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
    青年忽然發現天空被一大片陰影所遮蔽。
    啊。
    那是雄偉的胸大肌。
    等等。
    胸大肌是什么鬼？
    青年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再將腦袋抬高了一些，直到脖子都抬得梆痛時。
    一張依稀仍能分辨出屬于女人清秀五官的臉，高高卡在了“鐵塔”之上。
    “！”
    咔咔咔。
    那是忽然間石化的音效。
    ……
    蘇小素表情木然。
    這種反應，她見過實在太多，太多。
    嘛，也所謂。
    她默默取出手機，翻到了一張清晰到毛孔可辨的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張胖嘟嘟的肉臉，兩眼微不可察，臉頰的肥肉擠出了幸福的弧度。
    “請問，你見過這個人嗎？可能會比照片上瘦一點，但眼睛一定不會錯，瞇得只剩下一條縫的那種。”
    “請問，你見過他嗎？”
    蘇小素努力用一種最溫文儒雅的口吻。
    出門在外，要以理服人。
    無論是物理還是道理。
    ——都是理。
    青年瑟瑟發抖。
    兩腿發軟。
    蘇小素低下頭，陰影覆蓋面積增大了不少。
    她很有耐心地重復了一遍問題：“你見過這個靈活的瞇瞇眼胖子嗎？”
    “我，我，我……”青年臉色煞白。
    嘴唇發抖，但總算是反應過來。
    “媽媽！我要回家——”
    掉頭就跑。
    蘇小素嘆了一口氣。
    默默伸出手，將剛準備轉身跑回家的無辜青年提起來。
    兩根手指輕飄飄拎著衣領的那種。
    “你，見過這個靈活的瞇瞇眼胖子嗎？”
    蘇小素語氣柔和，不厭其煩地問道。
    “我是一個講理的女人，一般來說，不會使用暴力，你放心。”
    ……
    ……
    海亭市。
    普東區。
    時間：18:30。
    天色已黃昏。
    遠處。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的金屬殘骸。
    油污在遠處的海面，陽光下映射出七色光芒，猶如一片片彩虹般的霞衣，在天空中交暉相映。
    “嗯，沿海城市風景果然獨特。”
    伊凜瞇著眼睛遠眺，心情愉悅。
    就在此時。
    伊凜胸前的死亡烙印微微震動。
    李二胖這下也不再扭扭捏捏地發文字消息，直接就來了語音通話。
    “我可以動手沒？”
    伊凜看了看時間，思索片刻后，便對李二胖說道：“19:00。”
    “等等，你確定有用？你不會又坑我吧？”
    李二胖語氣仍有幾分不確定。
    伊凜其實很想說。
    自信點，把問號給去掉。
    但伊凜仔細一想，為了增添計劃的成功率，還是得稍稍安撫一下小胖子的情緒。
    “現在是什么年代？”
    李二胖聞言一愣：“2121年？”
    伊凜呵呵一笑：“對啊，都2121年了，你還擔心這個計劃不成功？不信你抽空看看海亭市BBS？我剛剛無意中發現了幾個有趣的帖子。”
    海亭市BBS？
    什么意思？
    這計劃關海亭市BBS什么事？
    但出于對伊凜的少許信任，以及李二胖自己的好奇心，他還是依言打開了海亭市BBS。
    這不看不要緊。
    一看，李二胖頓時就緊了。
    ……
    【本市中珠區驚現芭比女金剛！】
    【中珠區驚現真·女裝大佬一枚，有圖有真相！】
    【多圖慎入！】
    【女裝大佬以理服人，在尋找一枚靈活的瞇瞇眼胖子！】
    【前排出售瓜子汽水，細說靈活瞇瞇眼胖子與女裝大佬之間不得不說的小秘密！】
    【女裝大佬街頭痛哭，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人性的扭曲？】
    ……
    伊凜算準時間，估計菊花微緊的李二胖同學看帖子也看得差不多了，便笑瞇瞇地發了一個“憨笑”表情過去。
    “瞧，這就是科技發達的年代，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相信自己，相信計劃。”
