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查報告出來,晏回時沒有傷到神經血管，繳完費就可以出院。</br> 警察同志繼續問了蘇雁幾個問題，提醒她今后一個人去偏僻地區一定要結伴同行。</br> 昨天的事蘇雁仍是心有余悸。晏回時受傷那會兒她一心擔心他的傷勢,現在靜下心來才感到后怕。</br> 走著走著，蘇雁突然轉身抱住身邊的男人。</br> 晏回時：“嘶——”</br> “啊！”蘇雁退開：“我碰到你的右手了嗎？”</br> “沒事。”晏回時把她拉回去：“嚇著了？”</br> 蘇雁情緒無縫銜接，眼眶一紅：“晏叔叔。”</br> 晏回時：“別是要哭鼻子了？”</br> 蘇雁哽咽道：“我就是,突然想到,要是昨天你沒去接我，我可能就被趙世農關起來了。”</br> 她嘴角下垂，眼睛里包著一包淚，征求他的意見：“我，可以哭嗎？”</br> 晏回時：“不許哭。”</br> 蘇雁把眼淚憋回去：“哦。”</br> 晏回時既擔心又想笑：“蘇雁,你要不要這么聽話？”</br> 蘇雁：“你不喜歡嗎？”</br> “喜歡。”晏回時沒再逗她,把她按進懷里,輕聲說：“下次外出給我打電話，我陪你一起去。”</br> 蘇雁避開他受傷那只手，乖乖趴在他懷抱里：“我想著,你有重要的事忙，就沒敢喊你。”</br> 晏回時捧起她一側臉頰,眼神認真：“有什么事能比你重要？”</br> *</br> 蘇雁打電話回公司給艾米請了假。</br> 然后打給蘇錦文，說她今天要帶晏回時一塊回家吃飯。</br> 蘇錦文正好被陳佩葛纏得心煩,趁著接聽電話的空隙準備走人。</br> “表哥，表哥你別走啊,你信我,晏回時這人真人品有問題！”</br> 陳佩葛之前遞交給君謄的方案被刷下來,讓他白高興一場,不過他不認為是他技不如人,而是晏回時故意耍他，看他不順眼給他小鞋穿，怎么也咽不下這口氣。</br> 蘇錦文被這家伙煩得要命：“得，那你倒是說說他干什么事兒了人品不好，我跟他打這么多年交道咋就沒發現？”</br> “您可是華偅的總工程師！現在國內的原材料什么行情您又不是不清楚，晏回時為了貨源還不得跟您搞好關系？您好好想想，是不是這么回事兒？”</br> 蘇錦文：“老子懶得想，滾！”</br> 陳佩葛在外面拍打車門：“表哥，表哥你別走表哥，咱兩好歹也是親戚，他一個外人，你信他不信我？”</br> “遠親不如近鄰。”蘇錦文白他一眼：“我信你個鬼！”</br> 陳佩葛開始打感情牌：“蘇雁是我親侄女兒，有件事我必須跟您透個底！就算最后兩頭不討好我也要說。”</br> “磨磨唧唧，”蘇錦文戴上墨鏡，發動轎車：“你愛說不說。”</br> 陳佩葛：“我說！我說。表哥，晏回時對蘇雁那么好，絕對是有想法！”</br> 蘇錦文摘掉墨鏡，過了幾秒，他一臉嫌棄：“敢情就為這？”</br> 陳佩葛對天發誓：“這事兒千真萬確，我有個朋友親眼看到，晏回時在街上牽著蘇雁的手！您可得當心吶。”</br> 蘇錦文：“我那兄弟年輕有為，我當什么心？我還就樂意把女兒嫁給他你能咋地？”</br> 雖然他不可能把女兒嫁給晏回時，但也不至于被人利用。</br> 陳佩葛傻眼了。</br> 蘇錦文：“干啥啥不行，搬弄是非你第一名。起開，哥要回去見女婿了。”</br> 話是這么說，但蘇錦文還是沉思良久。</br> 無風不起浪。但阿時那個工作狂，他真能放下工作去談戀愛？還走在街頭手牽手？有那功夫，他簽幾個億訂單了都，盡瞎說。