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當然是傻逼了，一點都不懂規(guī)矩，哪有直接問的！一般這種網(wǎng)站，排異性都特別高，內(nèi)部會員都有固定的聊天室。”王朝很有正義感地說道，“對了，老大你看看前面的評論，有明確這個直播是收費的嗎？”
    刑從連聞言，看了眼林辰，說：“我把錄屏內(nèi)容往前調(diào)下。”
    林辰心知他是擔心自己再看許豪真跳樓，會心理不適，于是他說：“不用擔心我，反復接受刺激，心理閾值會變高，也就沒那么容易情緒激動了。”
    刑從連皺了皺眉，但還是依言，緩緩將視頻拖至開頭處。
    “恐怕不僅收費，還有打賞。”刑從連按下暫停鍵，指著一條看不出語種的留言，說，“這里打賞10比特幣，要求表演更暴力的畫面。”
    “我靠，土豪！”王朝聞言，伸手遮住自殺畫面，然后仔細看了看那條留言，“還真是10比特幣啊，兩萬五千塊人民幣啊啊！”
    “匯率這么高？”林辰有些意外。
    “是啊，比特幣是作為Deepweb通用的電子貨幣，因為是加密的，匿名性好，使用者越來越多，所以它和現(xiàn)實貨幣的兌換比率一直在持續(xù)走高……”王朝的聲音難得有些冷，他頓了頓，說，“從側(cè)面也反映出，地下世界的生意越來越好，呵呵。”
    “等等，你剛才好像說，你在論壇上懸賞了100比特幣？”刑從連忽然想起什么，“你剛花了老子二十五萬？”
    “老大你好好看你的留言，不要在意這種細節(jié)好嗎！”王朝惱羞成怒道，“為了破案的效率，花點小錢算什么！”
    “嗯，會花錢了，有出息了。”刑從連夸獎道。
    王朝：“……”
    “那么，有人打賞要求看更加暴力的內(nèi)容，網(wǎng)站管理者有應邀嗎？”林辰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將話題拉回原處。
    更加暴力的內(nèi)容？
    如果這個網(wǎng)站不僅是點播，還會受邀表演觀眾所要求的畫面，那么是意味著，當賞金能令網(wǎng)站的主人滿意時，真的會出現(xiàn)比三人跳樓的死亡直播更加暴力血腥的內(nèi)容嗎？
    林辰有些不敢想下去。
    “恐怕，有錢能使鬼推磨。”刑從連的手指劃過另一條留言，臉色很難看，“這個人說，這次的直播很令人滿意，比上次的活埋更精彩……”
    林辰望向屏幕，那又是一段令人無法分辨語種的留言：“這是又什么語，前后還有相關內(nèi)容嗎？”
    “挪威語，我記得還有一條留言，有提到活埋這個詞。”
    林辰有些震驚，刑從連的語言能力，好像逆天得過頭了。
    畢竟他自己從未在語言學上有任何造詣，英語水平也是在讀大學后，被各類文獻□□，才得以提升。
    所以面對刑從連這樣，精通俄語、法語、阿拉伯語，甚至連小眾挪威語也能夠順暢翻譯的神人，他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問什么。
    刑從連專注地掃過那些流水般的短對話，然后猛然停住：“這里。”
    然而，他說完那兩個字，便停頓住了，仿佛眼前的留言的內(nèi)容，令人無法啟齒。
    “說了什么？”林辰問。
    刑從連看了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穩(wěn)了穩(wěn)氣息，然后說：“他說，上次看活埋的時候，他射了。”
    仿佛有一股涼氣，順著脊梁竄至頭頂，林辰久久無言，他望著那漆黑的網(wǎng)站，仿佛看到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世界。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么王朝會對暗黑網(wǎng)絡避如蛇蝎。
    畢竟，這是一個無法監(jiān)管的地下王國，是無數(shù)暴力犯和心理變態(tài)者的王國。
    “所以，這三起案件，是真的有深層關聯(lián)。”過了許久，林辰才終于開口，他說：“問題在于，下一次呢？”
    從他們所掌握的三起直播來看，□□直播到三人活埋再到跳樓事件，暴力等級在不斷提升，這其中必定有直播者為了攫取更多利益的深層用意，問題是，這是個信息并不對等的案件，他們從頭到尾，都在等待案件的發(fā)生，而沒有任何招架之力。
    落地窗外，永川大學的校園，依舊靜謐安詳，間或有抱著書本的年輕男女，從樹蔭下走過，他們言笑晏晏，輕松愜意，可是，或許就在那些學生中，有人深入了網(wǎng)絡世界最黑暗的一面，有人披著雙重身份，為暗黑網(wǎng)絡那些饑丨渴的變態(tài)，表演著以生命為代價的劇目，而剩下的一些人，則很幸運的并不知道，究竟有怎么樣的黑暗，在這片校園內(nèi)滋生。
    “你還能再聯(lián)系上，給你這個網(wǎng)站入口的人嗎？”刑從連敲了敲桌，問王朝。
    “大概有錢就行，我再花個幾十萬試試看？”王朝試探著問道。
