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魚的村子位于太行山邊的華北平原，那兒土地深厚肥沃，地表平緩起伏，柔和的地平線就像鷹的翅膀。夏秋的玉米像是叢林覆蓋著大地。秋天豆夾炸出一粒粒的珍珠，從泥土里挖出的紅薯像是礦石堆積，等待著勤勞的鄉親們把它們拉回家去。

生活在這兒，千年魚覺得挺不錯。

可是后來一座山改變了這一切。

那天入夜以后，西邊的天空出現一個巨大的黑影，第二天人們這才發現，鄰近的那個村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個大山包。消失的村子名叫洋槐村，是附近的風水寶地。在當時拖拉機還沒普及時，他們村就有了汽車。眼看這村子一夜之間沒了，大家都不知怎么回事。

這時村里的一個名叫李鐵頭的家伙正在割草，開口說：

“他們村本來就沒人。”

此言一出，技驚四座，看他有何高論。

李鐵頭接著說：

“根據我最近幾年的調查呀，以前那兒是個亂葬崗。后來了個逃荒的沒地方住，就在那兒搭了個窩棚，才慢慢成了村子。依我看，當初那個逃荒的就不是人，這些年壞事干太多，老天爺才來收他們的………。”

李鐵頭說話時鐮刀不停的朝那村子揮舞，對其做最后的批判。

眾人大笑，搞得李鐵頭羞愧難當，轉身鉆進了玉米地里。

愉快的氛圍里，大家紛紛漸漸散去，誰也沒想到，一晚過后怪事兒再次發生了。那座小山頂又多出了一口棺材，黑色的棺材就那樣趾高氣昂的擺在那兒，既丑陋又悲涼。更讓人奇怪的是，山包上原本胡堆亂放的石塊像是活了一樣，擺成許多奇怪形狀。

面對這奇特的風景，李鐵頭再次說話：

“我看呀，這棺材是從下面來的監工。下面的人在蓋房子，樓蓋的太高，就鉆出了地面，磚頭不夠用，就——”

大伙再次大笑，數學老師臉一紅，正想要鉆進玉米地去，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那棺材的蓋子忽然脫落，以雷霆萬鈞之勢重重地砸在山下，瞬間摔成了幾瓣兒。

“不好，大魔王要從棺材里出來了。”

李鐵頭大叫，嚇得眾人四散而逃。

也別管是不是真有魔王從棺材里出來，后來反正是李鐵頭往棺材里進去了。分散后，李鐵頭繼續去地里割草，可直到天黑也沒回家。等家人一找，見他已死在了地里。他是被毒蛇咬死的，身上到處是傷口，淤青的肚子鼓的像籃球一樣。

“這家伙話太多，泄露了天機，所以老天爺才收他的。”

村里的老太婆們說。

在李鐵頭死亡所形成的陰云當中，人們對那山峰山害怕起來。

按傳統風俗，上年紀的人死后是要在家停尸兩天的。可這家人卻是連夜買來棺材，第二天就要草草出殯。送葬的隊伍從村里出來，然后沿著小路往西南邊的田野走去，就在快要到達目的地時，棺材里卻傳來敲擊聲。主持葬禮的是村小學地校長，堅決要求開棺查看。

“哪兒有聲音呀。快走吧，要不然耽誤了時辰，可就不好了。”

死者老婆懇求說。但誰還聽他的。

棺蓋很快被打開。老師沒復活，只有十幾條蛇從棺材里伸出腦袋，像是鴨子一樣看著眾人，有的尾巴還在李鐵頭嘴里。人們這才看清，原來蛇咬死李鐵頭后并沒逃跑，而是鉆進了尸體的肚子里。

眾人拿起鐵鏟就打，蛇見來勢洶洶，紛紛縮回棺材。村民們不得不把尸體先抬出，把棺材整個清理干凈了，然后再放回去。就是這么這一折騰，村民們發現一個秘密。棺材里的隨葬品不僅有他割草用的鐮刀，還有許多金子。青銅鼎，翡翠，玉石更是不計其數，看的人眼花繚亂。這還不算什么，最嚇人的還是一件綠色地披風。

