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晏漙兮短淺的五年人生閱歷中,印象最深刻的人，就是他的爸爸。</br> 一個變臉比翻書還快的男人。</br> 在外人眼中，爸爸永遠是不茍言笑的樣子。可當他回到家里,在媽媽面前，就會變成另外一副樣子。</br> 他總是跟著媽媽走來走去，眼睛盯著媽媽,被媽媽罵了,他還笑得出來。</br> 非常像水水，就差長出一條尾巴。</br> 除了長得帥，爸爸沒別的優點。</br> 可其他人都怕爸爸，說他很厲害，連和他對視都不敢。這讓晏漙兮很困惑。</br> 爸爸其實一點也不嚇人。</br> 平時和他像朋友,媽媽在的時候,會短暫的像敵人。</br> 但只要他遠離媽媽,去做自己的事，爸爸就又和他是好朋友了。</br> “小漙兮，想什么呢？”大伯母一見這小糯米團子就打心眼里歡喜。</br> 她從沒見過長得這么漂亮的男孩子。</br> 如果是個小姑娘,那絕對是傾國傾城的大美人。</br> 晏漙兮叫了一聲大奶奶，問：“小姑姑在嗎？”</br> 大伯母無奈地笑了一聲：“做數學題,做不出來，在那哭鼻子呢。”</br> 她突然想到南娗玉說的：“漙兮已經學到三年級數學了。”</br> 大伯母將信將疑,蹲在孩子跟前，半開玩笑道：“要不,你去教教你小姑姑？”</br> 兩個孩子從小感情就好,晏漙兮出生后晏傾一直把他當妹妹,整天妹妹妹妹的喊,送公主裙,送魔法棒。</br> 發現妹妹是個弟弟，晏傾的世界都崩塌了。</br> 哪里有長得那么漂亮的弟弟。</br> 她跑去問嫂子，嫂子親口承認：“是弟弟。不過你不能叫弟弟，按輩分，你是他的小姑姑。”</br> 不到十歲的晏傾，當上了小姑姑。</br> 小姑姑眼淚還掛在臉上，晏漙兮已經在草稿紙上列出兩套公式。</br> 她覺得超級難的題目，這個小她五歲的漂亮怪物一下子就解出來了。</br> 晏傾擦掉眼淚，精神振奮地問：“晏漙兮，你是穿越來的嗎？是從別的星球，或是被凍結了，五年前剛解凍出來的？”</br> 晏漙兮茫然：“什么？”</br> 晏傾關上門，表情神秘又期待：“我都知道了，你別想瞞我。你才四歲半，這種數學題你怎么可能會！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來自外星？放心吧，我不說出去！”</br> 晏漙兮無暇的臉上有了一絲裂痕。</br> “小姑姑，你是瘋了嗎。”</br> ……</br> 這些題晏漙兮早就會了。</br> 大伯母安慰晏傾：“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哥哥嫂嫂都是學霸，漙兮厲害點兒也正常。你媽我數學老差，你爸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就忍一忍，多靠后天努力。實在不行，就回家繼承家業，咱不傷心。”</br> “嗯！我不傷心。”晏傾驕傲地揚起下巴：“漙兮再厲害，也得喊我一聲小姑姑！”</br> “就是呀，當姑姑的人，得大氣點兒！小漙兮厲害他也是咱晏家人，一家人出一個學霸就夠了不是。”</br> 晏漙兮看著哭完又笑的小姑姑，表情一片茫然。</br> 大伯母看向乖乖站在邊上的漂亮小男孩。</br> 和早熟的孩子不一樣，晏漙兮的眼神很干凈，瞳仁清澈得像琉璃珠，孩子的童真全部保留在稚嫩的臉上。他也會有小脾氣，只不過他會反思哭鬧的后果，因而選擇放棄無畏的掙扎。</br> 這是純粹的高智商。</br> *</br> 晏回時本來就是數學天才。他的兒子，但凡花點心思，做出小學題目簡單。</br> 大伯母打來電話驚嘆，說他生了一個天才寶寶。</br> 晏回時的內心毫無波瀾。</br> 除了在“爭寵”這件事上他當仁不讓，平時花在晏漙兮身上的心思并不少。這點小成績，他沒放在眼里。</br> 晏回時伸手：“過來。”</br> 晏漙兮乖乖走到爸爸跟前，仰望著高大威嚴的英俊男人。</br> “爸爸。”</br> “嗯。”晏回時抱起兒子，把他放到高腳凳上，把飯碗推到他面前，遞給他勺子：“吃。”</br> 雖然晏漙兮很聰明，但他和普通的四五歲小孩一樣，也挑食。這點隨了蘇雁。</br> 晏漙兮皺著眉頭喝掉胡蘿卜湯。</br> 他不想吃魚了。</br> 晏回時：“喜歡媽媽么？”</br> 晏漙兮盯著盤子里那條魚，大眼瞪小眼。</br> “嗯。”</br> “我也喜歡。”