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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洪軍的話，張雨茜的父親兩只手緊緊抱住腦袋，做了好幾次深呼吸，最后才終于把心情盡量的放平穩(wěn)一些，緩緩說道：“反正都到了這種時候，告訴你，也沒什么……”

“我家是搞運輸?shù)?，家里有五輛拉油的重卡，就是那種拉著很大油罐子的重卡，跑的線路就是從城東大嶼山煉油廠往市內(nèi)加油站送油的生意?！?/p>

“一開始，我貸款買了第一臺重卡搞運輸，頭幾年的時候還好，那時候汽油便宜，買路費也沒現(xiàn)在這么高，我起早爬半夜的運，兩年功夫下來，雖然累的要死，但是著實是賺了不少錢?！?/p>

“后來我合計著這么干雖然能賺不少錢，但是身體受不了，干脆就拿賺到的錢又買了一臺，然后請會開大車的司機跑線。就這樣，不長時間，我家的條件就好了起來，這時候雨茜也才剛剛念初中吧。”

“后來因為我講信譽，而且平時對于賺的錢多點少點也不是太計較，咱市的那家煉油廠就指定要我?guī)退麄冞\油，需要運輸?shù)臄?shù)量很大，我就又繼續(xù)買，買了第三輛、第四輛，一直到現(xiàn)在的第五輛。”

“本來一切都還好，生意也很有起色，結果就在今年年初，市里領導班子換屆，公路管理局副局長換了人，從那時候開始，我家的事，就出現(xiàn)了……”

說到這里，張雨茜的父親抬起頭，問洪軍道：“洪老師，咱市的煉油廠，你知道在哪吧？”

“知道，”洪軍點點頭，答道：“就在城東大嶼山山腳下，你都說大嶼山煉油廠了，這怎么了？”

“呵呵，大嶼山，大嶼山……”張雨茜的父親痛苦道：“要去大嶼山，必須得經(jīng)過一個土坡，你知道不知道？”

“恩，是，那里是有個土坡，”洪軍皺眉說道：“那土坡就是十字路口，往東就是大嶼山?！?/p>

“就在那個土坡啊，”張雨茜的父親聲音都因為激動而顫抖了起來：“新來的那公路管理局副局長，就在那土坡那里安排了兩個交警，見大車就攔，一次超載就是幾千塊錢！一臺車幾千！”

“我艸！”聽到這里，洪軍也忍不住罵了一句粗口：“那豈不是說，你家五臺車罰一次就是一兩萬？！”

“是啊，罰一次就是一兩萬……”張雨茜的父親，一個四十多歲的大男人，說到這里也忍不住抱頭痛哭：“罰一次就一兩萬??！一開始我以為不過是上面臨時檢查，這種情況咱們跑運輸?shù)碾y免遇到，也就沒多想，被連著罰了十天。十天?。∈畮兹f塊??！可是要是事情到這里就結束，就當花錢買通關系了，也還行，大不了多干兩年。可是……可是……”

“可是他們天天卡在那里，天天卡在那里，從年初到現(xiàn)在，我被罰了起碼三十來萬塊！運一回油，就得賠進去六千多塊！可是要是不干，我家里人吃什么？喝什么？五輛大車，司機的工資都還是小事，問題的關鍵在于，跟煉油廠的信譽一旦破了，那就徹底死了。干咱們這一行，尤其是運油的，最講究的就是時間必須要準。運晚了，市里油站油供不上，出損失算誰的？油廠那邊要是認為我沒有信譽了，不用我運油了，我那五輛重卡怎么辦？那可是專門運油的車，別的東西運不了啊！”

“我拼命咬牙堅持了三個月，終于徹底的堅持不住了。沒辦法啊，越跑越賠！不跑更賠！”

“你說我一個搞運輸?shù)?，也算不上什么大企業(yè)，手里能有多少活動資金？就這三十來萬還是東挪西湊，湊出來的，之前賺的錢全都投車上了。到了現(xiàn)在，除非賣房子賣地賣車，不然，真的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墒悄俏迮_大車我要是賣了，現(xiàn)在車齡也不低根本就賣不出多少錢，多說也就夠頂個帳錢?？少u完了我們家還干什么？”

“現(xiàn)在兩頭都是死啊，繼續(xù)運，罰不起了，不運，就是坐吃等死的下場，唉?！?/p>

說到這里，張雨茜的父親抹了下眼淚，喃喃道：“我辛苦奮斗了十幾年啊，這么不到半年時間就全搭里了。生意有賠有賺，可是我家雨茜，將來該怎么辦啊……”

整件事情說完，房間里的氣氛壓抑到極點，洪軍掏出煙，遞給張雨茜父親一支，兩人點上，洪軍皺眉問道：“其實說起來，主要問題還是在超載上，不超載行不行？”

