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終生伴侶,卻要一生相伴的，無非就是親人。</br> 他還真把她當親侄女，等著給他養老送終了嗎？</br> 蘇雁沒再躲避晏回時的目光,對上他漆黑的眼睛，聲音不自覺有些發悶：“你不找女朋友，婆婆應該不會答應吧?！?lt;/br> 晏回時：“婆婆？”</br> 蘇雁：“嗯,你媽媽?！?lt;/br> 晏回時：“你喊南教授婆婆？”</br> “對的?！碧K雁覺得這個稱呼很好理解：“叔叔的媽媽,就是婆婆?！睂ι夏腥艘馕渡铋L的笑眼，她有些迷惑：“……難道不是?！?lt;/br> 晏回時扯一下嘴角，鼻腔滾出一聲氣音：“嗯?！?lt;/br> 蘇雁總覺得他這個笑容不簡單：“是婆……南教授讓我這么喊的?！?lt;/br> 晏回時：“那就這么喊。”</br> 蘇雁總覺得他話里有話?？赡苓@就是最突出的年齡優勢。他的閱歷比她豐富，懂的東西比她多，就像爸媽偶爾打啞謎,她也聽不懂。</br> 蘇雁唇線緊抿,有點悶悶不樂。</br> 晏回時把切好的牛肉推到她面前：“又發呆？”</br> 蘇雁回神,抓起刀叉，生悶氣也不忘講禮貌：“謝謝晏叔叔。”</br> “蘇雁?！?lt;/br> “??？”</br> 晏回時突然問：“你現在，想不想談戀愛？”</br> 他問得認真,不像是故意逗她。</br> 自從那次偷親他，蘇雁至今在晏回時面前都很心虛,怕被他發現小秘密，她下意識否認：“不想！戀愛——有什么好談的?！?lt;/br> 大概是她反應太大,晏回時笑睨著她：“那等什么時候想談了，再告訴我?！?lt;/br> 蘇雁心臟怦然起跳,聲音結結巴巴：“告、告訴你干嘛?！?lt;/br> 晏回時鳳眸一瞥：“叔叔幫你把關。”</br> 蘇雁泄了氣的皮球似的：“不要,我不找。”</br> *</br> 蘇雁留在了別墅過夜。</br> 爸媽在弘河買的新房子還沒裝修好,租的公寓不讓養狗,沒法帶水水回去。晏回時這里還保留著她的房間,書桌跟電腦都比家里的配置高。</br> 更重要的是，她想跟晏回時多待一會兒。</br> 好像從喜歡上一個人開始，再小心眼兒的人也會變得大度。以前蘇雁從不認同“默默付出”的感情，認為喜歡一個人就應該勇敢大膽的去追去關心對方，就像爸爸追媽媽那樣，才不會錯過良緣。</br> 直到她喜歡上這個如同她長輩的男人。</br> 破繭而出的情感被千絲萬縷纏繞住，她不得不壓制內心深處的渴望，隱藏起對他的熱烈眼神，和他保持距離，故作冷靜地喊他一聲“晏叔叔”。</br> 成年以前，喜歡晏回時這件事對她來說是個很羞恥的秘密，像是一旦暴露，就成了敗壞倫理。她不敢告訴任何人。</br> 長大后，內心的羞恥感消失，那種喜歡明鏡一般敞亮。可是那一聲“叔叔”，以及九歲的年齡差，似乎又成了他們之間的鴻溝。</br> 她一個人想跨過去幾乎不可能，除非晏回時主動拉她一把。</br> 可是，那更不可能。</br> 他是爸爸最好的朋友，一直把她當晚輩一樣照顧。晏回時那樣一個穩重理智的人，又怎么會為了兒女情長停下腳步？</br> 蘇雁越想越悲觀，越想心里越難過。</br> 她急需找個人傾訴，點開吳薇薇的微信頭像：【薇薇，我可能要失戀了?！?lt;/br> 吳薇薇：【？？？你什么時候戀愛過嗎？】</br> 蘇雁：【沒，就是……】</br> 蘇雁：【暗戀。】</br> 吳薇薇發過來一張震驚臉：【誰?。 ?lt;/br> 蘇雁：【一個不可能喜歡我的人?！?lt;/br> 吳薇薇嫌打字慢，發了個語音過來：“你跟他表白了嗎？”</br> “沒，表白了還能叫暗戀么……”</br> “那你怎么會覺得他不可能喜歡你??？”</br> “因為他是我的——長輩?！?lt;/br> “我去！有血緣關系?。磕悄氵€暗戀他干嘛？不過感情這東西，好像沒辦法控制住。”</br> 蘇雁點頭如搗蒜：“對的對的，真的好難控制。”</br> “天哪蘇雁，你怎么會想不開去喜歡長輩！”</br> 蘇雁垂頭喪氣：“一開始我也沒想那么多，就喜歡了，每天都盼著快點長大。然而等真正成年，反而顧慮越來越多?！?lt;/br> “憑什么咱姐妹倆暗戀都失??！”吳薇薇想到自己的傷心事，情緒一秒到位：“我喜歡的人有女朋友了，你呢，暗戀個不能喜歡的老男人！”</br> 蘇雁解釋：“不是的薇薇，他……”</br> “我沒事兒！”