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天上，繼續往前沖啊！”
    李凌銳站在山洞門口，扯著嗓子沖下邊怒吼。
    可是在熱氣球飛臨的那一刻，黨項士卒就亂了，傳令兵都被踩死了，他的命令根本傳達不下去。
    “完了！”
    李凌銳抬頭看著熱氣球，心中五味雜陳。
    有憤怒，有不甘，但是更多是絕望！
    清水谷之戰的結果傳回黨項的時候，很多黨項將領都覺得當時的南征統帥無能，數萬人竟然被三千鐵林軍打得潰不成軍。
    李凌銳也是其中一員。
    接到本次南征軍統帥任命的時候，李凌銳就在心里發誓，一定要把金鋒留下來，一雪前恥。
    所以當金鋒帶著蜀軍大部隊連夜撤離的時候，李凌銳后悔不已，生怕讓金鋒跑了。
    結果金鋒并沒有逃跑，只是把陣地轉移到了黃銅溝。
    其實那次交鋒，李凌銳就完全被金鋒打敗了。
    但是李凌銳并沒有氣餒，反而被激起了勝負欲，更加渴望擊敗金鋒了。
    一直到現在，李凌銳才不得不在心里承認。
    他敗了！
    不管他之前占據多大的優勢，當熱氣球出現的那一刻，他都徹徹底底失敗了！
    不光秦王軍看到熱氣球聞風喪膽，黨項士卒也是一樣。
    畢竟鎮遠鏢局的飛艇曾經炸掉了他們的皇宮，后來還在黨項王城盤旋了幾個月，一直到海東青出現，飛艇才終于消失。
    但是那幾個月是所有黨項權貴的噩夢！
    現在，噩夢再次降臨了！
    剛剛在這里扎營的時候，李凌銳還故意讓士卒分散開，防止被轟炸。
    后來經過那次熱氣球和鷹隼的大戰之后，李凌銳便猜出金鋒沒有熱氣球了，制定作戰計劃時又故意試探了幾次，然后膽子便越來越大。
    特別是得知關曉柔帶領的援軍即將趕到，李凌銳就更加急迫，強令南征軍一擁而上，想要盡快攻陷黃銅溝。
    此時幾乎過半的黨項士卒都擠在狹長的黃銅溝里，另外一半也在大營內集合，人員密度非常高。
    熱氣球上的鐵林軍簡直不用瞄準，隨便往下扔一顆手雷，都不可能炸空。
    李凌銳害怕被炸死，拼了命的往山洞里躲，普通士卒也是人，他們也會怕。
    南征軍的士氣瞬間崩潰，全都和無頭蒼蠅一樣，四處逃竄，尋找地方躲避轟炸。
    而原本已經絕望的蜀軍士卒，卻興奮的怒吼起來，紛紛提著刀就要往外沖。
    這么多天打下來，犧牲的蜀軍實在太多了，幾乎每個蜀軍士卒都有親朋好友死在了黨項人和秦王軍手里。
    如今黨項人開始潰逃，正是追殺他們，為犧牲的同伴報仇的最佳時機！
    就連女兵們也扔掉礙事的火槍，準備全力追殺。
    可是就在此時，大壯卻讓傳令兵敲響了銅鑼，下令收兵。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這是士兵守則的第一條。
    就算蜀軍再不甘心，依舊提著刀返回陣地！
    雖然蜀軍士卒不敢抗命，但是在撤退的過程中，紛紛向指導員抱怨，為什么要放棄這么好的追殺機會！
    其實大部分基層指導員也想不明白為什么，不過這么多人中，總有聰明人。
    一個指導員一邊往回跑，一邊喊道：“你們難道沒看到熱氣球來了嗎？咱們要是和黨項人攪在一起，鐵林軍的兄弟還怎么往下扔炸彈？”
    被他這么一說，其他蜀軍恍然大悟。
    是啊，這時候殺敵最快的辦法不是追殺逃兵，而是熱氣球從天上往下扔手雷。
    如果他們去追殺黨項人，雙方就會發生接觸，鐵林軍再往下邊扔手雷，不是把他們一起炸死了嗎？
    軍法也不允許鐵林軍這么做。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他們撤回山腰，然后只要守住山腳那條小路就行了。
    當他們撤退到山路附近的時候，發現陳鳳志帶著南邊的蜀軍也撤了回來。
    如果是熱氣球到來之前，大壯他們想要撤退，敵人必然會瘋狂追擊，但是此時不管南邊還是北邊，竟然連一個追擊的敵人都沒有。
    秦王軍比黨項人跑得更快！
    蜀軍的撤退非常從容，但是速度卻一點不慢。
    張涼此時已經回到了山腰的空地上，看著最后一群蜀軍士卒退了回來，用重弩和投石車封鎖住山路，就好像一瞬間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氣似的，一屁股坐回到旁邊的石頭上。
    鐵林軍的轟炸太密集了，加上地形原因，這次轟炸之后，南征軍和秦王軍至少被炸死大半。
    就算陳安捷和李凌銳把殘兵敗將收攏起來，暫時也很難重新發動攻勢了！
    其實有這么多熱氣球在，就算他們再打過來也是來送死的！
    張涼知道，大局已定！
    此時，一只熱氣球緩緩降落在山谷中，慶懷帶著鐘五從籃筐中跳了出來。
    “慶候！”
    “將軍！”
    守衛山路的蜀軍士卒趕緊讓開一條通道，不少曾經在鐵林軍中服役過的士卒還激動地跟慶懷打招呼！
    “你們都是好樣的，沒有丟鐵林軍的人！”
    慶懷點點頭，然后大步走上山路。
    但是他身后的鐘五卻被攔了下來。
    當然，不是惡意的阻攔，而是很多鐵林軍老兵不敢跟慶懷造次，只能把興奮的心情發泄在鐘五身上。
    “鐘五，你小子怎么還沒死呢！”
    “鐘五，你他娘的怎么不早點過來，在路上磨嘰什么呢，知不知道咱們死了多少兄弟！”
    “鐘五……”
    鐘五被老兵們你推一把，我踹一腳，推著揣著，不少老兵眼睛都紅了起來。
    這一仗他們打得太難了。
    也有太多昔日的戰友死在這里了！
    慶懷沒有去管鐘五，徑直走到山腰的空地上。
    “慶懷哥哥，你怎么也上熱氣球了？”
    慶慕嵐首先迎了上去，語氣也有些責怪。
    要知道李凌銳之前還有鷹隼，萬一鷹隼攻擊了慶懷所在的熱氣球，慶懷必須要跳傘逃生。
    雖然降落傘的事故率很低，但是依舊危險。
    “鐵林軍沒有貪生怕死的膽小鬼，我又怎么能退縮呢？”
    慶懷笑著說道。
    這也是慶懷備受鐵林軍士卒敬重的原因。
    不管大仗小仗，只要戰況需要，慶懷都會親臨前線。
    要不然當初也不會被黨項人暗算，不得不把鐵林軍交給金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