴子。
    稍微落后猴子一步的，是當初金鋒和九公主在金馬河，遇到的轉運司管事，魏大同。
    魏大同穿著黑色大氅，看到站在城門外的金鋒，趕緊跳下戰馬。
    轉運司的轉運使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而金鋒只是一個連封地都沒有的虛爵，按照禮法，魏大同不必主動給金鋒行禮。
    但是魏大同卻鄭重其事的沖著金鋒行了個大禮。
    “魏大同見過金先生！”
    當初在金馬河，魏大同跟金鋒套近乎，的確是抱著靠他接近九公主的目的。
    但是此時他給金鋒行禮，不是因為這個，而是發自內心的感激金鋒為川蜀百姓做的事。
    “魏大人，好久不見！”
    金鋒上前兩步，伸手扶起魏大同：“魏大人一路奔波，辛苦了，快進城，好好暖和暖和。”
    “先生，您是來接我的？”
    魏大同微微一愣。
    他以為在城門口遇到金鋒，只是湊巧。
    現在金鋒要跟他一起進城，魏大同才意識到，金鋒可能是專門來接他的。
    “先生，您現在那么忙，整個川蜀百姓都指望您來救災呢，怎么可以為了我一個閑人，耽誤您寶貴的時間呢？”
    “魏大人，接下來您可閑不成了。”
    金鋒笑著說道：“川蜀救災能不能成，就要看魏大人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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