吳薇薇打斷她：“你不用安慰我，你長得那么漂亮那么優秀都失戀，你可是考上A大的學霸！我沒你漂亮我還考不上A大我失戀很正常。”</br> 蘇雁：“……”</br> 蘇雁輕咳一聲：“薇薇，我沒有要安慰你。我想說的是……他長得不老。”</br> 吳薇薇：“不老男神？不對，你干嘛不安慰我！我暗戀了他三年！三年！”</br> 蘇雁：“我也……”過完這個暑假，剛好三年。</br> 吳薇薇開始迷信：“你說我們暗戀一直失敗，是不是因為不適合？得換條明路，明戀才行？”</br> 蘇雁：“明戀？”</br> 吳薇薇突然反應過來：“原來你喜歡老男人！”</br> 蘇雁：“……還是說一下，怎么明戀吧?！?lt;/br> 吳薇薇：“我覺得這個不太適合你，你臉皮薄。”</br> 蘇雁：“不會的，我最近臉皮很厚！”</br> 吳薇薇不信：“你敢撲到他懷里？”</br> 蘇雁睜大眼睛：“那不是女流氓嗎！我不要！”</br> “不是不是，你理解錯了！不是讓你直接撲過去，就是那種……崴腳之類的，假裝不小心，就好比是用肢體接觸來放大暗示，把暗示變成明示，這總該懂吧？”</br> 蘇雁似懂非懂：“可是那樣子會不會太明顯了啊？要是他不喜歡我，會反感的吧。”</br> 吳薇薇也犯難：“這，我還真沒想過唉?！?lt;/br> “……”</br> 話題終結。</br> “我們去打游戲吧！”</br> “好。”</br> 結束一局，吳薇薇有事先下了，蘇雁一個人玩著沒勁，關掉電腦，拿杯子下樓去接水。</br> 書房燈亮著，晏回時還在開視頻會議。</br> 蘇雁沒去打擾他，接完水喝了一口，再接滿，進電梯上了樓頂。</br> 推開門，暖風混著花香撲面而來。</br> 別墅頂樓被晏回時裝成了花園，從花壇到盆栽都精心修飾，頂棚和周邊支架用的灰粉色，晴天可折疊收起。</br> 底下置放一架懶人沙發，長桌可以圍十幾個人聚會。蘇雁脫了鞋，跪坐在沙發上，端著下巴眺望遠處。</br> 夜晚的城市被一片彩色霓虹點綴，周邊環湖映著絢爛美景。</br> 蘇雁跳下沙發，靠在防護欄邊俯瞰對岸被縮成星星點點的大樓。</br> 天清灣的天價房價并不是因為需要篩選優質客戶，更多的因素是它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就算幾年前發大水也沒淹到這兒。而且因為地處高地，頂樓就能看見整座城市最美的夜景。</br> 手機屏幕亮了亮。</br> 晏回時發來消息：【人呢？】</br> 蘇雁回復：【在樓頂?！?lt;/br> YHS：【上面風大，別待太久，容易感冒。】</br> 蘇雁盯著屏幕，陷入了茫然。</br> 晏回時一直都很關心她，可正因為他總是這樣無微不至照顧著她，讓她很難分清他現在是出于長輩對晚輩的關心，還是男人對異性的紳士風度。</br> 蘇雁苦惱地抓了抓頭發，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回了個“好”，轉身回房間。</br> 蘇雁很喜歡房間這架公主床，又大又漂亮。也不知道晏回時家用的什么洗衣液，床單被子都香香的。</br> 也可能是他身上有相似的味道，她才會覺得好聞。</br> 她躺在上面滾來滾去，回想吳薇薇說的“明戀”方法，直到困得不行才睡著。</br> *</br> 晏回時接到蘇錦文的來電，抬眼看向次臥：“蘇雁已經睡了，有事兒？”</br> 蘇錦文匯報喜訊：“趙世農涼了！當初你還準備跟他合作，虧得我家蜜蜜及時阻止，否則你這單得陪進去幾千萬！你就說，我女兒眼光厲不厲害！”</br> 晏回時夸贊：“厲害。”</br> 之前他還真沒調查過趙世農，也是最近這人打離婚官司分割財產他才得知，趙世農的老丈人留了后手，那份遺囑讓趙世農成功被凈身出戶。跟他有合作的公司好幾家已經出現資金周轉危機。</br> 蘇錦文得意道：“我女兒立了大功！你得請我吃飯?！?lt;/br> “蘇雁立大功，我不是該請她吃飯？”晏回時哂笑一聲：“跟你有什么關系。”</br> “你不對勁。”蘇錦文語氣冷靜下來：“你該不會真對我女兒有啥想法吧？”</br> 晏回時眉梢微揚：“有想法?！?lt;/br> 蘇錦文安靜半秒，暴跳如雷：“你你你再給我說一遍??？”</br> 晏回時笑著說完后半句：“一定提前通知你?！?lt;/br> 蘇錦文覺得被耍了，無語一秒：“你最近說話怎么老大喘氣兒？年輕人，少熬點夜，瞧把你虛的！”</br> 晏回時絲毫不惱：“忘了恭喜蘇工升任華偅總工程師。”