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溝通到這算是僵住了，何文康先回到了沙發，之后孟謙跟著回到他的對面，何文康低著頭泡茶，跟孟謙兩人你一杯我一杯，茶都快喝飽了都沒人說話。
    兩人現在都在冷靜，都在重新整理思路，剛才的“對抗”顯然沒有誰能說服誰，但卻也包含了很多信息，兩人都需要沉淀一下。
    過了有十幾分鐘，喝茶都快喝吐了的孟謙終于率先開口，“何總，剛才我們把聚焦點落到員工身上了，我覺得還是優先考慮上游的事情吧。”
    “怎么說？”何文康的情緒也已經平靜了下來。
    “你說現在擔的起的人不會來給我打工，這事我認，但我剛才也說了，我可以找人合作，何總看看這個，先了解一下我所謂的合作是一個什么意思吧。”孟謙又從包里取出另外一份文件夾。
    何文康接過了只看了幾眼，眼神就出現了明顯的變化，注意力快速集中到這份文件夾上，“江大光學，清華機械，華科院精工，長光所光器，哈工大流力...尼康鏡頭，信越化工...”
    孟謙給何文康看的，是一份非常詳盡的行業分析，同時又是一個他接手研發廠之后的大體規劃圖。
    在行業分析中，孟謙幾乎把光刻機所需要的所有相關技術進行了分塊，并在這個分塊內剖析當下的情況以及去尋找合適的合作方。
    而這樣一份詳細的分析，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純外行人絕對做不出來的，因為涉及的已經不僅僅只是一個光刻機，而是把光刻機拆分開來看了，那么這個人要去了解的東西就會非常之細，而這些很細的東西，僅靠查是查不到的。
    別說2001年了，就是2019年，去白度上搜光刻機所需要的研發設備和細化技術都很難搜出什么東西來，因為沒人會去把這些東西寫到網上，更沒什么人會去網上問。
    而且孟謙的這份行業分析細到什么程度呢，就拿光學來舉例，江大和長光所都是國內光學領域研究的翹楚，但從后世的發展來看，長光所在21世紀后期的成就是比江大更大的，可孟謙卻在這里把光學的重點目標定位江大。
    原因是，江大光學重理論，長光所光學重生產，長光所后世造了很多關鍵的光學器件，但江大的光學論文引用率始終在國際上名列前茅。
    而孟謙接下去需要有人提前研發“濕法”工藝以便未來在跟林本堅對接的時候更有籌碼，這個時候考慮光學研究顯然江大比長光所更適合。
    當然，孟謙沒有在上面直說自己下一步要研究“濕法”工藝，但寫清楚了為什么要標注江大光學的原因。
    類似的細節很多，這一切都是孟謙一年來不斷的積累以及當他知道有機會收購后動用現有關系最大程度去了解的。
    一個人到底用不用心，是不是真的對一個東西熱愛，做出來的事情就是可以讓人感覺得到的。
    何文康盯著文件夾看了許久，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圍繞孟謙后期的發展規劃提到，“你想把工藝模塊化，然后分包給每一個領域最專業的人來做？”
    “是的。”孟謙給了何文康一個肯定的點頭，“我們現在已經落后別人這么多了，整個光刻機發展這么艱難，還想著一個人把所有基礎的東西都干了，這得研究到哪輩子去？
    何不把股份分出去，讓已經專業的人去干專業的事情，我們把重心放到整體設計，研發以及整體工藝上豈不更好？”
    從何文康不確定的眼神中，孟謙大概能確定現在阿斯麥的玩法還沒有被大家大范圍關注，果然，當你在行業里還只是一個弟弟的時候，并沒有這么多人去研究你，哪怕你其實是有實力的。
    孟謙從一開始就一直很確定自己要走阿斯麥路線，不僅因為阿斯麥證實了這個路線是可行的，也因為孟謙本人同樣是這樣認為的。
    其實不僅光刻機，在設備這一塊，后世的高精設備幾乎找不出一個是由一家公司從頭到尾完全獨立完成的，這就是設備這個東西的特點。
    尼康在后世接受采訪的時候就說過，自己的失敗，關鍵就是沒看明白光刻機這個東西，什么都想自己做。
    何文康又沉默了，應該是在考慮孟謙這個模式的可行性，大概有兩三分鐘，何文康把文件合起來交還給孟謙，“孟總，我收回你是外行的話，但我還是想再考慮一下，我盡快給你回復吧。”
    孟謙心中嘆息一聲，卻也只能點頭答應，雖說銷售講究逼單，但也要分對象，何文康這種又固執又有主見的人，逼單只會把人逼沒了，“好，那我等何總電話。”
    “嗯，孟總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個午飯？”
    “我就不多打擾了，等下次簽合同的時候，好好陪何總喝兩杯。”孟謙起身道，何文康說要不要一起吃午飯，而不是一起吃午飯吧，這個時候的疑問句其實就是不想一起吃飯的意思了。
    顯然何文康現在需要一個人好好思考一下，或者找其他股東或者朋友溝通一下，孟謙現在繼續跟他說什么已經沒什么意義了。
    見孟謙能領會自己的態度，何文康笑著將孟謙送到了樓下，“那我就送到這了，有機會的話，我還是很期待跟孟總合作的。”
    “我也一樣，期待何總的好消息。”
    握了握手，孟謙轉身離去，何文康則上了樓。
    但孟謙并沒有回杭城，考慮了一下，他開車前往了滬上微電科的光刻機研發工廠。
    真的想要一樣東西的時候，就是要盡全力去爭取。
    滬上微電科的晶圓廠跟光刻機研發工廠是獨立的，但離的很近，走路也就十幾分鐘。
    孟謙在路邊買了包中華，到光刻機研發廠門口后觀察了一下保安室。
    孟謙的父親以前跟他說過，在一個工廠，最了解工廠基層情況的人，不是老板，也不是人事，而是保安，尤其是那種干了很多年的保安。
    透過保安室的玻璃窗，孟謙可以看到里面現在只有一個保安，年齡看著有四五十歲的樣子。
    觀察了一會兒，正好有一輛貨車進門，保安從保安室里出來檢查了一番，隨即給貨車放行。
    見保安伸了個懶腰看樣子是要在外面透透氣，盤算了一會兒的孟謙邁出了腳步，向保安的方向走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