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
    靈魂出竅下，伊凜處于精神態。
    精神態，是一種特殊的狀態。
    外界時間幾乎靜止。
    大腦運轉速度，脫離了肉體的限制，達到真正的極限。
    就跟電腦CPU的超頻運轉差不多原理。
    在精神態下，伊凜看書、理解、推演，時間頓流。
    同時看一百本書，哪怕只是其中一頁，在正常狀態下，不可能完成。
    最起碼，人類不應該。
    但伊凜還是完成了。
    “感謝你啊，法師！”
    伊凜并不知道，法師在離開咕咕鎮后，是否成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是不是已經掛掉了。但在沒有親眼見到至尊法師橫尸街頭前，伊凜暫時姑且勉強還是當至尊法師活著好了。
    并心懷感恩。
    在精神態下，伊凜一目十行。
    當伊凜閱讀完上百本書的不同一頁，前方肉體屁股處傳來巨大的啜力，伊凜重新睜開了眼睛。
    四周，時間再次恢復正常的流動速度。
    伊凜看了一眼藏書室中設置的時鐘，伊凜讀完一百頁魔術典籍里的內容，只花了區區五分鐘。
    這區區五分鐘內，維持精神態，耗費了伊凜五分之四的靈能值。
    噢，現在是魔力值了。
    要知道，伊凜的靈能值可是出了名的充沛。
    換言之，靈魂出竅的消耗，恐怖如斯。
    他一邊整理著新的心得體會，以及鞏固記憶，一邊計算。
    先用正常方式看書，靈能值滿了就切換到精神態，看得差不多了又回到正常方式……來回反復，豈不是等于多了一倍的時間？
    嘶……
    計劃通！
    伊凜肝起來了。
    ——爆肝。
    第五天。
    時鐘塔的魔術師學徒們，先后目睹了一件事。
    那一位塞伯拉斯特招的侍從，公然以“大”字型躺在螺旋階梯上，呼呼大睡。
    伊凜終于扛不住了。
    呼嚕聲在安靜的藏書室內此起彼伏。
    伊凜公然擾亂時鐘塔秩序一事，很快被捅到了巴瑟梅羅君主處。
    “在藏書室里睡覺？”
    日間，在巴瑟梅羅君主的授意下，塞伯拉斯推著輪椅，將巴瑟梅羅·迪倫帶來此處。
    輪椅沿著螺旋階梯，拾級而上。奇怪的是，隨著輪椅的前進，輪子下，層層階梯，詭異地變成了斜坡。這讓巴瑟梅羅的輪椅在階梯上暢通無阻。
    很快，
    他們二人，來到了熟睡的伊凜面前。
    “真像一個孩子。”
    巴瑟梅羅·迪倫微微笑道。
    塞伯拉斯默然片刻，眼瞼低垂，平靜道：“主人，我會提醒他注意的。”
    巴瑟梅羅·迪倫沒有反駁，又問：“他幾天沒離開過了？”
    “回主人，整整五天。”
    “原來如此，你感受到了嗎？”
    “？”
    “他身上，開始出現了‘魔術’的味道。”
    塞伯拉斯臉色微微一變，眼里多了幾分變化。她第一時間低頭，握住了熟睡中伊凜的手掌。
    這時，
    伊凜睜開了眼睛。
    “你……”
    “別說話。”
    塞伯拉斯說。xしēωēй.coΜ
    “我覺得，我們并沒有熟到這種地步。”
    伊凜無奈坐起來，嘴上這么說著，身體卻任由塞伯拉斯為所欲為。
    數秒后，
    塞伯拉斯松開了手，眉頭一皺。
    “抱歉啊，不小心睡著了。現在幾點了？”
    伊凜揉了揉眼睛，問。
    其實，雖然他睡得很熟，但在巴瑟梅羅·迪倫和塞伯拉斯來到他面前時，他就已經醒了。
    伊凜與巴瑟梅羅·迪倫對視，少年蒼白的臉上，浮起若有若無的微笑——伊凜明白自己剛才裝睡，被輕松看穿了。
    少年眼中透出的睿智，不像是他這個年齡能夠擁有的。
    “這也是傳承？”
    伊凜結合自己對“魔術”的理解，心中疑惑。
    巴瑟梅羅·迪倫似乎沒有點破伊凜裝睡的小頑皮，他坐在輪椅上，輕托下巴，笑著問：“魔術，有趣嗎？”
    “不錯。”
    伊凜實話實說。
    巴瑟梅羅·迪倫，仿佛想起了什么，平靜道：“來自東方的異鄉人，你知道嗎？你們那個古老的國度，曾經也有著我們魔術師協會的分會。”
    “曾經？”
    “是的，曾經。大明，你的國家所在的時代，一股力量，將那個分會摧毀了。”
    “哦。”
    伊凜點點頭，對掩埋于時間長河的歷史秘辛，伊凜也不太感興趣。
    “塞伯拉斯。”
    “在。”
    “下午四點，帶伊會長到第一大教室。”
