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里長在六水同學的掩護下,睡完了勞動法和國際經濟法。越睡越乏,下了課,就撒腿狂奔回寢室倒床再補覺。
碰到床,反而睡不著了,索性就閉著眼睛半昧著。
吃完午飯回寢室的六水豪放地在她屁股上送了一掌:“你丫今早嚇死我們了,一早起來少個人,怎么,演無人生還啊。下來,開飯了。”
蘇里長側過身,半睜開眼,一股香味直沖神經,她聽見自己氣若游絲的聲音:“好——香——啊~。”
“那可不,我們六水泡的面可是一流的。”說話的是阿四。
六水和阿四都是里長的室友,六水本名張淼淼,安城本地人,推理小說熱愛者,女神阿加莎,男神波洛(阿加莎筆下的偵探),信奉的理念是‘真相就在蛛絲馬跡中,越是全面的情報,越容易接近真相’。愛好是打聽小道消息,自封安城百曉生。
阿四本名李佳,口頭談‘你大爺的’‘滾犢子’。雖然來自北方,但其實是個挺靦腆的姑娘,外號的來由是因為高中時候同桌叫張珊,她倆剛好湊一對張三李四。最喜歡和林莫拌嘴,見面不懟上幾句就渾身難受。
還有一個叫徐萌萌,名字很蘿莉,但人很御姐,法學院院花,是個火爆脾氣,說一不二,相當的女王范。暑假才談了戀愛,對象是個有點呆萌的學長,習慣臉紅,愛好臉紅。整天跟在女王背后,被林莫戲稱為“王背后的男人”。
蘇里長摸下床,六水特別義氣地還幫她加了根火腿腸和茶葉蛋。她捧著這碗泡面還沒吃上兩口,手機又有短信進來。
“下午第一二節,305,微觀經濟學。謝謝親愛的,好人一生平安。”
蘇里長想也不想,回送給她兩個字:“滾蛋!”
商學院教學樓是保存最久的教學樓之一,位于學校的最東邊,隱藏在郁郁蔥蔥,蔽日遮天的老橡樹之后。除了給林莫代課之外,蘇里長很少踏足此地,悠久的歷史給這棟樓添了不少靈異色彩,校園論壇里至今還記錄著一兩個膾炙人口的鬼怪傳聞。
林莫同學之前對這種魑魅魍魎的傳說嗤之以鼻,在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她花容失色地沖進里長寢室,握住蘇里長的手,聲音都在顫抖:“里里……里長,我好像見鬼了!”
經過六水同學的調查分析,證實事情不過是一場烏龍,一對外校的小情侶為了尋找刺激跑到這里幽會。結果天太黑,迷了路,浪漫沒享受多久,反被半路殺出的林莫同學將了一軍。
前腳踏進教室,蘇里長就被黑壓壓的人頭嚇了一跳,戚如在最右側的角落沖她招手:“里長,這邊。”
“怎么這么多人?”蘇里長在她旁邊坐下。
“這堂課是陳教授的。”說罷,戚如善意地補充了一句,“陳光。”
蘇里長覺得頭疼。
就算她不是商學院的學生,陳光這個名字也是如雷貫耳。
總所周知,陳光陳教授,外號掛科一道光。此人斗重山齊,性格卻喜怒無常,睚眥必報,與該系另一位王珂老師并稱商院二煞,令廣大莘莘學子聞風喪膽。
這兩位老師恩怨說來話長,王珂老師本人溫文儒雅,低調謙和,對待學生一直秉持放養態度,可每次遇上陳教授相關,就像秀才遇上兵,不炸毛,也得拉上幾位學生同歸于盡。而且傳聞,嫉惡如仇的陳光教授上課從來不用課本,只因為其書的撰稿人有王珂老師。他在課堂上義正詞嚴地表達對此書編纂者的深惡痛絕,并且不厭其煩地重新為學生打印上課所需資料。
相較而言,王珂比陳教授更為開明的一點是,除非你不來參加期末考試,否則你掛科的概率幾近于零。
陳教授是自然不會了。
拋開期末試卷的地獄難度不說,陳教授掛人的方式千千萬萬種。
我點名,你不在?掛;我今天心情不好,掛;你和王珂關系不錯?
那么實在抱歉,大重修我也掛你!
