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懷謹(jǐn)站在回廊下，仍是穿一襲青衫。
    整個京城因為孟懷謹(jǐn)?shù)纳硎蓝鵂幎凡恍荩蠎阎?jǐn)仿佛不受影響。
    俞顯審過許多犯官，看人的眼光今非昔比，可他仍然看不透現(xiàn)在的孟懷謹(jǐn)在想什么。
    孟懷謹(jǐn)究竟是不是皇子，俞顯覺得不重要，皇上若認(rèn)可，假的也是真的，皇上不認(rèn)可，真的亦是假的。
    照現(xiàn)在的局勢，皇上執(zhí)意要讓孟懷謹(jǐn)“認(rèn)祖歸宗”，并想將孟懷謹(jǐn)推上帝位，作為一個成熟的官場中人，俞顯應(yīng)該借著過去的“情分”，來孟懷謹(jǐn)面前刷好感，過去的一點點矛盾，不過是年少輕狂……
    然而做了這么久錦衣衛(wèi)，俞顯的傲氣還沒被打斷，他是人，做不了搖尾乞憐的狗，他不是提前來投靠，來俯首稱臣的，而是告訴孟懷謹(jǐn)，他還有用。
    俞顯希望用自己的能力，去保護一個人的性命。
    聰明人說話不用點明，孟懷謹(jǐn)沒答應(yīng)也沒拒絕，只是點明了一個事實：
    “程卿的命，不需要你保住。”
    俞顯認(rèn)真想了想，承認(rèn)孟懷謹(jǐn)說的對，愿意保護程卿，救程卿，是他自己的事，他不該把人情算在孟懷謹(jǐn)身上。
    “還是同樣的條件，我可以為你做別的事。”
    孟懷謹(jǐn)覺得俞顯還真的變成熟了。
    知道求人辦事該用什么態(tài)度，發(fā)現(xiàn)自己說錯了話，馬上又換了個態(tài)度，起碼沒有用“秘密”來威脅自己必須答應(yīng)。
    “俞顯，你想要去救程卿，想要保住一個人的命，我知你能做的事很多，你怎么不為自己的未來考慮？”
    一朝天子一朝臣，錦衣衛(wèi)首領(lǐng)罕有善終者，俞顯要救的是駱竣。
    如果滿朝文武都在等著駱竣不得善終，俞顯的處境也沒比駱竣好多少，俞顯是駱竣的親信，在別人眼里都是該死的！
    面對孟懷謹(jǐn)?shù)馁|(zhì)疑，俞顯咬牙：
    “只要我還有用，不管誰是新君，總要用我！“
    搖尾乞憐？
    那不如積極做一個有用的人。
    除非新君要完全取締錦衣衛(wèi)，否則用誰不是用？
    此次西北行，是姨父駱竣支開自己，但也的確是一個機會，比淮南旱災(zāi)、長巾賊叛亂更重要的機會，當(dāng)西北同時存在著北齊大軍和由鄴王世子蕭云庭所掌握的西北軍時，大魏王朝的存續(xù)受到了真正的威脅。
    或者說，蕭云庭比北齊大軍對今上和未來新君的威脅更大，在大魏的社稷存亡危在旦夕之際，鄴王府一脈趁虛入主京城，朝臣和宗室，以及大魏的百姓，未嘗不能接受……此去西北，的確太容易立功了！
    不管誰是新君，俞顯已經(jīng)做好了用功勞證明自己價值的準(zhǔn)備。
    只不過以目前的局勢來看，孟懷謹(jǐn)?shù)内A面最大，俞顯才會找上孟懷謹(jǐn)，用未來的功勞談條件——
    “你要小心魯王，魯王身邊有高手，雖然你的身手不凡，但別人在暗你在明，容易遭受暗算。”
    這個消息，是俞顯為表誠意免費贈送的。
    從孟府離開，俞顯趁著夜色，帶了幾個錦衣衛(wèi)校尉低調(diào)離開了京城。
    如果沿途不停換馬，俞顯一行人可以在最短時間里趕到西北，用時比當(dāng)初蕭云庭回西北用時都短，俞顯的身體底子可比蕭云庭強多了！
    ……
    在俞顯星夜兼程趕往西北時，程卿并沒有像俞顯所想生活在水深火熱中，她正在蕭云庭的地盤上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反正她在蕭云庭眼里已經(jīng)是陰險小人，程卿也沒了什么形象包袱，怎么快活怎么來唄。
    蟬衣讓程卿別客氣，程卿真的沒客氣，一日三餐頓頓不落，還帶兩頓點心，蕭云庭沒有享用美食的心情，程卿有。
    哪頓菜做的好吃，程卿就會讓小磐打賞廚房的人。
    做的不好吃，程卿就沒動靜。
    如此不過幾日，倒讓廚房的人挖空心思開始討好程大人——廚房的下人們都是忠于蕭云庭的，不忠于蕭云庭的下人早就被清理了，但忠心是忠心，有手藝的廚子渴望得到認(rèn)可，蕭云庭不重口腹之欲，送到世子爺面前的飯菜是不是合心意，廚房的人不知道。
    伺候程卿就一樣了。
    程卿的喜歡很直白，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廚子炒菜都特別有成就感。
    在下人們眼里，程卿是世子的客人，把世子的客人伺候好，他們是有功的！
    蟬衣也不確定程卿到底算客人還是囚犯。
    說是客人吧，世子不許程卿在府里亂走。
    說是囚犯，又沒把程卿關(guān)起來。
    再說哪有囚犯比主人吃得還好！
    蕭云庭聽說此事后，大概是不爽程卿過得太舒適，將程卿點的菜全部擺在了自己的膳桌上。
    程卿當(dāng)晚沒吃到自己點的膳，一點都不惱。
    小磐經(jīng)常去廚房打賞，已經(jīng)從下人們嘴里聽到了些情況。
    “鄴王就在府上養(yǎng)傷，王妃也在，不過王爺?shù)膫麆菀o養(yǎng)，蕭世子單獨為王爺辟出一個大院子居住，王爺和王妃的膳食不從大廚房走，連炭火都是單獨送進去的。”
    要不怎么說蕭云庭是狠人呢，一回西北就把鄴王軟禁了。
    什么血脈孝道，蕭云庭根本不信那一套，在這世上，似乎沒有能挾制蕭云庭的人或事……蕭云庭這人，到底在乎什么？
    程卿想把黎老頭給撈出來。
    自由不自由的另說，起碼要把黎老頭的命給保住，就水牢那環(huán)境，還有黎老頭的狀態(tài)，程卿也不確定黎老頭能堅持多久。
    至于黎老頭的師弟，程卿不認(rèn)識，對方嘴里說要救她，鼓動她去聯(lián)系上鄴王，程卿對這人可不信任。
    如果能找到蕭云庭在意的東西，程卿就能用來和蕭云庭交換了。
    小磐雖然打聽到了鄴王被軟禁的地方，程卿不敢擅動。
    思來想去，程卿干脆直接找上了蕭云庭：
    “如果我要你放了黎老頭，我需要用什么東西交換？”
    蕭云庭似笑非笑，“你都是階下囚，還有什么能用來交換？程卿，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蕭云庭諷刺的話還說完，城里的戰(zhàn)鼓響了，密集的鼓點是傳遞敵情，北齊軍隊又開始進攻了！
    蟬衣為蕭云庭遞上披風(fēng)，蕭云庭一邊系帶，一邊吩咐蟬衣：“把他一起帶上城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