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舊公園外面,??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無風自動，四面的窗玻璃上蒙了一層厚厚的霧氣，間或有水珠凝結,??沿著窗玻璃蜿蜒而下,??透過水流沖散的霧氣中間的道道，隱約可見車內有人影閃晃,??年輕強健的男人，白皙嬌小的女孩。
    水珠落下，霧氣再次凝結，遮掩了一切。
    沒有月亮的夜晚,??時間流逝地無聲無息,??越野車漸漸不動了，過了一會兒,??旁邊突然憑空出現一輛更高更大更長的嶄新房車。
    “嘭”的一聲,??越野車的車門被一只黑靴踹開，年輕冷峻的男人赤著肩膀,??橫抱著懷中的女孩跳下車。女孩身上套著他那件寬寬大大的外套,??盡管她努力拉著外套的衣擺,??卻也只能遮到一點大腿,??修長漂亮的小腿全都露了出來,??腳上的鞋子也落在了越野車的后座,??一只在座椅上,??一只在下面。
    越野車里很亂,??只是隨著年輕的男人跳下車，越野車就消失了,??仿佛不曾存在過。
    他抱著女孩上了房車，沒多久,??那龐大的房車竟然也開始……
    .
    舒寧并不后悔今晚的沖動。
    無論是原著里的紙片人秦安，還是她親眼見到的這個秦安，都是她心中的英雄，她仰慕他的強大，敬佩他拯救世界的抱負，更高興可以得到他的保護、指導，偶爾獲得堪稱驚喜彩蛋的撿漏。在舒寧心里，秦安就是一個完美的人。
    舒寧之前拒絕他，除了自己這邊摻雜了太多復雜的東西，不想利用秦安的感情，也有一點點，是覺得自己不值得被秦安這樣的完美男主喜歡。
    可是，當秦安將她堵在越野車后座的角落，當他用低沉的嗓音緩和的語調說出那些想她喜歡她的話，舒寧就心軟了，不忍心再讓他承受失戀的負面情緒，她也心動了，不想讓自己錯過這樣一個小心翼翼地喜歡著她的秦安。
    但，舒寧低估了秦安的實力，他，他口口聲聲地說他沒有故意放電，然而舒寧感受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笑會讓人開心，笑得太過則會肚子疼。
    這種事也一樣，為了自己的小命，舒寧抱緊被子滾到床下鋪著的地毯上，堅決拒絕了秦安的第三次邀約。
    秦安還以為她是不小心掉下去的，擔心她摔疼了，跳下來想抱她。
    舒寧縮到貼著床，垂著眼搖腦袋：“睡覺了，你睡上面，我睡這里。”
    秦安這才注意到她緊緊攥著被子的姿勢。
    “困了？”秦安無奈地問。
    舒寧點頭。
    秦安再想，也會尊重她的意愿，讓她先躺著，他換了一條床單，再抱舒寧去洗澡。
    舒寧不想讓他抱，可除了滾下床的力氣，她已經被秦安電成廢人了。
    秦安將她放到了浴缸里。
    “你不許進來。”腦袋露在外面，舒寧要求正打算解開腰間浴巾的男人道。
    秦安只好將浴巾掛回去，單膝跪到浴缸邊上，看著里面的小女朋友。
    她的臉蛋紅撲撲的，像發了高燒，她的眼睛有點腫，因為哭了太久。
    跟他幻想過的一模一樣。
    秦安撈起她的一只小手，放在嘴邊親，冷峻的臉終于在這種時刻流露出了得償所愿的溫情。
    舒寧看著，卻有點心酸。
    與大反派沈穆在一起時，舒寧還不知道睡一覺任務就算完成了，更不會料到那個世界會結束在那個時候，跟系統確定過隨著她的醒來，《都市神醫》里的人物們也會瞬間消失不再存在，舒寧悵然若失，也慶幸沈穆不用面對她突然離開的結局。
    《皇朝權臣》里，她與穆王的關系毫不平等，舒寧一直都在期待世界的結束，對穆王那個工具人，舒寧無恨也無愛。
    如今，她與秦安在一起了，只要她有了能擊殺s系怪獸的能力，那什么時候完成任務，什么時候結束這個世界，選擇權就掌握在了舒寧手里。而，秦安要不要幫她提升實力，要不要給她撿漏的機會，也會影響舒寧完成任務的耗時。
    舒寧覺得，她應該給秦安知情權。
    舒寧也相信秦安的人品，相信他最多與她分手，最多不再幫她這個穿書人的忙，不會傷害她。
    換成大反派沈穆或穆王，舒寧都沒有這個信心。
    縮回被他輕.吻的手，舒寧將肩膀沉在泡泡中，只露出腦袋，杏眼忐忑地看著秦安：“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秦安抬眸，等她說。
    舒寧心虛與他對視，低下頭，一邊無意識地戳著泡泡，一邊小聲道：“其實我不是楚汐，我叫舒寧，是現實生活里的一個不會說話的大學生，你與周耀、宋妍他們，包括這個末世，只是我看過的一本小說……系統說，只要我完成擊殺怪獸的任務，就有可能增加手術成功率，所以你們幫我撿漏，就等于在幫我完成任務。”
    秦安眼中的溫情，漸漸變得冰冷。
    他想到了她那些不符合末世生存的小習慣，想到了她撿漏殺怪時的開心，想到了她對c市怪獸的了解，想到了她根本不怎么了解他就把他奉為英雄，也想到了她為何這么年輕，就有了那么復雜的感情經歷。
    “所以，你說的那個像我的姓沈的前男友，其實是現實生活里的男朋友？”
    腦海里一片紛亂，秦安先問了冒出來次數最多的這個問題。
    舒寧搖搖頭，苦笑道：“我沒有男朋友，啞巴是一種殘疾，誰會喜歡我這樣的，沈穆是另一本書里的人物，系統說了，我要穿好幾本書，才能得到百分百的手術成功率。”
    秦安明白了，看眼浴缸里的女朋友，他抿唇，轉身走了。
    舒寧靠在溫熱的水中，聽見他下了車，然后就沒了腳步聲。
    舒寧想，如果換成她，剛交往的男朋友突然說她只是一個小說里的紙片人，是假的，根本不存在的，他來到這個世界也只是為了完成任務，她大概也無法接受吧？
    舒寧替秦安感到難過。
    可秦安有資格知道，有資格做他自己的選擇。
    就算他選擇離開，舒寧也不后悔今晚發生的一切。
    .