“不超載？”張雨茜的父親狠狠吸了口煙，苦笑道：“洪老師你是不明白吧，干咱們這行，開重卡哪有不超載的？”

“哦？這個我還真不大清楚，還請老哥給我解下疑惑。”事情的根源出在超載上面，洪軍自然要先把這個事情弄明白。畢竟超載不對，他還是知道的。

張雨茜的父親給洪軍緩緩解釋道：“我這是運油大掛車，六軸的，允許最高搭載55噸，半掛55噸，超出后認定為超載。”

洪軍奇怪道：“那不拉那么多油不就行了？這很難辦？”

“難啊，難！”張雨茜的父親面色發(fā)苦，說道：“這是拉重上限55噸，問題是路面還有很多講究。就之前一直跑的那條路，忽然改成了限載40噸，我這半掛55噸，屬于超限15噸，要是按規(guī)定罰，罰一次就是八千，一臺車就八千！”

“也就是說，如果我不超載，少拉15噸的油，以這重卡跟喝油一樣的油耗，送一次貨搭的汽油錢也不少。你想啊，從大嶼山這一來回得多少油？而且最大問題是，超載不超載咱們說了不算，公路管理局那邊才說的算。他們說你超載，那就是超載，隨便怎么查，你都是超載?，F(xiàn)在光能管理公路的單位就三家，平時買路費之類的苛捐雜稅多如牛毛，那樣賠的更慘。不然能不超載，我何必非得超載然后挨罰款？”

“洪老師，我敢拍胸脯說，就現(xiàn)在路上跑的重卡，除了卸完貨的空車，其他的拉貨的，有一個算一個，就沒有不超載的。”

看來這事難辦那。他說了這么多，洪軍也是聽出來了，這行當，不超載是沒法干，最要命的是沒有一個合適的管理條令，超還是不超全在人家手里。洪軍倒是不怕他說慌騙自己，以他如今的處境，也真沒必要跟自己說謊。

可是這件事情要怎么辦才行？上路就被罰，不然就只能呆家里等死。

“還真是傷腦筋那……”洪軍喃喃道：“問題是該怎么解決呢？”

張雨茜坐在洪軍身邊，兩只白嫩的小手抓著洪軍的衣袖，眼里噙滿淚水，小聲求道：“洪老師，你，你幫幫我爸爸好不好？我求求你了，我不想我爸爸再這樣了，這么幾個月的事件，我爸爸看上去老了將近十歲了，他實際上才剛四十歲呀，嗚嗚嗚嗚……”

看著張雨茜父親那滿頭黑白相間的頭發(fā)，洪軍點頭道：“我知道，只不過我現(xiàn)在還沒想出好主意，你先等等，我打個電話問問，看看有沒有人認識公路管理局的人?！?/p>

“恩好，”此時就算是一根草那也是救命的，張雨茜呼吸都緊張起來：“謝謝老師了?！?/p>

“先等我一下，我問問看看，”洪軍說著站起身子，走到張雨茜家里屋，掏出手機撥通青龍洋的號碼：“洋子，幫我看看認識不認識公路管理局的人，著急?！?/p>

“老大，什么情況？褲頭張好像在那上班，你等我問問啊?！彪娫捓飩鱽硪魂嚦畴s的聲音，正是宏興的那幫不靠譜的土鱉們傳過來的，沒一會功夫，青龍洋笑道：“老大，褲頭張是在那上班，現(xiàn)在就在我這呢。發(fā)生什么事了，你咋想找他的？我記得你沒車啊?！?/p>

“老子當然沒車，”洪軍沒好氣的說道：“是我班里的一個學生，家里跑運輸?shù)?，從年初到現(xiàn)在因為超載被罰了三十多萬，現(xiàn)在那學生家里已經(jīng)窮的叮當響，書都快念不起了?！?/p>

“我草！三十多萬！”青龍洋頓時一陣驚叫：“那幫人想錢想瘋了啊？哪有這么罰的？！”

這時候從電話里面也傳來其他兄弟的嚎叫聲：“我草，三十多萬，這事不能忍啊老大！”“是啊是啊，這可不是小數(shù)目，沒這么干的！”“跑運輸哪有不超載的，以公路上那幫吸血鬼的尿性，要是不超載咱們現(xiàn)在吃的大米得十塊錢一斤！”

洪軍沉聲道：“我也感覺這事不正常。按說罰一回兩回甚至五回六回，弄點油水見好就收也就罷了，他這一罰就足足罰了幾個月，我從來沒見人這么干過，你把電話給褲頭張。”

“好的，老大你等下。”青龍洋轉(zhuǎn)身大叫：“褲頭張，老大問你話。”

“來嘞！”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傳來：“老大，呵呵，是我，褲頭張。有什么吩咐？”

洪軍問道：“你現(xiàn)在是在公路管理局上班吧？聽說你們那來了個新的副局長？到底怎么回事，給我講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