    “我特么真的好相信你啊！”
    李二胖眼角擠出了一滴悲傷的淚水，心情復雜地收起了手機。
    此時李二胖周圍恰逢其會地響起了一首歌。
    那是結合了古典樂風的眼藥水廣告——
    “別問我是誰~”
    “請和我面對~”
    “看看我的眼角流下的淚~”
    “我和你并沒有不同~”
    “但我的心更容易破碎~”
    ……
    “……”
    “而且，你等會那樣，她也未必能把你給認出來，淡定點。”
    李二胖想了想，貌似也是，先不說他的脂肪等級遠遠不如哥譚市那會，更何況……等會那樣？
    這么一想，李二胖默默將悲傷的淚水咽了回去，暫時不理會蘇小素此事。
    反正海亭市那么大，人海茫茫，也未必能夠碰上不是？
    李二胖總算是重新將心思放在接下來的計劃上。
    “行，就信你一次，這次你可別像哥譚那樣坑我了啊？”
    伊凜認真地糾正道：“哥譚市里坑你的人是潘正義。”
    “艸！”
    李二胖瞬間想起了哥譚市里發生的事情，恨不得一棍子將那該死的潘正義給敲死。
    伊凜又看了看時間。
    和二胖同學扯皮扯了一會，又浪費了十幾分鐘。
    他暫時掛斷了李二胖同學的通話。
    聯系歐樂樂。
    “樂樂，準備好將全城的監控系統關了沒？海亭市的監控系統比較高級，你懂的。”
    “別叫我樂樂，我叫歐樂樂！”歐樂樂先是不爽地嘀咕一句，然后帶有幾分惴惴不安地問道：“你確定我們真的可以這樣？萬一整出了什么事……”
    “放心，我會知會一下趙玉龍。”
    “嗯？什么時候的事？”歐樂樂聞言，忍不住一怔。
    那么大件事，我歐樂樂怎么不知道？
    伊凜：“等會的事。”
    歐樂樂：“？？？”
    ……
    【18:55】。
    伊凜默默看著趙玉龍的頭像。
    “算了，還是事后再匯報吧。”
    咳咳。
    伊凜坐在角落。
    俯瞰全城。
    腳邊有一桶爆米花。
    還有兩杯手沖咖啡。
    漫漫長夜，總得做點準備才行。
    這強制性現實任務如今已是第二天。
    若是一切順利，今晚便可以解決。
    若不順利……也不奇怪。
    伊凜又看了看時間。
    伊凜開始了遠程指揮。
    “二胖同學二胖同學，請就位！”
    二胖同學：“……咔咔咔咔咔咔。”
    “就位？”
    “臥槽！準備好了！”
    李二胖含糊不清地說著，似乎在啃著什么東西。
    伊凜緩緩打出了一個問號，但也沒在意。
    于是便沒有多問。
    “歐樂樂同學，歐樂樂同學，請就位！”
    歐樂樂聲音里似乎壓抑著掩飾不住的雀躍：“歐樂樂已就位！”
    咔。
    分針轉動。
    伊凜微微一笑：“ShowTime。”
    ……
    ……
    【19:00】。
    海亭市。
    普東區。
    夜色降臨。
    人來人行。
    熙熙攘攘。
    對于繁華的海亭市而言，這個時候，熱鬧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李二胖準時啃完一大袋雞腿。
    雖然是人工合成的優質蛋白，但比起哥譚市里的原汁原味的炸雞腿，總讓李二胖同學感覺差了一丟丟境界。
    “啊，果然還是原裝的好。”
    李二胖啐地一下將人工合成的雞骨頭啐出來，隨手一丟垃圾袋。
    豁然他才醒悟，這里不是哥譚。
    不必刷犯罪值來著。
    于是李二胖同學又灰溜溜地將垃圾撿起來，丟到了智能垃圾桶中。
    智能垃圾桶“吃”到垃圾的瞬間，發出甜美得如同小澤瑪莉亞的合成音：“感謝你喂飽我喲！親！”
    “……”
    李二胖決定無視這個令人羞恥的AI語音。
    滾犢子啊，誰會高興啊！哈哈哈！
    滋滋滋——
    頭頂上的監控設備，忽然傳來輕微的電流噪音。
    準確來說，應該是全城的監控設備，均在同一時間傳來了不同程度的噪音。
    ——廢了。
    “OK！”
    李二胖躲到了巷子里，從儲物空間中緩緩取出了早已備好的道具。
    心里有幾分不安的同時，卻又生出幾分瘋狂的快感。
    他作為使徒，在現實世界實在是太過安分了。
    沖沖沖！
    誰怕誰！
    Who怕Who！
    ……
