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一學(xué)期開學(xué)，和蘇里長同在一個城市上學(xué)的老鄉(xiāng)總會聚上一次。最開始只有幾個人，后來人每次都會加入新的面孔。俱是來自一個縣城，幾所不同學(xué)校，亦或不同年級。經(jīng)過四次洗禮，現(xiàn)在已有二十幾個人，一個大包都還稍顯擁擠。
今天，又新添了兩張新面孔。
硬要算起來，也不盡然，因為其中一個，蘇里長見過，但并不熟。
蘇里長記得，他叫楊秉燭。
林莫有個死穴，是個顏控。她承認(rèn)自己唯一堅持下來的愛好就是垂涎美色，無法抗拒。她勵志以后做一名獨立攝影師，專拍俊男靚女，顏值越高的收費越少，爆表的她就倒貼。一開始，蘇里長對她的這種色心嗤之以鼻，還侃她不知羞?？山煺叱嘟吆?，這相處久了，蘇里長覺著自己似乎也沾染了這‘好色’的毛病，等她反應(yīng)過來時，已經(jīng)改不過來了。
索性就同流合污了。
這污合的久了，蘇里長覺得自己都可以出師了。她自己算了算，從吃完飯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看了楊秉燭十多次。
楊秉燭這人長得十分清俊，非常端正的帥哥，簡單的白襯衫都被他穿的氣度不凡。他帶了一副黑框眼睛，壓了一些稚氣，偏偏又生出些斯文來。
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蘇里長提醒自己，伸手端起桌前的啤酒，咕嚕喝了一大口。
這時，旁邊的學(xué)妹戳了戳她的手臂，小學(xué)妹小聲問她：“蘇學(xué)姐，你和楊學(xué)長很熟嗎？”
蘇里長偏頭便看見一雙羞澀的眼。
蘇里長疑惑地‘唔’了一聲，隨即十分體貼地送上微笑，臭不要臉地點頭如搗蒜：“熟！”
個屁！
這人和她同一所中學(xué)，稱霸初中三年的紅榜榜首，無人撼動。他和大多數(shù)天才一樣，孤獨且自負(fù)，曾把自己的同學(xué)恫嚇到不肯來上課。連不知天高地厚的蘇里長，見了這位魔王也要繞道走。
后來魔王輾轉(zhuǎn)去了省城念高中，蘇里長便再也沒有見過他。
倒是當(dāng)初被他欺負(fù)的那位同學(xué)，之后與蘇里長混的很熟，但那位同學(xué)北上去了帝都，兩年都不曾回來過。
這斷過往暫且按下不表，蘇里長確實沒有想到，當(dāng)年的天之驕子，居然肯下凡跟他們這種凡夫俗子推杯換盞。
小學(xué)妹哦了一句，星子般明亮的眼頓時黯了下去，她有些泄氣。另一位的小學(xué)妹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跟蘇里長說：“怪不得他一直往這邊看，我就說是在看你?！?br /> 借著紅燈綠酒，學(xué)妹又是這般的‘我見猶憐’，蘇里長心猿意馬，張口就胡扯：“我旁邊坐了兩個大美女，他又不瞎，看我干嘛，對不對？”蘇里長呵呵笑了兩下，指了指楊秉燭的方向，單刀切入主題，“怎么，瞧上你們楊學(xué)長啦？”
小學(xué)妹頭低的更低了，可惜，這大理石地磚沒辦法積塵。
瞧這模樣是八九不離十了，不過也靠譜，楊秉燭一張斯文敗類的臉倒也擔(dān)得起禍水藍顏。蘇里長嘆了一聲，良心發(fā)現(xiàn)地勸導(dǎo)：“不過嘛，丑話可說在前面，你們楊學(xué)長人很帥，不過人品不咋滴。他以前當(dāng)著一群人，把人家女同學(xué)欺負(fù)到哭，一點情面都不留?！彼置蛄艘豢谄【?，扭頭看兩位學(xué)妹。
學(xué)妹相視一眼，似乎有點猶豫了。
蘇里長還想添油加醋，再逗逗小學(xué)妹，討論的男主角反倒自己先送上門來。他隔著桌子，一只手端著酒杯，筆直的背半彎了過來。
“蘇同學(xué)，方不方便借一步說話？”
他說話聲音不大，語氣也寡淡至極，雖然很禮貌的用了一個疑問句，可蘇里長覺得，就算自己拒絕也被他拽走。
蘇里長接過他手里的酒杯，作了一個你請的手勢，笑著說：“樂意之極。”
她在學(xué)妹欣羨的注視下跟上楊秉燭。
到了樓梯口，他摸出煙，很紳士的請示了一下蘇里長是否介意，得到允許后，點燃了一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煙圈。
然后，蘇里長特別破壞氛圍地咳了一聲。
楊秉燭迅速滅了火，揮手將煙拍散的同時似笑非笑地說了一句：“抱歉?！?br /> 蘇里長大囧。
她難得主動：“找我有事？”
楊秉燭平靜的臉上發(fā)生一些微妙的轉(zhuǎn)變，良久，他才打定主意似地開口：“我聽胡銳說，你和趙進同關(guān)系很好。”
蘇里長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還行吧?！?br /> 楊秉燭可能覺得她有些敷衍，他低下頭來，盡量心平氣和：“我想知道，她的聯(lián)系方式。”
蘇里長皺眉，在腦內(nèi)搜索半天，坦然道：“我沒有她的聯(lián)系方式?！?br /> 蘇里長沒有看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
“蘇同學(xué)，我知道我在你心底可能印象不怎么好?！彼故峭τ凶灾?，不過他說的不對，是非常不好。
“我對我以前做過的那些事深感抱歉。”
“你這話說的?！碧K里長半開玩笑地說，“我是真不知道，趙進同是個很內(nèi)向的人，這點你比更清楚，上大學(xué)之后就斷聯(lián)系了。我這個人，糊涂的時候多，丟三落四的，進同的聯(lián)系方式早就弄沒了?！碧K里長頗有些感慨，好死不死地添了一句：“而且，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
楊秉燭看著她，神色不明。
看他這眼神大概是不信，蘇里長眉一揚，一副‘我騙你作甚’的模樣。她豪邁地拉過自己的包，翻出手機遞給他：“我不騙你，不信，你自己翻?！?br /> 翻到算我輸！
楊秉燭遲疑了片刻，長久的失望似乎讓他失去天才的敏銳，他自嘲地笑了笑：“不用?！?br /> 蘇里長收起無精打采的手機，突然有些想笑。
她不明白，就問他：“怎么會想起要道歉？”
他又穿上了冷漠疏離的軀殼，在蘇里長困惑的眼神中淡淡地說：“我不知道，時間就給了我這一個答案?！彼行┮馀d闌珊，“幫我跟胡銳他們說聲抱歉，我先走了，你們好好玩?！?br /> 蘇里長沒有挽留，只是目送他越走越遠。走廊燈五光十色，投射到他的背影上，蘇里長覺得心里一陣說不出來的堵。
她忍不住想，這人最多也就二十出頭，為什么這背影給她的感覺像極了一位老人呢。
難道天才還有早熟這個特性？
她還清楚的記得，高中的教室，書頁的角落，娟麗的筆跡那么清晰。
有人緊握黑色鋼筆，一筆一劃，認(rèn)認(rèn)真真地書寫他的名字。
秉燭。
當(dāng)年的趙進同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寫完這十八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