晏回時拿起筷子，一點一點剔骨，仔細檢查完，再全部放進晏漙兮碗里。</br> “所以你不要挑食，否則你媽會嫌我沒照顧好你。”他瞇眼威脅：“到時咱兩都不會有好下場。”</br> 爸爸很怕媽媽生氣，媽媽皺一下眉頭，爸爸就會提心吊膽一整天。晏漙兮已經習慣了。</br> 他拿起勺子，吃光了碗里的魚。</br> “想媽媽了？”</br> 晏漙兮搖頭。</br> 然后就看到爸爸拿出了手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她已經三個小時沒回我信息了。你真的不想？”</br> 晏漙兮明白了。</br> 點頭說：“想。”</br> 晏回時輕輕挑眉：“孩子就是孩子，再聰明也粘人。”他把手機解鎖：“允許你給媽媽打個電話。”</br> *</br> 蘇雁剛忙完準備回酒店，手機彈出晏回時的視頻請求。</br> 她接通，晏漙兮那張稚嫩可愛的小臉出現在鏡頭里。</br> 蘇雁開心得笑彎了眼：“寶貝，想媽媽啦？”</br> 晏漙兮側眸看了看右邊，轉過來，眨了眨眼睛，乖乖點頭。</br> “嗯。”</br> 蘇雁：“嗯，那你在家有沒有乖乖吃飯，有沒有聽爸爸的話呀？”</br> 晏漙兮：“有。聽。”</br> 兒子話少，和蘇雁小時候一樣。好在晏回時親自教他，不像她小時候那么內向。</br> 鏡頭里，晏漙兮的眼神一直往旁邊瞟。</br> 過了幾秒。</br> “媽媽，你什么時候回來，我想你了。”</br> 語氣毫無波動，像是在背書。</br> 蘇雁估算了一下：“要等周末。先讓爸爸陪你，好嗎？”</br> 晏漙兮沒吭聲，視線向右平移，像是在看誰，兩秒后再平移回來。</br> “可是我很想你。”</br> 蘇雁看到兒子這么乖，恨不得鉆進視頻里捏捏他的小臉：“我盡量早點回來，好嗎？”</br> 晏漙兮抬眼：“好。”</br> 蘇雁問：“爸爸呢？”</br> 晏漙兮頓了幾秒。</br> “在書房工作。”</br> “這樣啊，那你把手機拿給爸爸。”</br> “嗯。”晏漙兮這次沒有猶豫，立刻跳下凳子。</br> 鏡頭晃了幾下，再穩住，晏回時那張妖孽臉出現在畫面中。</br> 蘇雁看著男人，心虛地撒嬌：“晏叔叔，對不起。”</br> 晏回時看了眼屏幕，嗓音平淡：“怎么？”</br> “這段時間我忙，都是你在照顧寶寶，辛苦啦。”</br> 晏回時：“沒事兒，忙你的。”</br> 蘇雁討巧賣乖：“你，不生氣呀？”</br> “嗯。”</br> “那你，干嘛這個點找我。”</br> 晏回時嗤笑一聲：“不會以為這通視頻是我打的吧？是晏漙兮，非要找你。我可沒打擾你工作。”</br> 蘇雁嘟噥：“這么兇干嘛。”</br> 晏回時輕聲：“沒兇你。”他盯著視頻里的姑娘，眸色寵溺，語調不自覺變得溫柔：“忙完早點兒回家。”</br> 蘇雁點頭如搗蒜：“知道啦。”</br> 晏回時黑眸劃過一絲笑：“越活越倒回去了，跟個小孩兒似的。”</br> 蘇雁不再點頭，故作表情端莊：“這樣行嗎？”</br> 晏回時彎唇：“親一個。你去忙。”</br> 蘇雁羞答答看了眼周圍，對著鏡頭做了個親親的動作。</br> “乖。”晏回時心滿意足，“你掛。”</br> “好。”</br> *</br> 蘇雁出了月子沒多久就開始工作。有兩名月嫂輪班照顧寶寶，除非是她奶太多受不了，根本不用擔心睡眠問題。</br> 照顧晏漙兮的事大多落在晏回時身上。</br> 晏回時不愿讓他和蘇雁的孩子變成另一個他。因此格外注重培養父子關系，盡到做父親的責任。</br> 喂奶、換尿不濕，哄孩子睡覺，晏回時一樣沒落，熟練得超過蘇雁這個新手媽媽。</br> 時至今日，蘇雁也沒弄明白尿不濕的型號。</br> 吳薇薇說：“你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才會遇到晏回時。”</br> 蘇雁不否認。</br> 晏回時無微不至的照顧著她和寶寶。他說她冒著生命危險生下兩人的孩子，他辛苦一點不算什么。</br> 這話說起來簡單，但他用實際行動做了五年。她坐月子那段時間身體不舒服，晏回時整夜不合眼的照顧她。</br> 晏回時說：“除了我，沒人能伺候你這嬌氣包。”</br> 其實是因為蘇雁之前動過闌尾手術，生寶寶又挨了一刀。別人照顧她，晏回時不放心。</br> 蘇雁坐完月子，晏回時瘦了一圈。</br> 現在回想起那段時間，蘇雁心里還是很感動。</br> 吳薇薇掐了一把蘇雁的腰：“我的媽呀，這細的，誰敢相信已經生過一個寶寶？”