    “什么？！”
    這一次，表情總是波瀾不驚的塞伯拉斯，罕見地繃不住了，臉上出現了驚訝的情緒。
    “是的，記住，別忘了。”
    巴瑟梅羅·迪倫揮揮手，打了一個呵欠，倦了困了。
    兄弟，這才一大早呢。
    伊凜抬頭看著偷過彩繪天窗投下的陽光，暗暗吐槽。
    “尊敬的伊會長，下午三點半，我將準時來迎接你。”塞伯拉斯推著輪椅往下走，末了，她又回過頭，猶豫了數秒，最終還是善意提醒道：“請務必洗干凈。”
    “……”
    伊凜才想起自己五天沒離開過這里了。
    雖然沒有劇烈運動，身上沒有夸張地出現什么怪味，但伊凜自己也有些受不了。
    偷偷回到自己的房間里，好好搓了一頓，伊凜躺在柔軟的床榻上，思考人生。
    下午似乎會發生什么事。
    伊凜閉上眼。
    目前，時鐘塔里的一切，許多都如籠罩在迷霧里，伊凜也看不清。
    他不明白，這巴瑟梅羅·迪倫，如此大方地將浩瀚的知識展示給他，目的為何。
    伊凜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可在缺少足夠的情報前，也分析不出什么。
    關于那件原型寶具的“委托”，巴瑟梅羅·迪倫沒有提起，伊凜也假裝自己忘記了。
    “說起來，好幾天沒見蜜莉恩了，她一急起來不會到處砍人吧？”
    經過這段時間的短時間相處，伊凜將蜜莉恩劃到了與小舞同樣的類型里。
    開心會拔劍，不開心會拔劍，一言不合就拔劍。總之，不是在拔劍，就是在即將拔劍的路上。
    大概就是這種，簡單好懂且危險。
    說起來，
    離開死亡之塔區服也好些日子了。
    掐指一算，似乎下一次門扉試煉，迫在眉睫。
    伊凜皺著眉，靜靜思索著公會里的事。
    沒關系，每一位會員的資料，都列出來了。
    門扉試煉的安排，伊凜相信莫莉，可以交給她來安排組隊。
    記得曾經，哪怕不是使徒的莫莉，也在秩序陣營里，曾經有好一段時間，接替死去的莫人敵，成為了寥寥幸存者里的精神支柱。
    她，沒問題的。
    更何況，現在的天啟公會，今非昔比。人才濟濟，無論怎么搭配，都能玩出花來。
    “對了……”
    想起門扉試煉，伊凜在床上一挺腰，瞬間坐直。
    他手指下劃，想要嘗試打開門扉。
    ——果然，失敗了。
    死亡之塔區服的門扉，在這里無法打開。
    “果然，要是一切功能都正常的話，擁有‘永久通行權限’的人，就能一直逗留在其他區服了。”伊凜對此早有心里準備，輕嘆一聲：“也就是說，在不解決這個麻煩前，暫時都沒辦法進入試煉里嗎？”
    如此看來，得抓緊時間了。
    抓緊時間，盡快將魔術的精髓掌握，并融入他的“自在法”中。
    順便——再解決蜜莉恩的煩惱。
    嗯，決定了。
    伊凜下定決心，本來打算在下午四點前好好休息一會的，又匆匆回到藏書室里，繼續爆肝。
    他隱隱察覺到，這種平和汲取知識的日子不會持續太長。
    這幾天，有幾位偶爾也來逛藏書室的魔術師學徒，見到伊凜，紛紛投來怪異的目光。
    他們低聲竊竊私語：“瞧，就是那個古怪的人喲，明明沒有半點魔術師血統，卻成天呆在藏書室里。”
    在魔術師的圈子里，血統高于一切。
    “也許是為了離開這里后，有吹噓的資本吧。”
    “太努力了。”
    有人贊嘆。
    伊凜看了一眼他們的服飾。
    時鐘塔里有嚴格的等級制度。
    伊凜兩天前在一本插敘了時鐘塔歷史的文獻中，偶得此事。
    時鐘塔內，除了那位神秘的院長，以及位于時鐘塔頂點的十二君王外。按照魔術師地位由高到低，一共分為七個「階位」，分別是：冠位、色位、典位、祭位、開位、長子、末子。
    末子是最低等級的學徒，按照現代教育的等級劃分，類似于“幼兒園生”。
    他們的服裝上沒有任何裝飾圖案，就是一塊黑麻布。
    從“長子”位開始，魔術師的服裝上開始別上了勛章，按照勛章款式，對應不同的等級。
    伊凜這些天可不僅僅沉醉于書籍里那么簡單，他通過觀察，大致能從服裝上判定對方在時鐘塔里的地位。
    “色位”位階中，按等級由高到低，又分為「赤」、「青」、「黃」、「橙」、「紫」、「綠」、「黑」，他們的袖子、衣領邊上，有對應顏色的花邊。
    這一等級似乎非常稀少，這些天伊凜也只見過一位袖子上鑲了“紫”邊的，其他人稱他為“紫之魔術師”。
    總之，挺復雜的。
