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繼？”
    孟懷謹(jǐn)把過繼的打算和程卿一說，程卿仔細(xì)一想，覺得這個主意太好了。
    給毓章太子過繼個嗣孫，那嗣孫就是朝廷認(rèn)證過的“正統(tǒng)”，有了嗣孫的存在，能安撫一部分不是很激進(jìn)的毓章太子舊部，還能打擊程知遠(yuǎn)之流的野心！
    “師兄，嗣孫的人選你有了嗎？”
    在人前，程卿稱孟懷謹(jǐn)是“陛下”，沒人的時候還是叫師兄順口，孟懷謹(jǐn)也更喜歡后一個稱呼，聽著不生分。
    孟懷謹(jǐn)心里有人選，但他沒有直接說出來，反笑著看程卿：“我想把這件事交由你辦，在你回西北之前，把此事辦好吧。”
    如果程卿選中的嗣孫，和孟懷謹(jǐn)心中所想一樣，那是兩人的默契。如果不同，程卿選的人確實更合適，孟懷謹(jǐn)便依程卿的選擇。
    程卿一琢磨也樂了：“不錯，嗣孫正該由我來選！”
    別人選出來的嗣孫，毓章太子的舊部們未必認(rèn)可。
    程卿不一樣呀，她就是毓章太子的“孫子”，由她為祖父選嗣孫，舊部們用什么反駁？必然是茫然又無措，捏著鼻子承認(rèn)她選出來的人。
    知道實情的程知遠(yuǎn)若還活著，只怕又要氣死一回！
    程卿滯留京城，至今還頂著個七品知縣的官職，她這個秦安知縣在京城留了這么久，如果不是朝臣們關(guān)注點都在登基大典上，早就有御史上彈劾她，如今為毓章太子選嗣孫，算是有了正當(dāng)留京的理由——盡管這差事也有點沒頭沒腦，宗室過繼之事，原本該由宗人府辦，程卿操哪門子心啊！
    章侍郎極想質(zhì)問程卿，是不是要做奸佞之臣，奏本都寫好了，被章夫人收走了。
    “老爺，您隨便裝一裝樣子有個態(tài)度便罷了，登基大典就差點誤了大事，錦衣衛(wèi)來家里查了多少遍？同樣是會試恩師，梅大人還沒開口，您一個人急甚！”
    “姓梅的老匹夫奸猾唄！有這樣的學(xué)生，別人如何看本官？”
    章侍郎義正言辭。
    章夫人知道章侍郎就是好名聲，見扣了章侍郎的奏本，他沒有再寫，懶得再管他。
    別人如何看章侍郎？
    別人羨慕死章侍郎了呀！
    登基大典上被駱竣攔下，又被禮部尚書呵斥，章侍郎居然毫發(fā)無損繼續(xù)當(dāng)著禮部侍郎，聽說正是程卿在御前為章侍郎說情。
    恩師對學(xué)生有質(zhì)疑不算錯，那是為學(xué)生好，怕學(xué)生行差就錯。學(xué)生要是不為恩師求情，學(xué)生就是薄情寡義。
    章侍郎這一波操作，收獲了滿滿的名聲。
    至于這名聲是得是失，章侍郎得以后才知道。
    章侍郎被夫人收繳了奏本，宗人府對此事又不表態(tài)，新皇命程卿為毓章太子挑選嗣孫一事，就這樣敲定了。
    毓章太子當(dāng)年死因不甚光彩，先帝為了堵住別人的猜忌，是以親王規(guī)格將毓章太子下葬的。
    孟懷謹(jǐn)要給毓章太子過繼嗣孫，這過繼來的嗣孫，不僅要傳承毓章太子一脈的香火，還要繼承毓章太子的“爵位”，親王的俸祿高，宗室旁支們瞬間蠢蠢欲動。
    不過兩三日功夫，往程家送禮的宗室子弟，就快踏破了程家的門檻。