</br> 蘇雁怕癢，往一邊躲：“吳薇薇，小心你老公吃醋。”</br> “你以為人人都跟晏總一樣，連兒子的醋都吃啊？”</br> 蘇雁：“哪有，他很疼晏漙兮。”之前還抱著去上班，一刻也不離開，寶貝得很。</br> 特別是兒子幾個月的時候，晏回時整天守著他，一哭就立刻過去抱著哄，她想插手都沒機會。</br> 吳薇薇一語道破：“那還不是因為是你生的。”</br> *</br> 晏漙兮五周歲生日前幾天。</br> 晏回時問他：“想要什么禮物？”</br> 晏漙兮仰頭，盯著爸爸看了幾秒。</br> “什么禮物都行嗎？”</br> 早看透蘇雁小那會兒的套路，晏回時不上當：“先說來聽聽。”</br> 晏漙兮：“我想改個名字。”</br> 晏回時：“原因。”</br> “筆畫太多。”</br> “懶得寫？”</br> “嗯。”</br> 晏回時笑：“晏漙兮，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你心里想什么你媽媽不知道，我知道。”</br> 晏漙兮知道瞞不住了，坦白道：“我不想當露水。”</br> 晏回時：“那不叫露水，那叫愛的結晶。”</br> 在他和蘇雁相遇、相愛之后，擁有了愛的結晶。清晨露水也是結晶，因此他取了這兩個字。</br> 晏漙兮小聲反駁：“奶奶說是。”</br> 聽小姑姑說，這還是個女生名。</br> 他不能出賣小姑姑，于是，把這句憋在了肚子里。</br> 晏回時表情鎮定：“不要聽你奶奶的，她沒有浪漫情懷。男人之間的秘密，我只告訴你。”</br> 晏漙兮不說話，像是在努力判斷這話的可信度。</br> 晏回時掀起眼皮，散漫道：“我那么愛你媽媽，你是她生的，我還能騙你？”</br> 晏漙兮徹底信了。</br> 他不是意外的自然現象，是爸爸媽媽愛的結晶。</br> 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奶奶不知情。</br> 晏回時垂眼，問：“還改名字么？”</br> 晏漙兮搖頭：“不。”</br> 晏回時滿意地頜首：“愛屋及烏，只要你孝順媽媽，在我這，你永遠排第二。”</br> 第一是媽媽。</br> 晏漙兮回答：“你也是。”</br> 晏回時：“媽媽明天回家，知道該怎么做？”</br> 晏漙兮自己回房間打包行禮：“去外婆家住兩天。”</br> 晏回時挑唇：“懂事。”</br> *</br> 蘇雁出差回到家，沒有見到兒子。</br> “漙兮呢？”</br> 晏回時抱起她，往浴室走。</br> “去爸媽那兒了。”</br> “上周在婆婆那，這周又去我爸媽家，我都好多天沒有看到他了。”</br> “小電燈泡，有什么好看的。”晏回時低頭咬她耳朵：“出差一周了，就知道找你兒子。”</br> 蘇雁的裙擺被高高推起。</br> 晏回時把她放到洗手臺上，手指探進去：“老公不想要了？”</br> 蘇雁被他攪得顫了一下。</br> “沒。”</br> 晏回時：“沒想？”他指節推進，攪亂了她的呼吸。</br> 蘇雁經不住他的技巧，屏息，點頭說想。</br> 晏回時問：“想什么。”他側頭，嘴唇貼在她耳邊，說出那兩個字。</br> 蘇雁點頭：“嗯。”</br> 結果，他光說不做。</br> 蘇雁被撩得死去活來，扯著他的領帶，主動貼上他薄唇。</br> 晏回時扶著她的腦袋回吻她。</br> 他的指尖不疾不徐，伸縮自如。</br> 蘇雁揚起臉，眼睛蒙上了一層薄霧，低聲催促：“晏叔叔。”</br> “急了？”晏回時低笑一聲，一雙狐貍眼勾人心魄。</br> 她的內衣肩帶掛在手臂上，要掉不掉。晏回時慢條斯理，幫她把衣裙整理好。</br> 蘇雁疑惑地看著面前的男人。</br> 晏回時抬睫，深眸一瞬不瞬凝視著她，嘴邊噙著笑，像是故意等她開口。</br> 蘇雁把腦袋埋進他懷里，小聲訴相思：“晏叔叔，我想你了。”</br> 晏回時抬起她的下巴，垂眼笑睨著她。</br> 男人眼尾分明染上了動情的淺暈，嘴角卻揚起一抹壞透了的笑弧。</br> 他說：“不行呢。”</br> 蘇雁：“？”</br> 晏回時低頭，逗趣似地，在她嘴唇上碰了碰。</br> 蘇雁抱住他的脖子，不滿地嬌嗔：“……晏叔叔。”</br> 晏回時抵著她嘴唇，嗓音性感：“叔叔幫不了蜜蜜。怎么辦呢？”</br> “不如，”他貼著她的耳朵：“你再勾引我一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