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謙轉過頭，看到一位金發中年男子留著齊肩的長發，頭發又濃密又蓬松，像極了金毛獅王，孟謙差點忍不住喊一聲謝遜。
    “你是？”孟謙禮貌的起身打招呼，他的英文水平應付正常的交流都沒什么問題。
    “孟先生你好，我是安德烈，微軟亞太區軟件中心銷售總監。”安德烈邊說別取出名片給孟謙。
    孟謙接過后回遞了一張名片，安德烈繼續道，“早就聽說過孟先生了，上個月回總部，還聽凱文在那提起你，沒想到會在這里碰到孟先生。”
    “凱文...是哪位。”
    “哈哈哈。”安德烈爽朗的一笑，“一個有趣的哥們，你們以后或許會遇到。孟先生這次也是沖著大和房屋工業的訂單來的？”
    “當然，不然怎么會出現在這里呢。”孟謙保持著禮貌。
    “孟先生果然不是普通人，很期待貴公司的實力。”
    “安德烈，這位是？”就在這時，另一位標準西方長相的中年男子走了過來。
    “赫爾曼，這位是華夏大風科創的董事長，孟謙孟先生，這位是甲骨文軟件中心技術總監赫爾曼先生，這兩天正好來霓虹國出差。”
    赫爾曼做了個疑惑的表情，“華夏人？華夏企業？”
    “是啊，我是華夏人。”孟謙笑著應了一句。
    赫爾曼做了更奇怪的表情，“華夏企業怎么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我記得普華去年公布的全球前百名，哦不，前五百名的軟件公司排行中都沒有華夏企業啊。”
    “赫爾曼，大風科創是開發了風信的那家公司。”安德烈在一旁笑道。
    “風信？哦，最近好像聽說過，是那個聊天工具吧？”
    孟謙看著赫爾曼微微一笑，“算是吧。”
    “孟先生確實是青年才俊，以后有機會大家可以一起交流。”
    “赫爾曼先生客氣了。”
    赫爾曼伸手跟孟謙輕輕握了握，然后碰了一下安德烈，“趕緊走吧，老朋友還等著呢。”
    “我知道了，孟先生，那我們先走了，三天后再見。”
    “好，三天后再見。”
    赫爾曼點頭示意了一下，便拉著安德烈走了，看著兩人離去的背景，孟謙不禁一笑，再看周圍的人都看著自己議論起來，便也帶著何雅婷跟翻譯離開了。
    回酒店后，秦默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怎么樣？”孟謙直接問正事。
    秦默的樣子看起來有一些沮喪，“了解到一點情況，大和房屋工業的社長明年好像就要退位了，而且并不是因為這次的腐敗事件，是早就已經定下來的事情。
    從常理來說，這次換的新軟件做的好不好跟他已經沒什么關系了，可他卻還是這么上心，所以我把精力放在了調查這個社長身上，當然，這個事情多虧了孟總給我安排的翻譯。”
    孟謙給秦默安排的翻譯是蕭博識的眼線這個事情是瞞不住的，也沒打算瞞，本來就是孟謙有意讓他輔助一下秦默。
    見孟謙不說話，秦默馬上繼續，“根據調查的資料，大和房屋工業的社長看起來確實是一個非常正直，甚至正直到迂腐的人物，而且大和房屋工業對他來說也許真的就是他的信仰。
    他這次在新軟件上如此上心，也許不是為了彌補什么，而是因為心痛。所以...”
    “所以你的結論是，這次的銷售，任何的公關手段都沒有用？”
    “是的。”秦默給出了他的結論，“我個人確實是這個結論，大和房屋工業這份合同，只能靠真本事去取。”
    屋內沉默了一會兒，秦默輕嘆一口氣道，“我這次沒能幫上什么忙，是我的能力問題。”
    孟謙彎腰拍了拍秦默的胳膊，“證明客戶不能公關，可以讓公司在銷售的時候減少在公關上的浪費，可以讓公司在對接客戶的時候避免出現惹怒對方的不恰當言論，也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產品本身，這怎么能說沒幫上忙呢？”
    “孟總大度，但我自己知道自己這一次...并沒有多好的表現。”秦默看起來有一些埋怨自己。
    看著秦默臉上遮都遮不住的疲憊，孟謙也不說多的話去安慰他，“大和房屋工業這邊接下來我來搞定，霓虹這邊還有兩家公司我分不出精力，這次一起來的銷售經理也搞不定，你想不想挑戰一下？”
    秦默眼神明亮了一分，“孟總如果還信得過我的話。”
    “我當然信得過你。”孟謙示意了一下，何雅婷找出那兩個客戶的資料給到秦默，“時間不多，你有什么困難盡管提，還有那個翻譯，他會全力幫你，你不用客氣。”
    秦默簡單看了一眼，“我這就出發。”
    看著秦默幾乎是習慣性的快腳步，在他開門要出去的時候孟謙還是忍不住喊了一聲，“晚上該睡覺睡覺，身體垮了什么都沒了。”
    秦默腳下一頓，轉過身點頭說了聲謝謝。
    等秦默走后，孟謙把目光落在了何雅婷身上，何雅婷注意到孟謙突然變得很鋒利的眼神，不自覺的出現不安，“怎么了孟總。”
    “現在說說你的事吧。”
    何雅婷不解的看著孟謙，“我的事？”