</br> *</br> 聽到晏回時為救蘇雁受了傷，還被縫了九針，林娟莉當場眼淚就掉下來了。</br> “那該死的趙世農，就算告到傾家蕩產我也要讓他把牢底坐穿！”</br> 晏回時寬慰：“您別擔心，他出不來了。”</br> 那條街雖然偏僻，但好在蘇雁跑出來了，紅綠燈路口的路況監控把事發經過拍得清清楚楚。</br> 趙世農本來就涉嫌一宗經濟犯罪案，保釋期間搶劫故意傷人，再加上裴笠一個小時前提交給警方的犯罪證據。趙世農這次判下來至少十五年起步。</br> “你也是呀。”林娟莉念叨：“你的傷口不能沾水，飲食也要多注意，別以為是小傷就不放在心上。你們年輕人都喜歡熬夜，這段時間可不能再熬了。”</br> 林娟莉一席關心的話，瞬間讓晏回時的輩分降了一級。像是在嘮叨自家女婿。</br> 晏回時頜首：“我會注意。”</br> 林娟莉有點焦灼：“你爸怎么還不回來？我去門口看看。”</br> 正說著，外面響起密碼鎖的滴答聲。</br> 蘇錦文興高采烈：“我回來啦！”眼睛一瞥，看見右臂包扎著紗布的晏回時，臉上的笑容一斂：“阿時咋受傷了？”</br> 晏回時皺了皺眉，俊面蒼白，看上去像是十分虛弱：“小傷。”</br> 蘇錦文：“你這臉色看著可不像小傷，怎么傷的？”注意到妻子紅通通的眼睛：“很嚴重？”</br> 林娟莉說：“人家阿時是為了救蜜蜜，幫她擋了一刀。那么點面積的手臂，被縫了九針，你想得多嚴重！”</br> 蘇錦文面色一變，拉著蘇雁檢查：“寶貝，傷著哪了？爸爸看看。”</br> 林娟莉：“蜜蜜沒事，傷都在阿時那呢。頸椎也拉傷了，他現在彎腰都不好彎。”</br> “報警了嗎？不是，到底是怎么回事兒？”</br> *</br> 晏回時粗略闡述了一下昨天的事情經過。</br> 蘇錦文一拍桌子：“趙世農個王八蛋！老子就算傾家蕩產也要讓這狗比把牢底坐穿！”</br> 蘇雁：“爸爸，你怎么跟媽媽說的話一樣……”</br> 林娟莉：“……”</br> 蘇錦文：“……”</br> 蘇錦文這才想起來晏回時的傷勢：“我瞧瞧呢。”他戳了下晏回時的脖頸：“這又是怎么傷的？”</br> 晏回時看向蘇雁。</br> 蘇雁沒說是因為晏回時失控，打趙世農太使勁把自己打拉傷了，盡量說得慘一點，好為一會兒做鋪墊：“晏叔叔是為了救我，被趙世農打的。”</br> 說完，她心虛地垂下腦袋。</br> 蘇錦文瞅著晏回時，納悶兒道：“你不是跟老爺子練過嗎？從小就被軍事化管理，還打不贏趙世農那種廢物？”</br> 林娟莉不許他質疑女兒的救命恩人，瞪圓了眼睛：“人家阿時赤手空拳，那趙世農拿著武器，怎么跟他打？特種兵還有被壞人暗算受傷的時候呢，更何況阿時只在部隊待過兩年。”</br> “也是。”蘇錦文伸手，端著晏回時的脖子：“這能動不？”</br> 晏回時坐姿筆直：“不能。”</br> 蘇錦文松開他：“那你這飯可咋吃？”</br> 晏回時緩緩地，艱難地舉起左手。</br> “左手怎么拿筷子？”林娟莉起身，聲音溫和：“我去給你拿個勺子。”</br> 蘇錦文：“要不我喂你。”</br> 晏回時：“不用你。”</br> 蘇雁：“……”</br> *</br>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飯。m.</br> 林娟莉除了做了蘇雁愛吃的，還為晏回時燒了幾道他喜歡的。</br> 父母常年不在身邊，外婆去世后，晏回時就很少吃到家常菜。