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學院大三的課意外的多,為了11月份的司法考試,各位法學院同學又必須擠出自己多余的時間準備考試。這學期一來,阿四掛在門后的‘要么瘦,要么死’的減肥口號,都變成了‘要么過,要么胖死’的考前宣言。徐萌萌用私房錢為寢室貢獻了一個哆啦A夢鬧鐘,每天早上6點就如催命咒一樣準時響起。
蘇里長一轱轆從床上爬起來,半瞇著眼開始刷牙洗臉。
六水速度一向非常人所及,不到十分鐘,便收拾好內務,抱起資料,率先出門:“我先去占位,你們快點。”
起床氣都沒消下去的萌萌女王咬著牙刷,難以置信,甕聲甕氣地說:“她洗臉了嗎?刷牙了嗎?”
阿四和里長同時點頭。
蘇里長不知道報道那天她究竟得踩了多大的狗屎,才能在大學遇上這群室友。
無論六水還是萌萌,都是特別勤奮的人,阿四有拖延癥,但人特別聰明,悟性極高。而蘇里長自己則是笨鳥先不飛,是真的懶。
就拿考英語四六級來說,如果沒有六水和萌萌,她和阿四肯定考完四級就做個翹腳大爺,只等畢業證和學位證。可是在六水和萌萌的督促下,每天早上四個人一起起床背英語,連著六級也一起拿下,這原本在蘇里長的理念里幾乎想都沒想過。
而今年他們的目標除了司法,還有雅思。
萌萌不僅用外貌證實她是個女王,行事作風也是女王。
記得阿四有一天賴床,女王大咧咧地拿起六水的索尼小音箱調到最大聲。
那天早上,整棟樓的人都聽到一段喜笑顏開的葫蘆娃。
阿四當場黑了臉,她說要不要學習是她自己的事,用不著別人來管。
瞬間變成‘別人’的萌萌女王當即道歉,說了一句‘不好意思’后,轉身就下樓。
自此再也沒有鳥過阿四。
女王云淡風輕地投身學習,六水和里長在女王的淫威下每天按時起床,在蕭瑟的操場一遍又一遍地練習枯燥的英語對話。這種情況僵持了兩周之久,某個寒意未消的清晨,阿四突然開了竅,悶聲扎進學習的隊伍中。
萌萌女王跟瞎了眼沒看見她似得,繼續執行自己原來擬定的學習計劃。
不過萌萌女王暗戳戳地在那一天將自己□□簽名換成了星爺的臺詞:做人如果沒有夢想,跟咸魚有什么分別。
六級考完那天,四條有夢想的咸魚去KTV唱歌,幾個人喝了點酒。高興之余,阿四拿著一瓶酒遞到萌萌面前,兩個月來,說了除練習口語以外的話:“謝謝。”
她握著酒瓶的手突然就垂了下去,像一個做了做事的孩子,伸手抹眼眶:“還有對不起。”
萌萌女王也繃不住,眼睛瞬間就紅了,又哭又笑地拉著阿四坐她旁邊:“對不起啥,該道歉的應該是我啊。”
兩個人冰釋前嫌,六水和蘇里長看熱鬧不嫌事大,在一旁瞎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萌萌女王逮著二人,一人臉蛋上留了一嘴巴子,幾個人鬧起來,每人臉上都留了口紅印。結賬的時候,柜臺的小哥表情驚悚地看了四個人好幾眼。
蘇里長喝了不少,忒不耐煩地對著柜臺一陣猛敲,語驚四座:“看啥,沒見過美女搞基啊。”
搞基四人組齊聚圖書館的時候,時間尚早,圖書館只有零零落落的幾個人影。
四人搶占了靠窗第一排的位置,右邊是靜心湖;朝,可看太陽從水而出,夜,可賞月明映銀波;而且湖岸邊多垂柳廊亭,風景自成一派。
不過看得多了,自然也膩。六水時常抱怨風景還沒有手拉手走過的情侶好看,可每天早晨來,她還是當仁不讓地在這里放下她老人家的屁股。
再次同司法試卷博弈,鳴金收兵后,蘇里長望著錯的一塌糊涂的經濟法發愣。雖然占比不高,但這類題是屬于送分型。
蘇里長鎩羽而歸,又不甘心,便開始和這玩意兒死磕。她約莫著自己注定是個老實本分的老百姓,腦袋瓜子不適合從商,這種題就該讓那些老奸巨猾的狐貍來做。
她不知怎么就想起方跡深,想到他,這神就走出十萬八千里,她握著筆,一動不動,把自己坐成一尊活菩薩,就差來人給她點柱香。
六水的胳膊使勁撞了她一下。
