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很殘忍？”姚正偉的聲音中充滿了莫名的痛苦：“當時婷婷完全被我那一巴掌給打懵了。只是站在那里，愣愣的站了半個來小時，哭都哭不出聲來，只是在那流眼淚。”

“那時候我一心只想著婷婷能夠學習更好一些，沒想其他的那些。現在仔細想起來，婷婷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不與我們交流，每天回來就回自己房間看書學習。”

“又剛好趕上我的事業越做越大，每天忙的暈頭轉向，沒有時間去管婷婷的心情，她想些什么，我一點都不知道。每天回來只要看到她在那學習，我就會感到很放心……”

洪軍點上支煙，吸了一口，不屑道：“失敗者總是會給自己的失敗找各種各樣的理由。”

“是的，”姚正偉臉上露出深深的失落感：“我的事業或許還不錯，可是在教育子女這一點上，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或許，我真的不該為自己找理由的。我真的很愛自己的老婆，很愛自己的女兒。可惜，或者我的方式，是錯的，完全就是錯的。洪老師，你知道嗎？自從那一次我給了婷婷一巴掌之后，現在回想起來，這七年來，婷婷從來沒笑過。沒有在我和她媽媽面前笑過哪怕一次。”

“她每天回來，只會做四件事。”

“學習，吃飯，去廁所，睡覺。”

“沒有其他任何任何的事情，唉。”

說到這里，姚正偉整個人都徹底的呆住了，痛苦的捂著臉，眼淚順著眼角緩緩流下。

男兒有淚不輕彈，姚正偉雖然教育孩子的方式不對，但是他對文婷的父女之間的感情，倒確實不是作偽。畢竟再如何說，自己的親生女兒，也是心頭的一塊肉。女兒變成這樣，他怎么會不難受？

“所以她沒有童年。”洪軍緩緩道：“她的整個童年時代沒有任何值得回憶的事情。過去的這么些年如果是一張白紙的話，那文婷的這張白紙上面只有兩個字。學習。”

“你想想，咱們小時候每天都在干什么？彈玻璃球，打游戲機，滿世界撒著歡的跑。”洪軍彈了彈煙灰，“跟同學做彈弓打鳥，暗戀某個漂亮的女學生，或者跟看不順眼的同學打架，回來挨父母胖揍，或者在學校被老師批評。”

“可是不管這些事情是好是壞，起碼都存在于我們的回憶里。等我們老了，想起這些事的時候，會唏噓，也可能會灑脫的一笑，說一句年少輕狂小孩子不懂事。”

說到這里，洪軍的語氣也越發的凝重起來：“可是文婷呢？”

“等她將來年紀大了，她的孫子孫女問她‘奶奶，你小時候有沒有過什么有趣的事呀？’文婷要如何說？她只能說，都不記得了。不是她記不住，而是沒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去記住的。”

“只有那些練習題，課本，寫字臺。這就是她童年的全部。甚至……”

“她連一個能叫上名字的朋友，都沒有。沒有回憶的人生，何等可怕？”

姚正偉痛苦的整個身子都縮成一團，痛聲道：“別說了，快別說了。我知道了，我現在才知道。洪老師，你說現在，想幫婷婷改過來，還來得及嗎？剛才，我好像看到她笑了，是真的從心底里笑出來的，是不是？你告訴我，是不是？”

“是。”洪軍呵呵一笑：“她笑的樣子很好看，你不覺得嗎？”

“好看，好看！”姚正偉就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洪老師，她以后一定會經常笑的，對不對？她會有朋友，會慢慢恢復過來的對不對？”

“當然，”洪軍得意洋洋的說道：“有我在，她當然不會有事。因為……”

洪軍笑的無比瀟灑：“我可是要成為教師維埃劈中劈的男人啊，啊哈哈哈哈哈！”

“教師維埃劈中劈？”姚正偉喃喃道：“雖然我不懂這是什么意思，但是洪老師，你真的是一個很厲害的老師，真的。我見過的老師不少，可是像你這樣厲害的，真的是頭一次見。”

“廢話，這還用說？”洪軍瞬間轉移話題：“先不說這個了，文婷以后得慢慢來，著急也沒用。你倒不如先趕緊給我講講你和你哥姚正英之間的事來的重要。我聽說你兩家是因為……你懂的。”

提起自己和哥哥姚正英之間緊張的關系，姚正偉苦笑道：“說起來這也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不過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原本我和我哥都喜歡小紅，也就是我夫人。”

洪軍摸了摸下巴，點頭贊同：“不得不說，尊夫人確實是個大美人，一點不見老，完全可以想象當年年輕的時候迷倒多少清純少男。”