總是一個人冷冷清清，在看似高級的餐廳里用餐，沒人知道他最愛的不是某一道菜，而是這種和睦的家庭氣氛。</br> 林娟莉拍拍蘇錦文的手背：“你少吃點，那蝦是給阿時準備的。”</br> 蘇錦文：“我喝鯽魚湯總行了吧！”</br> 林娟莉：“鯽魚湯是給蜜蜜燉的。”</br> “那我吃啥！？”</br> “吃素！你最近又胖了，當心三脂。”</br> “寶貝，你勸勸你媽，不帶她這么虐待老公的！”</br> “媽媽，就讓爸爸吃點嘛。”</br> 林娟莉笑罵：“吃里爬外的小東西。”</br> 晏回時嘴角上揚，很享受這種氛圍，哪怕他們現在吵吵鬧鬧，也覺得溫馨。</br> 林娟莉盛好湯：“來，阿時的大骨湯。這是蜜蜜的枸杞鯽魚湯。”</br> 蘇雁：“謝謝媽媽。”</br> 晏回時：“謝謝媽……”</br> 林娟莉動作一頓：“什么？”</br> 蘇錦文也跟著抬起頭。</br> 危機時刻，蘇雁反應很快：“晏叔叔說，謝謝麻煩了。”</br> 林娟莉笑：“我還以為聽錯了。哈哈沒事沒事，不麻煩。”</br> ……</br> 蘇雁踢了踢晏回時的腳尖，暗示他快點說。</br> 晏回時側眸。</br> 蘇錦文幾乎是立刻放下筷子：“想吃啥？脖子轉不過來沒事兒，跟我說我幫你夾碗里。”</br> 晏回時：“……”</br> 蘇雁：“……”</br> 晏回時救了她，為她受傷，現在爸媽把他當大恩人，無微不至到跟照顧生活不能自理的病人似的。</br> 蘇雁已經可以想象到開口后爸爸的表情會是怎樣的糾結。</br> 她突然慫了。</br> 手放在桌子底下，給晏回時發信息：【要不，再緩緩？】</br> 爸爸今天對晏回時太好了，破壞掉他的善意，她有罪惡感。等他哪天脾氣不好的時候，讓他一次性不好個夠，破罐子破摔，應該就沒這么罪孽深重。</br> 晏回時看向她，用嘴型說：“依你。”</br> *</br> 回去之前，蘇錦文突然問：“阿時最近住的公寓還是家里？”</br> 晏回時：“公寓。”</br> 蘇錦文看了看他，又看向蘇雁。</br> 蘇雁假裝低頭看手機。</br> 林娟莉說：“要不搬回去住吧，蜜蜜下班還能幫你換個藥，有個照應。”</br> 晏回時：“也行。”</br> 蘇雁對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淡定感到佩服。</br> *</br> 回到別墅。</br> 蘇雁見晏回時還是僵著脖子走路，問起才知道他現在是真動不了。</br> 她幫他拿好睡衣，停在浴室外，出于禮貌，隨口問了句：“要不要幫你洗澡？”</br> 晏回時：“要。”</br> 蘇雁：“……”她揚起臉目測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就算她在，好像也幫他洗不了。</br> “……不然，你用浴缸。”</br> 晏回時：“行。”</br> 蘇雁挽起袖子清洗浴缸，然后往里放水。</br> 晏回時看到她手肘上的紗布，臉色沉下去：“蘇雁，過來。”</br> 蘇雁扭頭：“啊？怎么了。”</br> 話音未落就被他一把扯過去：“這叫一點點淤青？”</br> 蘇雁扯下袖子遮住：“就，輕輕擦了一下，掉了點兒皮，沒事的。”</br> 晏回時：“去休息，我自己洗。”</br> “哦。”</br> 蘇雁一步三回頭：“你真的可以嗎？要不要我扶你進去啊。”</br> 晏回時：“是想幫我，還是想看？想看就來。”</br> 蘇雁內心抓狂：“誰想看你！”