她偏過頭。
六水皺眉:“你干嘛?我喊了老你半天了。”
“走神了。”
“他們找你。”六水筆指著窗外,眼神云譎波詭。
蘇里長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往右看,穿外不遠站著兩人,一高一矮地立在老橡樹下,像兩只發育不一的小樹苗。
見她轉過臉來,個高的那位特自豪地沖她眨巴眨巴眼睛。他眼角貼了個創可貼,看起來有些滑稽。
“這人看上去有點眼熟,可記不得在哪兒見過。”蘇里長抱著這樣的想法走了出去。
原本兩個人,等到蘇里長出去時,便只剩一位了。那位早在門口等著,見她一出來,信口而來就是脆生生的一句:“姐姐。”
托這聲‘姐姐’的福,蘇里長這下想記不起這貨都難。
“我當是誰呢,怎么,老弟你今天又沒帶錢?”蘇里長忍不住逗他。
云錦書笑的特坦誠,他拿出錢包隔空沖蘇里長一揚:“不敢,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走,小弟請您喝水去,姐姐賞臉不。”
這傻缺孩子。
“免啦,你姐姐我最近忙著呢。”蘇里長掉頭就走。
云錦書哪肯輕易放她走啊,他急忙攔住她,眼角一塌,盡是委屈:“怎么才說幾句就走啊,我又不會把你怎么樣。還有,你給我留的12345678910是哪國的電話號碼,嗯?”
“我給你的錢你拿去買水了嗎?”蘇里長不答反問。
云錦書笑容差點沒掛住,他清秀的臉上驀地掛了兩朵紅云,支支吾吾地承認:“唔,沒。”
蘇里長一臉意料之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準備走人。
沒走兩步,這人又跟了上來,滿臉堆笑: “那天晚上逗你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對不起對不起。”
蘇里長:“……”
難怪林莫常說‘帥哥耍流氓都像撒嬌’,看著他一張俊臉,蘇里長委實說不出拒絕的話。
見她遲疑,云錦書乘勝追擊:“姐姐走嘛走嘛,是學校買還是去外面找個地方坐。”
蘇里長:“……”
云錦書:“姐姐…”
他百般討好,一口一聲‘姐姐’喊的蘇里長心里癢癢的,又覺著這場景似曾相識。
同樣的身份,只是立場恰好相反。
蘇里長自己是討好者,被討好者,是林莫他弟。
歲寒才上高中那會,他那個荒唐的姐姐剛剛談了戀愛,時間都去跟情郎你儂我儂了,這照顧老弟的的事,自然而然就是蘇里長代勞。
歲寒怯生,租房的地方離學校又近,歲寒不愿住校,就走讀。
高中學業繁忙,學校恨不得把課程從今早排到明早,蘇里長到的時候,歲寒自然不在。她摸出鑰匙開了門,就看見亂成狗窩一樣的家。
蘇里長自認不是一個特別愛整潔的人,但從小到大,她都沒見過這么亂的屋子。
鞋子左一只右一只的,扔的玄關處到處都是,里面的襪子估計也沒洗過,客廳沙發上堆滿了雜物,衣服零食模型應有盡有。
蘇里長推開主臥,撲鼻而來的還有一股讓人反胃的霉味,本應學習的書桌上擺滿了方便面桶,衣柜半開著,凌亂的像是經歷了一場世界大戰。
唯一能算整潔的是床,和一床淤泥而不染的被子。
很顯然,他沒睡屋里。
蘇里長按住自己猛跳的太陽穴,覺得接下來的工程很浩大。
歲寒剛上樓蘇里長就只知道這熊孩子回家了,他心情不好時,走路總喜歡磨地,讓鞋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不等他摸出鑰匙,蘇里長就先給他開了門,她臉色特臭地看著門外的人:“我還沒有打掃完,罰你在門外面壁一小時。”
說完,哐當一聲就關上了門,留下呆若木雞的歲寒。
蘇里長只是唬他,林歲寒就是位大爺,哪里聽過她的指揮。
不過林大爺心情可能真不好,蘇里長在屋內等了半天都沒有等到意料中的開鎖聲,她只得再一次打開門,探出身子問他:“你發什么神經?”