“那是肯定的。”姚正偉笑了笑，說道：“我和我哥都喜歡她，后來她嫁給了我，為此我們兄弟兩人確實吵了一架，鬧的挺不愉快，我和小紅結婚我哥都沒來參加婚禮。”

“可是畢竟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過了不久我哥也找到了女朋友結婚，我倆之間的關系也就緩和了下來。正好這時候我失業在家，我哥著實著急夠嗆。過來幫我出謀劃策，不管怎么說，他確實是想幫我想個生計好維持下去。”

“還記得我先前和你說的那本宮廷食譜吧？就是我哥在我家老宅里找到的。那時候我哥還有工作，把食譜給了我，幫我研究，又出了點錢，我的第一家烤鴨店就是這么開起來的。”

“后來我生意做的不錯，我哥卻又失業了。”

“我們親兄弟嘛，他也失業，不如就干脆跟我一起賣烤鴨就好。于是我們倆開了兩家店，那段時間我們兄弟倆的感情確實很好，不分彼此。”

“可惜好景不長，我們得意忘形之下忘了一句話，叫親兄弟明算帳。”

“我們因為關系太過親密，一開始生意小還好說，后來生意越來越大，開第三間店，第四間店，開連鎖把生意做到外市去。到了這個時候，我們之間的賬目就越來越混亂，誰也不知道到底都誰出了多少錢，甚至就連誰出錢多誰出錢少都不知道。”

“這種時候，說真的，萬把塊甚至是幾萬十幾萬，我和我哥也未必真的就在乎。可是，幾十萬上百萬呢？五百萬一千萬呢？還能不在乎么？”

“也就是那時候，一次偶然的事情，導致我和我哥大吵一架，最后一氣之下，直接資產平分，各干各的，他改良了原料，成為姚家啤酒烤鴨，我自然也不甘落后，成立姚家茶油烤鴨。結果就變成了現在的這個樣子了。唉……”

前塵往事說完，姚正偉長嘆一聲，無奈的笑了一下，語氣中滿是唏噓：“如今錢越賺越多，可是卻是失去了親兄弟，也不知道到底值得還是不值得。”

洪軍靜靜的聽完，他也是相當頭疼。

金錢的事跟感情的事還不一樣。感情可能伴隨著另有新歡，能夠自動愈合。可是這金錢方面的事情最是難搞，有多少親兄弟因為錢財方面的事情由至親變死仇的？

“你們兩家還真是奇葩。”想了半天，洪軍只能做出如下結論：“好在姚文陽那小子還算不錯，在學校挺護著文婷的。”

“文陽？那混小子，我暗中打聽過，雖然調皮搗蛋脾氣不好，不過確實對文婷不錯。”姚正偉輕聲道：“他為了保護婷婷可打了不少次架。”

“當然，他比你和你哥可明白事理多了，人雖然鬧，但是分的清好壞。”洪軍撇了撇嘴。

“我知道。”姚正偉忽然站了起來，鄭重的沖洪軍行了一禮：“洪老師，我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些困難，但是還是想請你，在學校多照顧照顧婷婷和文陽他倆，畢竟再怎么說，婷婷是我女兒，文陽是我侄子。我這也沒什么能感謝您的，剛好我家有一輛本田雅閣沒人開，送給洪老師你，表達一下心意，如何？”

“我靠！”洪軍瞬間就跳了起來，抗起大錘就走：“你當老子是什么人？幫文婷是圖你一臺破車？你這是對我人格的侮辱，身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怎么能收學生家長的禮物？！”

“不是不是，洪老師，我不是這個意思……”姚正偉瞬間就慌了，拼命擺手：“我就是想要表達一下感謝，沒別的意思！”

“算啦，知道你也不敢有別的想法。”洪軍擺了擺手，徑直出門去了：“記得周一早上叫文婷來找我，我把她重新介紹給班級同學。不用送了，老子自己會走。”

“呼——”

吸了一口夜晚清涼的空氣，洪軍扛著大鐵錘站在馬路邊等出租車，滿足的自語道：“總算成功了，幫主迷路的學生找到人生的道路，真是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啊，哈哈哈哈！”

十分鐘后。

洪軍悔的腸子都青了：“我他嗎裝什么大瓣蒜那，就算不要他的破車，起碼也叫他找司機給我送回去啊我靠！”

俗話說天有不測風云，人有旦夕禍福，洪軍正郁悶的功夫，忽然手機響起，拿起一看，頓時眉花眼笑起來：“居然是我家纖纖，哈哈，不知道打電話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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