一想至此,蘇里長不禁對林莫同學佩服的五體投地。
上課鈴此時響起,教室很快安靜下來,蘇里長縮在角落,百無聊賴地翻起了課本,只求安分守己能平安躲過陳教授的火眼金睛。
一陣吵雜聲后一陣唏噓,夾著低低的疑問聲。
進來的不是大腹便便,頂一頭地中海的‘掛科一道光’,而是一個漂亮的男人。
一頭過耳的發,微卷,發梢偏紅,右邊服帖地別到耳后,左邊精致而隨意地披散。
這是誰?老師嗎?
商學院三班炸開了鍋。
他一進門蘇里長就認出了他,不是今早的冤大頭是誰。
冤大頭帥哥嘴角含笑,對面前的騷動視若無睹,他從講臺下來,半靠在多媒體講桌旁,等著鍋里沸騰的的餃子們各自安靜下來,才開口:“陳教授臨時回了美國,歸期未定,這門課暫時有我代授。我叫方跡深。”他禮貌地停頓了一下,眼神掃過四下,不緊不慢地說,“陳教授的教學風格在座的各位應該略有耳聞…”
他展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在竊竊聲里繼續:“我脾氣比較隨和,教學方式和陳教授略有不同,但總的來說,掛科率會比陳教授要低上很多。”
大概是方跡深看上去比較溫良無害,大家對此不甚在意,此起彼伏的起哄聲里,也不知誰問了一句:“方老師,你也是教授嗎?”
他偏了偏頭,眉心輕皺,表情嚴肅,說出來的話倒有些假不正經:“我看上去竟然有那么老?”
臺下轟然一笑。
“老師,那你今年多大啊?”
“比你們心里的數字應該要年輕很多。”
臺下一陣唏噓。
不得了,不得了,這位新老師真是臭美的不行。
“老師。”說話的人自己先笑為敬,“你長得這么好看,我們之前怎么沒聽說過你?”
“我不是你們學校的老師,準確來說,應該算不上老師,只是臨危受命,拒絕不了陳教授美意。”他似乎也很苦惱。
學生再次被他逗樂。
方跡深眉眼一彎:“平時我也不怎么在學校,課堂上的問題可以在提問時間提出。對課程有任何的意見或者建議請私下找我,禁止耽誤大家的公共時間,每個周周五我都在陳教授辦公室,當然,也可以直接給我發Email。我先點名…”他抬手看了看表,隨手拿過花名冊,開始點名,“0301,林莫。”
“到。”蘇里長答。
方跡深抬頭,目光循聲而來,蘇里長暗嘆一聲我命休矣,抬頭迎上他的目光,沖他怯怯地笑了一下。
對方漫不經心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便別開了目光。
蘇里長懸在嗓子眼的心倏地掉回原地,一句;‘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還沒來得及感嘆,又聽見這催命閻王開口:“課代表。具體工作下課后到我辦公室,我再跟你細說,現在開始上課。”
隨著他的這句話,全班目光激光槍一般刷地投射過來,蘇里長幫林莫代課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知道他底細的同學們都默默強忍笑意,看她的眼神仿佛在說‘我看你怎么收場’。
蘇里長啞巴吃黃連,垂死掙扎:“老師,我下節課還有選修,《國際商務》。”
“那你空了再過來。”
魚死網沒破:“是。”
蘇里長覺得自己很命苦,去年她幫林莫代課就被抓個正著,那位頂著一臉珠穆朗瑪峰的輔導員在辦公室苦心孤詣地訓導了兩人一個小時。這次好了,干脆被任課老師抓住了小辮子,世風日下,人心不古,萬一這冤大頭公報私仇或者在陳教授面前美言一二,蘇里長有一萬個理由相信,林莫同學會掛的很悲壯。
好在這位方老師口吻生花,不時的冷幽默惹得大家笑聲連連。即便對他懷恨在心的蘇里長也不得不承認,這位方老師講得好不好她不敢妄加評論,至少教學方式堪稱一絕。
時間在他妙語橫生的講解下流逝的飛快,下課鈴一響,他教案一收,宣布下課,不忘提醒一句‘課代表記得來找我。’后,瀟灑離去。
“恭喜啊,課代表。”趙毅從后排探過來,作為林莫的好兄弟之一,自然要送上祝福箴言。
蘇里長心里罵街,面子上卻裝的云淡風輕,她沖他嬉笑起一張臉,若無其事地說:“好說好說。”
戚如則在一旁擔憂的問道:“里長,待會兒怎么辦?”
“這還不好辦?叫上林莫,一起去認個錯唄。”趙毅提議,“反正他也拿你倆沒轍。”
戚如投去一個不解的目光。
“唯小女子和小人難與也。”
戚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