    ……
    “咦？你們快看？那是什么？”
    “是在拍電影嗎？”
    “不對啊，周圍也沒有攝影機啊？”
    “你傻啊，聽說現在已經出了最新型的迷你追蹤型攝像機，目的是為了充分調動演員的情緒，力求拍出最為逼真的效果……”
    “666，真的假的？”
    “……”
    一個健壯的身姿。
    默默地出現在人流密集的海亭市普東區。
    下半身……倒是正常。
    只是那人的頭上，卻戴著一個滑稽的大眼睛兔子頭套，兩個眼睛的位置，摳出了兩個幽幽的窟窿，兔子兩只粉嫩的耳朵高高豎起，給人一種萌萌噠的感覺。
    這兔子雖然看起來有點胖，但總體來說體型還能讓人接受。
    而大眼睛兔子的背后，背著一個漆黑的狹長箱子，大約一米長，也不知里面裝著什么。
    兔子大步昂揚，走在繁華的街頭。
    瞬間吸引了無數吃瓜群眾的目光。
    畢竟現在也不是什么漫展時分。
    這幅裝扮走在路上，與其他人對比起來，就顯得十分鬼畜。
    于是，無數人立即習慣性地端起手機，對著繁華街頭中那個大眼睛兔子，咔嚓咔嚓瘋狂拍起照來。
    臥槽？
    這就準備上熱搜了？Ｍ.ＸζéwéＮ.℃ōΜ
    李二胖原本對伊凜的“計劃”還有些半信半疑。
    但一見那些群眾們的反應，登時便樂了。
    這果然是流量為王的時代啊！
    只要敢拼，哪怕是一條狗，也能火得冒煙！
    沒想到我李二胖也有當明星的一天。
    胖子心里美滋滋地想著。
    雖說他也知道，自己這幅裝扮看起來有些羞恥。
    但這不重要。
    反正蒙著臉，也沒有人能夠將自己認出來。
    估計就是自己那火眼金睛的老頭子，看到這個頭套，也得掂量幾下。
    真是完美的偽裝！
    真·完美！
    毫無破綻。
    李二胖順便對著鏡頭擺起了各種姿勢。
    心情歡暢。
    咔嚓咔嚓。
    帶著“大眼睛兔子”頭套的李二胖，這一刻就如同是海亭市夜里璀璨的明星。
    分外耀眼奪目。
    很快。
    李二胖的這幅裝扮，瞬間以恐怖的速度，占領了海亭市BBS的熱帖位置。
    瞬間將其他幾個火熱帖子頂了下去。
    順帶一提，在李二胖出現前，原本的熱帖是——
    【明星李長歌慘遭狂熱粉絲嫉妒，竟寄來尺寸逼真能爆炸的娃娃！】
    【女裝大佬仍在孜孜不倦搜索一只靈活的瞇瞇眼胖子！請胖子君速來帶走女裝大佬啊！】
    【C13號列車爆炸——嗶嗶嗶】
    后續內容已被404。
    總之。
    新的熱帖一出現，便在短短幾分鐘內，獲得了幾十萬的閱讀量以及點贊。
    這火起來的速度堪稱恐怖。
    當然，沒有人知道的是。
    歐樂樂正隱藏在幕后，偷偷地樂。
    其他熱帖的流量，被他不知不覺間就降了下去。
    這種操作，對歐樂樂而言是無比簡單。
    否則，只是一個戴著頭套的胖子，正常情況下，很難將“女裝大佬”的熱帖給頂下去。
    畢竟比起頭套兔子，還是女裝大佬更為獵奇，更能滿足吃瓜群眾的心理。
    ……
    【震驚！普東區街頭驚現一位‘大眼睛胖兔’，樓主嚴重懷疑自己誤闖街頭拍攝現場！有圖有真相！多圖慎入！】
    ……
    帖子很快便火起來。
    十萬。
    二十萬。
    短短十分鐘。
    在歐樂樂推波助瀾下，李二胖的全新造型，便在海亭市BBS火了起來。
    其中，這帖子能短時間內爆火的另一個原因，便是二胖同學非常配合地擺起了各種高難度POSE。
    【19:30】
    時間很快過了半小時。
    與此同時。
    海亭市中珠區。
    蘇小素仍孜孜不倦地以理服人，不斷想要問出李二胖的位置。
    雖然過程有點艱難。
    她周圍五十米內，沒有一個活人敢接近。
    畢竟，蘇小素這身型，殺氣有點重。
    但這不重要。
    蘇小素相信，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茫茫人海，只要有緣，要找到李二胖，并不困難。
    這時蘇小素忽然發現。
    周圍人群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對。
    他們都不約而同凝望著手里，臉色古怪地在低聲議論著什么。
    似乎還很開心。