村子里一直流傳著一種說法，有個賊喜歡披著一個綠色地披風行竊，披風上畫的眼有一種魔力，能讓這個賊能從背后視人。

“好呀！原來那個賊是你丈夫！”村長對老師地老伴兒說，“快招，這些財寶都系是從誰家里偷地。”

“這些東西是山上那棺材里的，”那老婦人說。

“誰知道偷完就死了，我這才把它們埋了的，你們快把他埋了吧。”

可大家卻不為所動，紛紛丟下這棺材回家。

山上有寶的消息像傍晚的蚊子彌漫整個村子，入夜以后更是躁動起來。千年魚的父親也從車棚把拖拉機開出，挎上車斗拉要挖寶去

“今晚你就在家吧！我們要出去一趟，咱家的母豬馬上快生了，可別讓人偷跑了。”

“我自己在家害怕呀！”千年魚說。

“你在家好好看門，回來給你買衣裳！”

他媽正在安慰千年魚，結果被父親責怪了一頓，說她磨磨蹭蹭的。

這時村外早已是燈光晃動車聲隆隆。很快拖拉機出了院子，和其他拖拉機一樣消失在夜色里。整個村子瞬間歸于寂靜，空氣里傳來豬圈里的呼嚕聲。此時剛入夜不久，但就像凌晨一樣。千年魚站在院子里，和家里那條黑狗無言以對。然后他先看了會兒電視，然后就關燈躲進被窩里，聽著時鐘表針的跳動，很快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忽然一片白茫茫亮光刺醒了。開始還以為天亮了呢，睜眼一看，原來不知誰把燈開開了。時間才凌晨一點多。他想是爸媽回來了，可過了好久周圍依舊一片死寂，屋子里依舊只有他一個人。

他準備再次入睡。可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狗的狂吠。那聲勢分明是有人進了院子。千年魚趕緊趴到窗戶上往外看，就見李鐵頭手持一把鐮刀，身披一件綠披風站在豬圈前，目光死死盯著那頭大豬，家里的狗只是在旁邊叫，卻不敢上前。

“他不是死了嘛？怎么還來偷東西呀！”

千年魚想，忽然感覺他披風上眼在注視他，然后李鐵頭就轉過身，那張毫無生氣的臉讓人不寒而栗。這家伙明顯是看到了千年魚，很快朝屋子走了過來。千年魚沒辦法，只能趕緊鉆到床底。接著李鐵頭就到了屋子。因為死人的腿無法彎折，老師只能把被子扔到地上，又拼命要把床搬起來，千年魚死死的拉著，他這才沒把床搬走，只能拿鐮刀在床板上亂砍。

“實話告訴你，我表面上是人，實際是個盜賊，村子里的東西全是我偷的。你們家的這頭豬我早就看上了。活著沒來得及偷，死了也不放過它。”

說完他就繼續偷豬去了。

千年魚趁機跑出屋。等到了院子里時，竟然看見那頭老豬已從豬圈竄了出來，正把李鐵頭按在地上亂啃，而這李鐵頭非凡沒流血，反而是肚子流出許多電線，好像是個機器人。

他沒管那么多，趕緊一路往西邊跑，想要去山上找父母。

西邊天空紅彤彤的，通往西邊的土路在月光下顯出銀光。空氣里彌散著尚未凝結成露水的白霧，寒冷和清新讓千年魚既清醒又恐懼。他光著腳在路上走著，這時恐懼已化成憤怒，嘴里不停咒罵，恨父母在這樣的晚上撇下他遲遲未歸。可只走了不到十分鐘，這時發現，腳下原本熟悉的的土路，現在竟然彎折了。

正在他猶豫是否繼續走時。前方忽然傳來唱歌的聲音。他揉揉眼，就見一個模糊的黑影迎面走了過來。他趕緊躲到一旁的土溝里，等那個黑影走近，他這才發現是他同學——馬孤單。月光下他像是位游吟詩人，手拿一塊石頭，正唱著歌給自己壯膽。千年魚這才從土溝里爬出來。

“上山的人都掉山洞里了，我得趕緊找人救他們。”馬古單說。

“村里哪兒有人呀！你回去又有何用”。千年魚

馬孤單不吭聲了。

“你手里拿石頭干什么”