    刑從連不置可否，只說：“你試著進入他們的私密論壇，如果能確定下次直播開始的時間就更好。”他停頓了下，又問林辰，“你有什么想法嗎？”
    林辰捧著咖啡杯，抿了一口，將視線從校園內(nèi)的少男少女們身上收回。
    “有兩個問題，第一，為什么事件都發(fā)生在永川大學校園內(nèi)；第二，究竟是什么動力，讓他們心甘情愿，放棄自己的生命？”
    是自殺而不是謀殺，因為心甘情愿，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為什么啊？”王朝趴在桌上，很郁悶地說，“現(xiàn)在有什么能往下查的線索嗎，除了讓我釣魚執(zhí)法以外？
    刑從連思忖片刻，道：“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確定，第一次的活埋事件，也同樣是自殺，并且如你之前所推論的一樣，是死者親手挖開了墳墓，那么必定還是有人，替他們蓋上最后一捧土……”
    也就是說，一定還有目擊者或者說是同伙的存在。
    “但也有可能，那個人，或者說那些人，都已經(jīng)自殺了。”林辰冷冷說道。
    事件落到此處，又再次陷入死局。
    與死去的程薇薇一樣，很有可能，那個親手蓋上最后一層土的人，也在將要被查到之前，變成了再也無法開口的尸體。
    那個人，或許是江柳，或許許豪真，或許是那位與他們一起跳下的男生，甚至也有可能，是那三人一起。
    “啊啊啊，頭好痛啊。”王朝想了半天，忍不住用以頭撞桌，很是苦惱。
    一旦涉及到Deepweb，他就好像被上了枷鎖，空有一身洪荒之力而無法施展。
    “其實，還有一條不算線索的線索。”
    林辰扶住少年的額頭，從口袋里，掏出了三張薄紙，那正是他先前從王詩詩、江柳、許豪真三人檔案袋里，抽出的人格測驗剖面圖。
    “雖然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無法和死者再做任何交流，不過，他們還留下了一些心理上的印記。”
    “這是什么啊？”王朝伸長脖子，看著林辰在桌上依次排開那三張紙，紙上打印著一些數(shù)字和連接數(shù)字的曲折線條，看上去仿佛心電圖一樣。
    “MMPI，迄今為止世界上使用最廣泛的人格測驗，多用于鑒定精神疾病。”
    “對對，沒事自殺，不是精神有問題又是什么啊？”
    林辰目光掃過面前的心理檔案，說：“很可惜，她們?nèi)雽W時的人格測驗結(jié)果告訴我，她們?nèi)说男睦恚挤浅＝】怠！?br/>     “準不準啊……”少年咂嘴道。
    聽見王朝的話，林辰垂下眼簾，再次看向那些數(shù)據(jù)。
    事實上，第一次看到三人的人格特征曲線時，他也非常意外，無論是疑病、抑郁、精神病態(tài)還是妄想癥、精神衰弱……三個女孩的指標都在正常范圍之內(nèi)，唯一靠近異常值的，只有si一項，這也是他一直覺得非常非常怪異的地方。
    “這個怎么看啊？”刑從連忽然問道。
    “很簡單，上線是70分，下線是30分，50為中間值，越接近70分，則越異常。”
    “那這個si是什么意思？”
    “Social Introversion。”
    “社會內(nèi)向性格？”刑從連摸著下巴的胡茬，“這項好像波動很大啊，離70很近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們?nèi)藘?nèi)向、膽小、退縮、不善交際，容易屈服、緊張……”
    想起那日在天人會所里推杯換盞，大方開朗的女孩，刑從連眼中閃過不可思議的神采：“這不像許豪真啊。”
    “但和她們?nèi)雽W時的狀態(tài)是一致的，我看過她們?nèi)雽W時的自我介紹視頻，怎么說呢，都很怯懦內(nèi)向。”
    “可如果她們都是內(nèi)向性格的姑娘，又怎么敢做出那些離經(jīng)叛道的事情？”
    “不，事實上，她們?nèi)说娜烁瘢诖髮W期間都發(fā)生重大的改變，這點，是我現(xiàn)在所能掌握的唯一線索。”
    “那是什么促使她們轉(zhuǎn)變的？”刑從連很敏銳察覺到其中的關鍵。
    “事實上，這個問題應該這樣問，促使她們改變的原因，是否同樣導致了她們自殺？”林辰說。
    是否存在那樣的東西？
    它可以令你充滿活力，令你改頭換面，令你覺得每一天都好似新生，但同時，它無比邪惡有如毒品，它會讓你心甘情愿，為之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們再回天臺看看。”林辰最后說道。
    三人離開咖啡廳時，王朝故意落在最后，旋轉(zhuǎn)門轉(zhuǎn)動時，他突然拉住刑從連，恰與林辰隔開一道玻璃門的距離。
    “老大，這恐怕是跨國大案誒，要通知ICPO的人啊？”
    “暫時不用。”望著林辰的背影，刑從連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