歲寒看著她,那眼神似乎在控訴:“不是你讓我在外面站一小時的嗎?”
蘇里長嘆了口氣,身子一側,火冒三丈地敗下陣來:“進來!”
歲寒小朋友這才勉為其難地高抬貴腳。
蘇里長知道一個孩子在外求學不易,按理應該拿出她作為‘姐姐’的身份,好好關心關心他的學習。可一見到歲寒那張臭屁的面癱臉她就忍不住三藏附身,經念個沒完:“你說你,屋子都亂成什么樣了?那些泡面是怎么回事?你每天晚上都吃泡面嗎?自己不會煮飯就在外面吃了回來,以后不準吃泡面知道嗎?還有,那些酒瓶是怎么回事,你在偷喝酒嗎……”
蘇里長像個老太婆一樣跟在在身后絮絮叨叨了半天,歲寒把挎包掛到墻上,壓根不打算回答她的一系列質問。
蘇里長一副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氣的愣在原地,整個人都要炸了。好在經過半年多的千錘百煉,她已經在歲寒身上悟得阿Q精髓,也不打算和一個熊孩子計較太多。
“吃過晚飯了嗎?”蘇里長問。
他搖頭。
“出去吃還是家里吃?”
他不答。
蘇里長惱火:“在家吃?”
他又不答。
“那就出去吃吧。”
他又搖頭。
蘇里長:“……”
也不知道他在別扭個什么勁。
蘇里長取下圍腰,甩在椅背上:“那我出去買菜,你是在家等還是跟我一起去?”
“一起。”
她就帶著歲寒去商場,歲寒喜靜,話不多,更多的時候都是蘇里長一個人嘰嘰喳喳。
蘇里長說了一路,把自己說的口干舌燥,眼看奶茶店將近,她抱著一大堆東西,騰不出手,只好使喚歲寒:“去給我買杯奶茶。”
她這要求提的猝不及防,歲寒在她身后走神,她一個駐步轉身,歲寒避讓不及,蘇里長就突兀地撞進他的懷里。幸而靠得手里的雜物和對方眼疾手快,她還不至于落得一個晚節不保。
蘇里長惡人先告狀:“你走路看哪兒呢?”
歲寒氣急敗壞:“踩著你沒有?”
蘇里長眼簾一掀,就遭遇歲寒關懷備至的目光,她還來不及多品出個味兒,歲寒一眨眼,飛快地移開了視線。蘇里長知道他一向臉皮薄,心底陡然萌生出一種‘不愧是我拉扯大的娃’這種奇怪的念頭,就開始沒心沒肺地耀武揚威。
她朝奶茶店的方向努了努嘴,自己搖身一變成了大爺:“去吧去吧,雙拼,多糖,多珍珠。”
歲寒神色稍霽,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才轉身往奶茶店的方向走。
然后他就像只棒槌一樣,就只買了一杯奶茶回來。
他主動接過蘇里長手里的貨物,把奶茶遞給了蘇里長。
蘇里長渴的不行,插上吸管咕嚕咕嚕喝了一大半。
“你不渴啊?”
歲寒搖頭。
蘇里長大概英語學瘋了,雙重否定等于肯定。
“請你喝一口啊。”她把奶茶遞到歲寒面前。
歲寒愣了兩秒,在蘇里長收回手前,低頭含住吸管,敷衍地喝了一口。
“太甜。”他說。
“就是甜才讓你喝。”蘇里長心想,又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剛才的動作有些出格,她當即想給自己一巴子。
她尷尬地打個哈哈:“我就喜歡甜的。”
不過那杯甜的發膩的奶茶她是不敢繼續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