“這路上有鬼，就拿石頭砸他們。”他說。

千年魚嚇一跳，也不敢再走了。

就在這時，東邊傳來兩聲咳嗽。他們轉身見是他們的同學趙魚龍。他正背著個老太太往這邊走。這老太太體重明顯不輕，所以才勒的趙魚龍不停咳嗽，臉色也煞白。

“這個趙魚龍，他背的是他奶奶嗎？”千年魚問。

“什么他奶奶呀！”馬孤單激動地說，“你什么時候聽說他還有奶奶呀！趴在他背上的，是鬼呀。”

千年魚嚇得兩膝癱軟，拔腿就跑喊：

“你不要過來啊！”

沒想到趙魚龍背著個老太太還跑的那么快，眼看就要追上他們。這時馬孤單轉身把手里的石頭扔過去，正好砸在趙魚龍腿上，趙魚龍噗通摔倒，那老太太這才消失。

“怎么回事呀你，背個鬼過來嚇唬我們？”

千年魚和馬孤單不停抱怨。

“我從村里過，半路上遇到這個老太太，說她能帶我找我家人，我就背上她，結果怎么甩不下來了。你們是從山上下來的吧？見到我媽沒。”

趙魚龍問。

馬孤單就給他說山上的情況。

“山上的人全被吸進洞里了，我正要回村找人救他們。”

“啊！”趙魚龍驚訝道，“可千萬不能回去呀！現在村子已經被占領了。回去就是找死。”

“不行！我非回去！”馬孤單說。

千年魚和趙魚龍趕緊把他拉住：

“不如我們上山去，人多力量大，說不定還能把它們救出來呢。”

然后他們就結伴來到了山腳。這時的山下好像燒了起來，到處彌漫著白煙。地上到處是丟棄的棺材，棺材是空的，千年魚看了看，心想該不會是一種地下行駛的飛船吧。

“我們來時這些棺材就這樣。”馬孤單說。

他們繼續往山上走，又在山腰這才見到許多片拖拉機，起碼的有幾千輛，上面滿塵土。此外還有許多拉車的老黃牛，也全都死了。

“這些都是村民的車。”馬孤單說，“他們全把車停在這兒，然后都到山頂去了。”

他們走到山頂上

這山頂還算平坦寬闊，有三四個足球場那么大，雖然沒山腳下的毒氣，可卻熱的嚇人。因為這山頂上有一個直徑有一百多米的洞，熱氣源源不斷冒出來。他們站的地方還算好的，有的地方石頭已被燒成紅色，嫣然成了一座火山。

“不好！這個山口好像變小了。”馬孤單說。

“什么變小了？”趙魚龍問。

“剛才這山口比現在要大的多。”

馬古單剛要解釋，忽聽轟隆一聲，腳下的山石忽然下墜，大洞口再次坍塌了一塊，緊接著洞里傳來一片喊叫。

他們趕緊把腦袋伸到洞口張望。就見下面條巖漿河，靠里的窯窩里，黑壓壓的擠著一群人。可還沒怎么看清，熱浪簡直要把眼珠給烤干了，不得不把頭縮回來。

他們試著把繩子扔下去，可那些人根本就夠不到。

“我家人肯定也在里，這可怎么辦呀？”趙魚龍蹲坐在地說。

這時千年魚聽見西邊也傳來一陣叫聲，便趕緊過去查看。原來這洞坍塌以后形成有個小孔，就趴在下面看。

“你能看見不能？”

那個小洞里真的看見。千年魚還看到了他父母。他們找到了寶藏，每人都拿著一塊金子，可被困在地下，不免都很驚恐。臉上依舊是平日遇到困難時的表情。父親表情堅毅，目光卻閃爍著死亡。他媽驚恐萬狀，但仿佛卻看到了希望。

千年魚朝他們喊，聲音卻淹沒在了巖漿的咆哮中。

“讓我也看看”趙魚龍一把千年魚推開，然后自己趴在那兒看個沒完。就在這個時候，目光望著山下的馬古單開口說：

“你看，下面的玉米地著火了。”