    水開始涼了，舒寧從浴缸里跨了出來，晶石項鏈還掛在脖子上，舒寧從里面取出一身休閑裝，再走出衛生間。
    秦安沒在車上，舒寧下了車，遠遠地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靠著樹干，煙火閃爍的些許光芒照出他臉龐的輪廓。
    原著里沒有提到秦安會不會抽煙，舒寧站在房車門口，想了想，她也下了車，找到一把布滿塵埃的長椅，擦干凈后坐了上去，等秦安做選擇。
    半個小時后，身后傳來腳步聲。
    “我先送你回去。”
    “嗯。”
    房車肯定不能再用了，秦安換了一輛普通的轎車，舒寧識趣地坐在了后面。
    車里有一股煙味兒，今晚他應該抽了很多。
    舒寧看著窗外，漸漸也開始迷茫。
    如果這些世界真的是假的，為什么可以感覺這么真實。
    秦安那么喜歡她，她說出真相，到底是給他公平，還是傷了他？
    舒寧分不清了。
    可說都說了，話再也收不回來。
    轎車開得很快，通過內城的入口，沒多久，車子就快開到小區外面了。
    舒寧從空間里取出手機，收到一條周耀的消息：楚汐你行，你很行。
    消息是一個小時前發過來的。
    舒寧笑笑，這下子周耀應該會徹底對她死心了。
    王姐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舒寧接聽，不等王姐開口，她先解釋道：“跟朋友談事情，已經在小區外面了，五分鐘后上樓。”
    說完，舒寧掛了電話。
    轎車也在此時停下。
    秦安坐在駕駛位，沒有下車的意思。
    舒寧朝他點點頭，推開車門。
    就在她離開車座準備下去的時候，秦安突然問：“所以，我喜歡的是楚汐的臉，不是你？”
    舒寧怔了怔。
    秦安冷眼看她：“說真話。”
    舒寧苦笑，老老實實地交代道：“我看的是小說，不知道小說里的楚汐長什么樣，算上你們這本書，我穿過三個世界了，每個世界都是我自己的臉，我自己的身體，除了會說話，沒有什么不一樣。”
    秦安沉默。
    舒寧看著他冷冰冰的側臉：“還有事嗎？沒有我進去了。”
    秦安攥攥方向盤，下了車。
    他要送她上樓。
    舒寧雙手插著外套口袋，微微低著頭解釋道：“這個小區治安挺好的，我自己進去就行了。”
    秦安什么都沒說，率先走了進去。
    舒寧只好跟在他后面。
    到了樓下，還要搭電梯。
    兩人進了電梯，一人站在一個角落，電梯開到一半突然燈黑了，電梯門緊緊關閉，不上升也不降落。
    舒寧疑惑地看向他那邊。
    “為什么要告訴我？”秦安問，聲音淡淡的。
    舒寧反問：“你是希望我告訴你，還是希望我什么都沒說？”
    秦安不知道。
    電梯依然黑著，卻繼續上升，終于停到了舒寧的樓層。
    那邊遲遲沒有再說話，舒寧無聲地笑笑，往前走，手一摸，電梯門還是關著的。
    “王姐還在等我。”
    “就她一人？”
    “……嗯，周耀已經走了。”
    “他再來找你，你怎么說？”
    舒寧明白他的意思，小聲道：“我跟他現在只是普通朋友，或許普通朋友都不算了，我沒必要什么事都要跟他說清楚。”
    “喜歡他的是楚汐，不是你。”不是詢問，是肯定的陳述語氣。
    “嗯。”
    “明天宋妍、謝清和會過來接你，以后繼續組隊。”
    “……好，謝謝。”
    身后的男人沒再說話，面前的電梯門悄悄打開了。
    舒寧頓了頓，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