    “你今天自從去了大和房屋工業之后整個人一直都不太對勁，怎么回事？”
    “我...”何雅婷猶豫了一下措辭，“我就是心里有點不舒服。”
    “為什么？”
    何雅婷努了努嘴，“其實上次跟孟總來霓虹國的時候我就有一種不舒適的感覺，但又說不上來是什么，直到今天去了大和房屋工業之后我才大概有點清晰的認識。
    雖然大家看起來都還挺客氣的，但我感覺他們其實根本就都看不起我們。”
    “他們？誰？”
    何雅婷又在考慮措辭，“所有人。”
    孟謙招呼何雅婷坐到自己對面，“仔細說說你的感受。”
    “孟總你看，今天知道有華夏企業來參加競爭之后，所有人的反應都是一樣的，很意外，不相信，就算是那個許賀，看起來好像一直在夸孟總，但對于我們來參加這個活動，他就是覺得因為我們是關系戶。
    至于那個微軟的安德烈，我路上想了很久，我感覺他就是在故意來挑明孟總身份的。”
    孟謙突然覺得很有趣，“你為什么覺得安德烈是來故意挑明我身份的？”
    “因為他不相信我們能在三天內搞定方案啊，所以他故意挑明我們的身份，許賀能覺得我們是關系戶，其他人也可以這么想吧？
    而且我之前在公司請教過蕭總，他跟我說過，我們華夏因為技術封鎖，確實經常會出去國外偷學一些技術，總之，只要我們三天后拿不出方案，我們來這里的目的和原因就足夠被大家聯想了，而且都是往不好的方向聯想。”
    還有那個赫爾曼，讓我更不舒服。”
    “赫爾曼？人家不是挺客氣的么？他怎么了？”
    “他是挺客氣的，還說以后有機會交流，結果連張名片都不留。”何雅婷說到這，情緒有點起來了，“他連握手的時候都沒正眼看孟總，那些霓虹人也都是一樣，真的上去打招呼，也都客客氣氣，但他們的眼里經常壓根就沒有我們。
    對比之下我倒還更喜歡那個安德烈，雖然目的很壞，反而是把我們當對手了。所以今天我終于明白我為什么在霓虹國會不舒服了。
    我能感受到，這些外國人對我們有一種天然的歧視，他們的贊美之下透著的言外之意是，華夏人居然能做出這樣的產品，甚至我們只是來參加一個產品競爭，他們都要來一句，華夏人居然也在做軟件開發。
    可從來沒有人會說，米國人居然能做出MSN，米國人居然會做軟件開發!”
    “我們做出了好的產品，別人驚嘆一下沒什么吧？如果有一天微軟做出了個偉大的科技突破，我也會很驚嘆的說，微軟居然能搞出這么個玩意兒。”
    “這就是我之前一直搞不明白我心里不舒服的原因，因為我之前也是這么想的，但我今天意識到不對了，孟總你看，你剛才說的是你會驚嘆微軟居然能有大的突破，而大風科創的行為，我們在國外聽到的感嘆都是，華夏人居然可以...
    為什么一家企業的行為他們總是要上升到華夏人，要上升到一個國家層面？尤其是社交軟件目前來說還算不上特別震驚世界的高科技，為什么他們老是這種反應？這就是他們內心的反映。
    他們不相信華夏人可以，他們不相信華夏可以，全世界都不相信我們。”
    “我們國家現在還比較落后，大家都不相信我們，其實也很正常。”
    孟謙這句話讓何雅婷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情緒有些激動了，而且今天話有點多了，忙道，“對不起孟總，我有點感情用事了。”
    “但是人家有不相信我們的權利，我們也有向世界證明自己的權利。”
    低著頭的何雅婷抬起頭好奇的看著孟謙，想要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
    “你相信我們這次能拿下大和房屋工業的合同么？”
    “相信啊。”
    “為什么這么相信？”
    “因為我看到了公司的實力。”
    “如果你不是大風科創的一名員工，你還相信么？”
    “這...”
    “所以，可以心存怒火，可以心存不滿，可以心存怨念，他們瞧不起我們，我們難道還不能生氣了。
    但如果真的想要改變別人的看法，就自己去努力，抱怨不會改變什么，只會成為那些看不起我們的人茶余飯后拿來調侃的談資。
    今天你在我面前抱怨一下沒有關系，我理解你，并且感同身受，但以后，少在人前抱怨，把這種不爽放在心里，如果你真的在意這種情緒，就把它變成一種力量。
    面子都是靠自己掙來的，而大風集團，就是出來掙面子的。”
    何雅婷看著孟謙，下意識的想到了公司三層企業文化的最高層，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理解那句話，“我們創造自信，并守護自信。”
    看著作為秘書的何雅婷終于領悟了公司的內核，孟謙溫暖的一笑，“我看你中午也沒怎么吃東西，餓了吧？走，找個地方好好吃一頓去。
    你放心，三天后，公司一定會把你的這份自信守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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