一溜巖漿像是一條火蛇緩慢朝山下的玉米地流去，所過之處，玉米桿紛紛燒起來。原野頓時籠罩在黃光和煙霧里，這時玉米還未完全成熟，空氣里充斥著濃郁的爆米花和焦糖的芬芳。好在沒風，火勢看上去比較平靜。在火光的照耀下，他們看到有個身穿白衣服的人從玉米地竄了出來。

千年魚以為那是什么人，朝他喊了一聲，那家伙就朝山頂走了來。等近了，他這才看清，這家伙下巴尖的嚇人，根本不是人，而是只黃鼠狼。

很快這家伙臉堆壞笑來到了山上。千年魚和馬孤單趕緊跑，而趙魚龍卻依舊沉迷在洞中的景象里。白衣人過來一腳把他踹翻，他竟然還沒醒，把眼前的惡鬼當成了救星

“我的爸媽身上著火了，你快點去救救他。”

白衣惡鬼嘿嘿的一笑，抬起黑皮鞋就朝他肚子上踩一腳，趙魚龍隨即口吐鮮血，這才想要反擊，卻毫無還手之力。最后被活活踩成了肉醬，被這惡鬼吃了。

吃完了趙魚龍，白衣惡鬼剔了剔牙，然后繼續嘿嘿的笑著，朝他們走過來。千年魚和馬孤單兩向奔逃，白衣惡鬼緊追不放，最后竟然把馬孤單逼到了熱巖區。熱巖區溫度達幾百度，馬孤單被燒的受不了想出來，可是剛走兩步，腿就給燒斷，整個身體被活活燒死成了烤肉。

看著馬孤單的慘狀，惡鬼似乎很滿意，又嘿兒嘿兒又朝千年魚過來，很快也把他逼到了馬孤單燒死的地方。這時千年魚見熱巖里有塊大石頭燒的特別紅，于是抱起就朝惡鬼沖鋒，準備用這石頭把這鬼燒死。惡鬼幾次想咬千年魚，結果幾次都咬在這熱石頭上，最后只能放棄，說：

“你這孩子還挺倔，不過馬上要變天了。這里已不是我們的世界，我不把你帶走，留在這里你會更后悔的，知道嗎。”

說完他就灰溜溜的下了山。

千年魚驚魂穩定，還愣是在那兒，直到山洞又傳來一聲巨響，千年魚這才清醒過來，那個洞口已隨著坍塌彌合，可千年魚不死心，馬上開始人工挖掘，挖得動的地方就用手挖，挖不動的地方就用石頭砸，最后終于挖出一個有洞，竟然還硬生生擠了進去。

可是等他瘸著腿來到他媽身邊時，他媽早已被烤干了。好在洞口已很平坦了，他趕緊找來幾塊大石頭扔巖漿踮腳，終于走出巖漿的包圍，最后終于爬出了山洞。

到家里后天還沒亮。這時家里那頭豬已把李鐵頭啃干凈了。可令人奇怪的是，李鐵頭的皮肉下面并不是骨骼，而是一具金屬骨架，骨架里還有有許多密密麻麻的電線。

“難道李鐵頭真是機器人？”

那頭豬也吃飽了，現在正豬圈里呼呼大睡。千年魚把他媽放到靠近窗戶床上，蓋上床單，心想這用不了多久，他媽一吸收足空氣里的水分，馬上就能醒過來。很快，他也趴在床邊睡著了，睡夢里外面的天氣不斷在變，有時風從窗子刮進來，有時還帶著雪花，就在這天氣的轉換中，他就看見床上那張死人的臉一直在變換模樣，可是沒一張是他熟悉的。

“糟了，我該不會是抱錯了吧！”

最后他就看見那張臉終于固定了下來，但依舊這么陌生。然后這人忽然從床上站起身來，千年魚這才看清，這的確是個女人，肚子還挺大，好像是個孕婦。大晚上的和陌生人呆在屋里，千年魚嚇得趕緊去開燈，可拉了幾下開關燈也沒亮，最后在他一使勁，竟然把燈的繩子給斷了。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強烈的亮光襲來，刺的他睜不開眼。

