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就半日。
    希望援軍能趕來。
    榮九諂媚應(yīng)下，主動說把小廝留下。
    一個小廝如何能當(dāng)人質(zhì)？
    阿古拉揮揮手，讓榮九帶著小廝一起去秦安勸降。
    “你們魏人有句話說的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朕信你。”
    榮九要去勸降就是要當(dāng)使臣，阿古拉叫榮九退下?lián)Q一身新衣，整理儀容，當(dāng)然最要緊是把兩條胳膊接上。
    榮九和小廝被帶出王帳。
    這下?lián)Q畢勒貢遲疑了。
    畢勒貢沒想到舅舅阿古拉這么給他面子，如此輕易就相信了榮九的說辭。
    如果榮九有什么詭計，豈不是害了舅舅？
    畢勒貢請求阿古拉再考慮一番，阿古拉大笑著拍他肩膀：“你這孩子還年輕呢，這次舅舅親自給你上一堂課?！?br/>     幾個將領(lǐng)都哄笑起來，畢勒貢摸不著頭腦，卻也安下了心：看樣子舅舅心中有數(shù)，并不是全然信了榮九的鬼話。
    勸降？
    可能是真的。
    也可能是假的。
    就算榮九真有這打算，一個門下棄徒，能說動程卿開城門投降嗎？
    畢勒貢方才是被榮九描繪的前景迷惑住了，現(xiàn)在慢慢清醒，覺得榮九所言太不靠譜。
    眾人一笑，畢勒貢的狂熱逐漸冷靜。
    榮九可能是在拖延時間！
    “我把那奸猾的魏人殺了！”
    畢勒貢要往賬外沖，被阿古拉攔住。
    “畢勒貢，你做事不能只憑自己的性子來，他說的話你若不信，就不該帶他來王帳來！你做出的決定，會影響到別人的判斷，這次的事你要記住?！?br/>     小廝戰(zhàn)戰(zhàn)兢兢跟著榮九，有人拿了干凈的衣服給兩人穿，小廝想問榮九到底要干什么，榮九卻問他怕不怕死。
    小廝快哭了：“少爺，小人不怕死，就是小人還沒娶妻呢。”
    榮九踢他。
    那哭個屁。
    做少爺?shù)亩紱]娶妻，當(dāng)下人的這么著急做甚！
    榮九小聲道：“如果本少爺不幸死了，你好好活下去，有空就去淮安給我姐姐帶個信——”
    榮九話說到這里，忽然又住口不言。
    小廝這下真哭了。
    “您讓小人和姑奶奶帶什么話呀？”
    榮九搖頭，“算了，什么都不必說，姐姐還是不要知道我死了，只當(dāng)我在西北不愿回去才好?！?br/>     他想要成為姐姐玉娘的靠山。
    用程卿的話說，這是小家之情。
    在兩國交戰(zhàn)時，若人人都只講小家之情不顧大義，那最終是連小家都保不住的。榮九只能安慰自己，西北守住了，大魏亂不了，姐姐玉娘依附石家而生活，總比活在戰(zhàn)火中強(qiáng)。
    榮九是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在做這件事，除了掛念著姐姐榮玉娘，他就是死在了秦安都沒什么好遺憾的了。
    齊軍稍作休整，繼續(xù)前進(jìn)。
    在秦安縣外十里外，阿古拉命大軍停下。
    榮九主仆二人被重新帶到阿古拉面前。
    “記住，你只有半日?！?br/>     “小人不敢辜負(fù)陛下的信任！”
    榮九瞧著已經(jīng)荒無人煙的官道，心中有點(diǎn)虛。
    怕自己還沒走到城墻下就被射成了刺猬，或者踩入陷阱死不瞑目，榮九請求能給他一面大旗幟。
    榮九自己在旗幟上寫了“棄徒榮靖拜見”六個大字，和小廝一起扛著旗向秦安城門方向而去。