    伊凜一看那幾位竊竊私語的，全是幼兒園級別的渣渣。于是伊凜微微一笑，指了指對方空空如也的胸前位，笑而不語。
    那幾位渣渣臉色瞬間就黑了。
    顯然，以他們的智商，也能看出伊凜的笑容是在嘲諷。
    伊凜沒有時間浪費在這種無聊的打臉裝逼上，若無旁人地踏上螺旋階梯，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隨意從書架上取了一本書。
    “一共101頁，喲，這數字我喜歡。就這本了！”
    選定后，伊凜坐在階梯上，埋頭苦讀。
    “魔術師施展魔術，除了滿足三大要素：基盤、術式、回路外，還需有一定的‘魔術準備’。嘶，看來以前還真的有人打著變魔術的幌子放‘魔術’啊。”
    又是一本打基礎的魔術教科書，伊凜來了興趣，快速翻閱。
    “魔術準備，魔術機關、儀式、吟唱？”
    “有一種珍貴的‘寶物’，能夠將魔術準備的時間無限趨于零，讓幾乎所有魔術都等同‘瞬發’。”
    “除上述外，魔術師施展魔術，必須擁有魔力。”
    “魔力，不能憑空產生，是由魔術師生命力所化，所以，這就是另一本書提及的，魔術師大多都很短命，所以才苦于尋找魔術傳承者的真正理由？”
    “魔力可提前儲存在其他能容納魔力的‘事物’上，寶石魔術似乎屬于這一種。這又和我的晶紋學有著十分相似的地方，有趣有趣。”
    “嗯？優秀的魔術師，其體液、頭發，甚至皮膚碎屑，都蘊含著不同程度的魔力。有點牛逼啊。優秀的魔術師，甚至能從體液中，汲取魔力……怎么聽上去不太對勁。”
    “禮裝……武裝……固有結界……特異點……”
    一個個嶄新的名詞，躍然紙上。
    時間悄然流逝。
    伊凜看得入迷，不知不覺，已到下午。
    “時間到了。”
    下午三點半。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在伊凜耳邊響起。
    伊凜抬起頭，正好對上塞伯拉斯那張黑乎乎的臉。
    “不，還有半小時。”
    伊凜合上書本，恰好看完第101頁，時間剛剛好，伊凜心滿意足。
    一路上，
    塞伯拉斯似乎有些生氣。
    伊凜默默跟在塞伯拉斯的背后，很快他便察覺到對方的情緒有些不對，走起路來，呼呼生風，與平常相比，胯子邁得特別大。
    “你……該不會在我房間門口等了很久吧？”
    伊凜試探著問。
    “……”
    塞伯拉斯默然，走得更快了。
    “對了，你在那天，用的應該就是‘盧恩符文’吧？”閑著也是閑著，伊凜仍未從“學者模式”中退出，低聲說著，像是自言自語，但聲音又偏偏大到能讓塞伯拉斯清晰可見：“以不同類型的古代文字作為主體基盤，不同的文字擁有不同的力量，真是功能繁多的魔術類型。不過我有一點很奇怪，如果對戰雙方，他能一眼認出你的文字類型，威力會不會大打折扣？”
    “我在書上看見一句話，‘隱藏是魔術的本質，越多人知道和使用，力量就會越分散和弱化’，這么說來，當著你的面知道了你的魔術本質，豈不是直接就廢掉了？”
    “你知道得太多了。”
    塞伯拉斯背對著伊凜，冷冷回了一句。
    兩人不再說話。
    伊凜也沒有繼續自討沒趣，呵呵一笑。
    在距離四點還有大約幾分鐘前。
    塞伯拉斯終于將喋喋不休的伊凜，帶到了所謂的“第一大教堂”前。
    那是一棟哥特風的古老建筑。
    伊凜踏入其中，瞬間便察覺到，無數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建筑風格，讓伊凜想起了西方的教堂。
    高高的圓頂，一顆顆魔術吊頂，散發著不同顏色的光芒。
    上千名魔術師學徒，裝束整齊，嚴格按照等級，整齊列隊。
    由門口，一直到廳內盡頭，留出了一條路，甚至鋪了紅毯。
    伊凜與塞伯拉斯，正是踏著昂貴的紅毯，承受著所有人的注目禮，氣氛略有怪異。
    在紅毯盡頭，七位年齡、性別、氣質迥然相異的魔術師，并立于高臺上，與臺下上千名魔術學徒相比，顯得鶴立雞群，讓人一眼不注意到都很難。
    而那一位少年君主，巴瑟梅羅·迪倫，赫然位于七人之中。
    伊凜目光一凝。
    無需思考，無需推理，只是瞬間，他就已經明白了那七人的身份。
    位于時鐘塔頂點的……
    十二君主！
    ——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