“這孩子又做夢了吧！”忽然一個女人聲音說。

一個男人把他抱在懷里，面帶笑容的看著他。他心里一驚，想用腳去蹬他，可是腿又短又弱，根本使不上勁。然后他咬他，但咬不動。

“這孩子不喜歡我！“

這個男人說，轉身就把千年魚交道一個女人的懷里。千年魚看到這個女人就是在夢里的那位，心里很不是滋味兒。

他不喜歡這個世界，也不喜歡這個男人，因為他用陌生的目光看著他，兩人彼此互不服氣。他也不喜歡這女的，因為她不是他的母親。逃跑的想法就是這時萌生醞釀的。只有家里的那些鐵農具，還算熟悉，心里便想：

“可以！以后我就用這些農具去找我真正的家鄉。”

離家出走故事發在他六歲年。那年夏天發生了旱災，他父母忙于澆地，沒空看著他，他就拿著一把鐵鏟逃跑。當時村子深處的水閘傳來的轟鳴像是一種召喚，他循聲而至，看著渠中的激流，既害怕又興奮，隨即產生離家出走的念頭。

“我家就在上游的水源處。”

然后他就沿著水渠往西走。

水渠兩岸到處都是灌溉后如泥塘般的土地，陽光照射在田野的小水洼里閃閃發光，沙鷗誤以為是到了雨季，伸展著明亮的翅膀在天空中飛翔。這時他鼻子嗅到的是新鮮而又陌生的空氣，像是的廣闊浩淼的海水，讓他有種窒息感。

但他知道，如同海洋淹不死小魚，世界也淹不死他。

沿途他每看到一個地方，只要看著眼熟，他就就去挖。但總的來說，這里和他心里想的故鄉一點都不像，令他不屑一顧。剛開始還有人和他打招呼。后來隨著走的越來越遠，也就沒人再認識他。

長長的水渠自西向東，每當積累到足夠的落差，就會在相應的村子修建個水閘。所以每過幾公里，他就能看到前方從水閘上直沖而下的水流，遠遠的看去就像一條又長又寬的白布披掛下來，兩邊高高的臺階讓水閘看著像寺廟一樣。時值夏初，水閘周圍綠樹繁茂，即使是農忙時期，也不乏閑散的人在橋上玩耍，還有人在樹下賣雪糕。

他拾階來到橫橋上，然后在別人奇怪的注視下穿過村子，就這樣不斷重復。也不記得走蹬上多少個水閘，經過多少村子，可直到天斗黑，他也沒能走到水渠的盡頭，更沒找到他的故鄉。

這時他已走的太遠，他知道他那對父母已不可能找到他，心里不知該是高興還是難過。

被夜色覆蓋的村子看上去到處一個樣，田野里的人都已回家。燈光從周圍村子疲憊的升起，讓空氣立漂浮著飯菜的味兒。千年魚看著水渠里的水，夜色下就像是靜止了一樣。

然后他就開始流起眼淚來。流眼淚會讓他心里舒服一些，會讓他感覺回到了過去那個夜晚，讓他覺得時間的流逝只不過是一種假象。

“千年魚！”

一個聲音忽然叫她。

他抬一頭，見前方一棵槐樹下站著個黑影。天太黑，他也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覺得特別親切。他朝樹下面走過去，首先認出靠在樹上的那輛自行車，然后才認出那是他媽。

“你怎么跑到這兒了。”她說。然后就帶著她回家去了。

好年以后他才得知當時的具體情況。那天中午他媽見他不見了，便趕緊四處尋找，后來聽人說他沿著水渠往上走了，便趕緊騎車追趕。

可因為他時常偏離水渠去查看土丘，無意間就被母親超到了前面。當時沿渠的村子時常傳出有小孩兒洗澡被沖走的事兒，小孩兒一旦被水沖走則必死無疑，其家長不得不沿著水渠往下一個村子一個村子尋找尸體，很多時候就算找上百個村莊也找不到。想到千年魚可能已落入水里淹死，她就在樹下哭。

“可能那真的只是我做的一個夢吧。”

慘淡的的星光下，他注視著夜色中那張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