</br> 她回到客廳，打開筆電修改圖紙。</br> 沒過幾分鐘，浴室門打開。</br> 晏回時高瘦的身影立在那里，發絲微亂，襯衫半敞，衣擺松松垮垮搭在褲頭邊，黑色西褲整整齊齊。</br> 蘇雁驚訝：“這么快就洗好了嗎？”</br> 晏回時：“還沒脫。”</br> 蘇雁：“……”</br> “過來幫我。”</br> “……哦，好。”</br> *</br> 晏回時單手解不開西褲暗扣。</br> 蘇雁閉著眼睛，雙手捉了好幾次才捉住那枚小圓扣。</br> “小朋友。”頭頂響起晏回時的低聲謔笑：“往哪兒摸呢？”</br> 蘇雁整張臉火辣辣的燒著：“你、不準說話！”</br> 晏回時半倚在洗手臺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br> 蘇雁蹲下去，盯著那枚紐扣仔細研究。</br> 半分鐘后，終于解開。</br> 跟前的男人一動未動，像座雕像。</br> “晏叔叔？”蘇雁遲疑地揚起臉。</br> 四目相對，晏回時的目光像是帶著重量，黑眸泛起零星火光，卻又擁有燎原的熱量。</br> 蘇雁不自然地別開視線：“我、我出去了。”她忘了站起來。</br> 晏回時垂睫，居高臨下俯視她，眼神卻并非上位者那種高傲，相反還有些卑微：“蘇雁，若不是你有顧慮，我現在就想去跟你爸坦白。”</br> 蘇雁愣怔：“為什么？”</br> 晏回時不回答，繼續道：“你沒準備好，我等你。”</br> 他確實坦蕩，要不是蘇雁攔著，以晏回時的行事作風早就開口了。</br> 可他為什么突然跟她說這個？</br> 晏回時：“起來。”</br> 蘇雁：“……哦。”</br> 晏回時垂下眼瞼，表情挫敗：“沒法兒低頭。想親你。”</br> “……”蘇雁盯著他漂亮的唇形，有點心猿意馬：“我也可以，親你。”</br> 晏回時：“那來。”</br> 蘇雁：“你，等我一下。”</br> 她轉身跑到客廳，搬來一張凳子，爬上去，耳尖泛紅：“可以了。”</br> 晏回時被她的舉動逗笑。</br> 笑得牽動了傷口，他“嘶”一聲，倒抽一口氣。</br> “……很好笑嗎。”蘇雁尬得頭皮發麻，在凳子上站得高高的，有點騎虎難下，又有種會錯意的羞惱：“我下去了！”</br> 晏回時抬手攬住她，把自己送到她面前。</br> 站在凳子上，蘇雁比他高一點，她低頭，近距離欣賞近在咫尺的俊臉。</br> 晏回時抬眼：“不敢？”</br> 蘇雁做了個吞咽的動作：“你先，把眼睛閉上。”</br> “行。”晏回時從善如流地閉上眼睛。</br> 蘇雁湊近他的臉，睫毛撲閃，既緊張膽怯，又不舍得放棄。她盯著晏回時的薄唇，低頭，飛快地親了他一下，然后退開想逃。</br> 后頸被兩根手指抵住，又將她拉了回去。</br> 晏回時微仰著頭，加深了這個吻。</br> 蘇雁全身虛脫，有點站不穩。</br> 晏回時托著她的后腦勺，像是意猶未盡，等她呼吸完新鮮空氣，他再次覆上來。對待山珍海味一般細細品嘗，帶著珍視。</br> 蘇雁半睜著眼睛，不自覺的低喃：“晏叔叔。”</br> 眼前的男人濃睫齊刷刷蓋著眼瞼，深情且專注。</br> 聽見她叫他，他睜開眼，鳳眸漆黑染光。</br> 晏回時反射弧超長，突然解釋她之前的問題：“只有向你爸坦白了，我才敢跟你——”他稍稍側頭，聲線壓得極低，在她耳邊說出那兩個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