</br> 蘇錦文由衷表示感激：“要不是你幫我照顧女兒，我不可能全身心投入到工作當中。我有今天的成就，還得感謝兄弟你吶！”</br> 晏回時：“欠我個人情，記得還?！?lt;/br> 蘇錦文：“親兄弟說那些干啥！”</br> 晏回時別有深意：“親父子都得明算賬?！?lt;/br> 蘇錦文似乎領悟到了：“得！我們華偅南部開發準備采購一批設備，我會按正常流程遞交你們公司的方案?！?lt;/br> 晏回時：“君謄的訂單已經排到大后年，蘇工到時想插隊恐怕也未必能買到。”</br> “這是有錢都不掙？”蘇錦文有點摸不準這人到底在想什么了，“那你總得提個要求嘛！你知道我這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欠人情?！?lt;/br> 晏回時：“放心，會問你要的?！?lt;/br> *</br> 第二天，蘇雁興奮地起了個大早。</br> 打開衣柜，全都是她上高中時的衣服，按照冬夏顏色區分，被疊得整整齊齊。</br> 晏回時找了人定期修剪別墅里的花草，也早有專人負責打掃，后來聘請劉婆婆，是因為劉婆婆退休之前是兒童護理專家。</br> 他把她當小孩子了。</br> 房間的每一個小角落都被擦得一層不染，衣柜里有淡淡的馨香。蘇雁挑了一套白T黑褲運動裝。</br> 換好衣服，蘇雁下樓，蹲在鞋柜旁找自己的小白鞋。</br> 聽見身后的腳步聲，她轉頭。</br> 看到同樣穿白T恤黑褲子的晏回時，蘇雁愣住。</br> 撞衫了。</br> 蘇雁表情略微尷尬：“晏叔叔，你今天不用上班嗎？”</br> 晏回時單手插兜，下顎微抬：“右邊，第二格?！?lt;/br> 蘇雁：“什么？”</br> 晏回時：“你的鞋?！?lt;/br> “哦。”m.</br> 蘇雁蹲下去拿了鞋，扭頭疑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要找這雙?！?lt;/br> 晏回時彎腰，伸手拿出自己的鞋，視線從她身上掃過：“跟這套衣服比較搭。”</br> 晏回時幾乎不穿灰白黑三個顏色以外的衣服，但即便是這三種單調的顏色也能被他搭配得很好看。蘇雁完全折服于他的審美。</br> *</br> 晨練結束，蘇雁累得上氣不接下氣。</br> 晏回時擰開礦泉水瓶蓋：“喝點兒水。今天怎么心血來潮跟來跑步？”</br> 誰跟著他了！她就是來——</br> 碰瓷兒的。</br> 結果這雙鞋實在是太穩了！跑了好幾圈都沒崴腳。</br> 薇薇這個辦法根本就不行。</br> 蘇雁心虛，垂下腦袋支支吾吾：“睡不著，無聊，就來了?！?lt;/br> 晏回時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蘇雁，有個事兒，叔叔得跟你道個歉?！?lt;/br> 蘇雁抬起頭：“什么事？”</br> “你那男同學送你的情書，其實沒丟?！?lt;/br> 他之前發信息說丟了，后面就一直沒跟她聯系，她還為此傷心難過了好久。</br> 所以，當時他不回信息，是怕她繼續追問情書的事嗎？</br> 蘇雁表現得很大度：“沒關系。晏叔叔你不用道歉?！?lt;/br> 晏回時：“說了謊就要道歉?！?lt;/br> 蘇雁心里“咯噔”一聲。</br> 她也說了謊，那她是不是也要道歉才對得起他的坦誠。</br> 但她很快又反應過來：“晏叔叔，你干嘛要騙我？”</br> 晏回時自己也想過這個問題。以前他是受人之托，對她有一份責任。后來她父母都在身邊，他那么做是否過界。</br> 但他下意識就那么做了。</br> 他開始檢討，那種過渡保護會不會給她造成壓力。所以他隔了很長一段時間沒聯系她。</br> “晏叔叔？你還沒回答我呢。”</br> 晏回時：“當時我的真實想法是，你還小，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容易被微妙的情感誤導，不如冷靜下來好好考慮一下再做決定。所以不希望你看到那封信?！?lt;/br> 蘇雁對上他的目光，內心掀起一陣狂潮，表面平靜：“那你現在的想法……是什么啊？”</br> “現在么？”晏回時瞳仁漆黑帶笑，上挑的眼尾挑起個勾人弧度：“你想喜歡誰，都可以?！?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