    蘇小素：“？”
    她悄悄走了上去。
    那里坐著幾個小女生。
    咯咯直笑。
    “嘻嘻嘻，這胖兔太有意思了，該不會真的是拍攝現場吧？”
    “不好說，說不定是拍短視頻的呢？沒想到真的就火了。”
    “對啊，莫名其妙就火了。”
    就在幾位小女生瀏覽著BBS熱帖時。
    頭頂上七彩的霓虹燈光，驀地被一大片陰影給遮蔽。
    等她們發現眼前一黑時，下意識地抬起頭，均是嚇得花容失色，臉色煞白，嘴里紛紛喊媽媽。
    蘇小素努力擠出和善的笑容：“你們在看什么？胖兔是誰？”
    “有，有病吧！自己不會看BBS啊！”
    幾個小女生雖然被蘇小素嚇了一跳，但蘇小素的殺傷力，對女人而言無疑比較弱，她們反應過來后，也不敢在原地停留，用最快的速度離開蘇小素身邊。
    海亭市論壇？
    蘇小素喃喃自語。
    她兩指捏著手機。
    困難地在屏幕上刷動。
    ——因為巴掌太大。
    好不容易打開了海亭市BBS。
    一個閱讀量高達百萬級的置頂熱帖，映入蘇小素眼中。
    忽然。
    蘇小素嫣然一笑。
    “終于……找到你了。”
    ……
    【19:40】
    中珠區。
    市長辦公廳。
    眾所周知，海亭市市長姓李。
    同時幾乎整個海亭市人都知道，海亭市市長，同時也是“Z5議會”五巨頭之一。
    畢竟，那可是經常出現在新聞上的人物。
    舉手投足間，足以讓整個龍國發生大地震。
    “家主，不好了！剛從各個區警局發來消息，據說大約在19:00時，全市的監控系統，幾乎在同一時間因為某種未知原因而癱瘓，現在技術隊正在搶修。”
    “搶修？不用了。”
    一位穿著樸素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坐在辦公椅上，正興致勃勃地刷著手機。
    正風急火燎闖進來的李家心腹，同時也是市長最為親信的男秘書，聞言登時一臉懵逼。
    不，不用了？
    什么意思？
    “呵呵，先別管那個監控系統，小德，你來看看這個。”
    男秘書雖然心里有無數個問號，但市長既已發話，男秘書也不敢多說什么，默默地走近，恭敬地站在身側。
    只見市長手機里看的，赫然是海亭市BBS一個被頂得火熱的帖子。
    一開始男秘書還沒怎么注意。
    但看著看著，眼睛漸漸瞪大。
    “小德，看出什么了沒？”
    “呃……家主……”男秘書表情猶豫：“恕我直言……一眼看上去，這個戴著兔子頭套的……可能有點像二胖少爺。”
    “自信點，把‘可能有點像’這五個字去掉。”中年人揉了揉眉心，將手機放下：“就是我那蠢兒子，他又在折騰什么了？”
    “真的是少爺？”
    “算了，先不管他，那監控系統，有‘其他人’接管了，通知下去，暫時不用去搶修。”
    中年人眼中隱隱閃爍著精芒：“還有，讓全市救護車、消防隊、救援隊伍隨時待命，海亭，這兩天，有可能不會平靜。”
    在市長的辦公電腦界面上。
    一封已讀郵件還沒來得及關閉。
    郵件署名人分明是——
    “特異組”，歐樂樂。
    ……
    ……
    時間流逝。
    再怎么愉快地當明星，也總有厭倦的時候。
    更何況李二胖同學早已被一大片閃光燈晃瞎了眼。
    他一邊努力擠開人群，快速地在普東區里移動。
    “喂，你確定這樣真的行？胖爺我感覺我除了被當成猴那樣拍照之外，也沒什么其他卵用啊？”
    “呵呵，不是猴，是大眼睛胖兔。”
    伊凜笑著糾正道，同時補充了一句：“而且，我看你不是挺樂在其中的么？”
    “樂你妹啊！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樂了？你確定，其他人真的認不出我來？”
    李二胖又開始有點不自信。
    “放心，一般來說，認不出來。”
    除非……很熟悉的那種。
    “那就好！”李二胖被伊凜再次安慰了一句，總算是放下心來。
    忽然。
    伊凜瞳孔一縮，聲音瞬間便嚴肅起來。
    “胖子，別回頭，在你背后，七點鐘方向，大約50米，有一個染著紅色頭發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