    新的城墻瞧起來威嚴(yán)高聳，榮九在心中估算，覺得可以擋一擋阿古拉的大軍，但只靠城墻擋不了太久。
    希望老師程卿有別的制敵妙招。
    主仆二人扛了一面大旗幟，早已引起秦安守城兵卒的重視。
    “程大人您看?！?br/>     程卿被請到了城墻上，拿起自制的望遠(yuǎn)鏡一看，眉心都在跳。
    齊軍就在十里開外！
    黑壓壓的大軍壓境，除了馬兒偶爾的嘶鳴竟不聞人聲，可見軍令嚴(yán)明。
    都是蠻人的精銳之師啊。
    程卿一邊感嘆，一邊把望遠(yuǎn)鏡對準(zhǔn)兩個漸漸靠近的人影。
    ……居然是榮九？
    榮九已經(jīng)靠近了危險區(qū)。
    程卿眼皮狂跳，“邵元志，你帶兩個師弟一起去把榮九接進(jìn)城里?！?br/>     再讓榮九胡亂走動，連全尸都保不住。
    邵元志輕快應(yīng)下：“弟子這就去！”
    老師讓人去給榮師兄帶路，是不想榮師兄送死，可見榮師兄背叛師門的事果然有疑云。
    在蠻人大軍即將攻城，秦安陷入為難之際，榮師兄又回到了秦安，要與大家一起抗擊蠻人，邵元志很激動——入了程師門下，怎會有人舍得背棄師門，榮師兄永遠(yuǎn)是大家的大師兄！
    邵元志帶著幾個師弟下城墻，大家小心翼翼按照程卿標(biāo)注好的路線走，邵元志知道齊軍就在不遠(yuǎn)處，多留了心眼，故意把路線打亂，遠(yuǎn)遠(yuǎn)看著，就是幾個書生跌跌撞撞去抓榮九主仆二人。
    “小寶！”
    榮九咧開嘴笑。
    “不許動！”
    榮九差點(diǎn)一腳踩中“寶貝”，邵元志冷汗都嚇出來了，趕緊讓師弟們將榮九主仆捆起來。
    “他不老實(shí)，咱們壓著他回去?！?br/>     邵元志幾人把榮九捆得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榮九試圖解釋：“我騙阿古拉，說要來當(dāng)說客勸降老師，其實(shí)是為了拖延時間……”
    邵元志并不聽。
    其他幾個學(xué)生也不聽。
    大家都在專心看路，榮九很是失落。
    ——難道師弟們都不信他了？
    走到城門下，邵元志緊繃的身體才放松。
    “榮師兄，你有話自己上墻去和老師說吧，我不管你來勸降是真是假，老師是不會投降的?！?br/>     榮九主仆被帶到了城墻上。
    榮九清了清嗓子，說明了自己的來意。
    程卿看著他皺眉：“你不該暴露自己?！?br/>     既然已經(jīng)能在草原出入了，就該繼續(xù)潛伏下去，現(xiàn)在跳出來，并不能扭轉(zhuǎn)戰(zhàn)局。
    榮九在城墻上張望一番，沒有見到何婉，疑心程卿已經(jīng)把何婉送走了，他有些委屈：“我就是想拖延下時間，能多半日最好，哪怕多兩個時辰，援軍許就來了。”
    程卿指著遠(yuǎn)處，齊軍的旗幟已是在動了，戰(zhàn)馬崩騰，似雷鳴如山崩，正急速往秦安方向移動。
    榮九瞠目結(jié)舌。
    說好半日呢？
    這他媽的連半個時辰都不夠，阿古拉那狗東西果然不講武德，視承諾如放屁！
    “這、這……我沒想到?！?br/>     榮九羞愧得想從城墻跳下去，程卿冷冷一笑：“你這樣干，也不是一點(diǎn)用處都沒有?！?br/>     齊軍靠近了，靠近了，靠的更近了。
    轟轟轟——
    那奔襲而來的雷霆之軍，踩中了程卿帶著學(xué)生們買下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