    都是蕭姓后人，魏太祖建國一百多年，蕭家開枝散葉，和皇家沾親帶故的人太多了，有像鄴王府那樣占據(jù)一方令朝廷忌憚的，也有落魄到要靠典當(dāng)祖產(chǎn)過日的，如今憑空掉下個親王爵位，還是能傳子孫那種，心動的宗室子弟大有人在！
    毓章太子又不是什么罄竹難書的惡人，人家在世時名聲可好了，能給他當(dāng)孫子不丟人呀，都是姓蕭，就是祭祖時供奉的牌位不同了，旁的并沒有影響。
    有急著給程卿送禮的。
    也有被嚇破了膽子，趕緊遞了奏本，說要去封地的。
    湘王就想跑快點。
    宗室子弟們想過繼，湘王不想過繼。
    湘王本就是親王爵位，做當(dāng)今皇帝的兄弟不是挺好的么，和當(dāng)今更親密，放著親兄弟不做，非要去做禮法上的堂兄弟，湘王才不肯吃這樣的虧。
    他亦怕“過繼”一事是孟懷謹(jǐn)給不聽話的皇弟們安排的坑，第一個提出要離京去封地。
    給孟懷謹(jǐn)上奏說父皇駕崩后，臣弟留在京里也是觸景生情，悲痛難忍，情愿去封地為父皇繼續(xù)守孝云云。
    孟懷謹(jǐn)哭笑不得，難怪儲君之爭時，湘王的存在感最低，這人做別的不行，認(rèn)慫倒是很快。
    其實選嗣孫，會選年齡稍小些的，湘王是毓章太子的子侄輩，輩分上不合適，怎么也選不到湘王頭上。
    孟懷謹(jǐn)把湘王請求去封地的奏折壓下，想看看蜀王是什么反應(yīng)。
    蜀王沒有請求去封地，但他也干了一件事，他向程卿推薦了四皇子蕭云燁。
    不是做嗣孫，而是做嗣子。
    毓章太子自焚時，皇太孫一同葬身火場，當(dāng)時皇太孫年未及冠，亦未娶妻生子，算不得先太子的成年子嗣。
    既如此，何不直接為毓章太子過繼個嗣子？
    蜀王這說法，倒是令程卿打開了思路。
    是她和孟師兄太局限了！
    他倆知道皇太孫是從火場里活下來了的，否則毓章太子的那些舊部也不會折騰了，下意識就是為毓章太子選嗣孫。
    但他倆知道，毓章太子的舊部知道，外人卻不知道呀！
    程卿謝過蜀王提點，對蜀王的建議并不采納。
    蜀王可以對四皇子以德報怨，靠過繼一事解救圈禁的四皇子，程卿卻不能替毓章太子選個名聲不好，還患了臆癥的嗣子——程卿甚至有點懷疑起蜀王，這建議乍一聽是要救四皇子脫困，細(xì)一想簡直是要逼四皇子去死。
    四皇子怎么發(fā)的瘋？
    不正是和黃侍郎密謀失敗后，希望落空，才發(fā)瘋的么。
    黃侍郎已被證實是毓章太子舊部，四皇子身上也打上了“賊逆”的烙印，把四皇子過繼給毓章太子，四皇子若是裝瘋，毓章太子的舊部們豈不是順利成章可以掉頭去扶持四皇子？
    蜀王這建議，不僅能整死四皇子，還能順便把程卿給整死了。
    有“賊逆”烙印的，可不僅是倒霉的四皇子，還有程卿，駱竣如今仍然常用審視警惕的眼神看程卿，程卿再和四皇子攪合到一起，駱竣大概會親自出手除掉她！
    程卿拒絕了蜀王的建議，看蜀王的眼神挺意味深長：
    “王爺為下官分憂，下官心領(lǐng)了，四殿下當(dāng)初用假的鳳凰奇石為太后娘娘賀壽，先帝都說四殿下不孝，這樣的人，又豈可做毓章太子的嗣子呢？”
    蜀王歉意一笑，“本王關(guān)心則亂，倒沒想到這點。”
    程卿懷疑蜀王什么都知道，故意如此。
    可蜀王又是從何得知呢？
    ——蜀王究竟知道了多少，是否已經(jīng)知道了她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