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醫院。</br> 小五已經醒了過來,整個人硬邦邦的躺在床上，動一下都覺得跟撕裂似的，只能聽天由命的仰著脖子。</br> “隊長,能拍張照片嗎？”</br> 江措坐在椅子上正削蘋果,聞言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對著床上的大男孩咔嚓了一下,將手機扔到床上。</br> 小五拿起一看,撇撇嘴道：“真難看。”</br> 江措笑了一聲。</br> 小五放下手機,看著江措手里的蘋果，問：“隊長，練過呀？”</br> 江措抬眉。</br> 小五扯了下嘴角，說：“就這技術,哄女孩子跟玩兒似的，真羨慕張記者,下輩子我要是個女人該多好?！?lt;/br> 江措：“我直的?！?lt;/br> 他話音剛落，一個護士推門進來了，顯然是聽到了，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小五看了一眼江措,臉都黑了。</br> 護士換了藥就出去了,還能聽見一聲竊笑。</br> 江措切好水果,一個個插上牙簽,給小五嘴里放了一個,小五咂巴著嘴道：“隊長,一會兒能不能抽根煙？”</br> 江措直接拒絕：“不行。”</br> “為什么？”</br> 江措說：“你說為什么?！?lt;/br> 小五皺眉：“不是我說啊隊長，你有時候確實太無趣了，真不知道張記者怎么受得了，指導員也是，你這性子就適合一特別活潑能拿得住你的?！?lt;/br> 江措抬了抬眼，沒出聲。</br> 他只是忽然想起徐魯，十七歲的年紀別的女孩都是花枝招展，她不，每天按部就班上下學，周末去練琴，日子過得倒也充實，就是死氣沉沉了點。</br> 那兩年他不念書，在外面跑，有一年回老家，碰見她，互相見面也不知道說什么，他對她點點頭，就要走，她卻開口問他：“你打算就這么混下去嗎？”</br> 他倏地剎住腳，和她對視。</br> 兩個月后他就去了江城讀職高，再次遇見她是在她學校門口，他當時剛和上一個女朋友分手，又談了個她們學校的。他還記得那天她看過來的眼神，充滿蔑視。</br> 那種目光真他媽的，江措一直沒忘。</br> 后來用盡一切手段將她圈在懷里的時候，聞到她身上少女的清香，才發覺不知道什么時候早已經迷了眼。</br> 小五叫醒他：“想什么呢隊長？”</br> 江措緩緩“嗯”了聲：“沒什么。”</br> 他從椅子上起身，去衛生間上廁所，眼神隨意的透過病房門上的窗朝外瞥了一眼，看見一個身影閃了過去。</br> 江措隨即拉開門出去，站在走廊上。</br> 正在奔跑的藍天此刻停下腳，又回過頭，看見江措還愣了下，走了過來，問：“是你啊哥，這么巧?！?lt;/br> 江措看了他身后一眼：“跑什么呢？”</br> 藍天無奈的“嗨”了一聲，說：“聯系了一個采訪對象，說是在哪個病房，我都找了幾層樓了，電話也沒打通?！?lt;/br> 說完藍天又道：“你怎么在這？”</br> 江措簡單道：“看個朋友。”</br> 藍天：“好吧那我先忙去了?！闭f著抬腳就走，又回頭道，“對了哥，你知道徐記者的聯系方式嗎？”</br> 江措：“怎么了？”</br> “她不是不回來了嗎，我這邊聯系不上?！?lt;/br> 江措：“沒有?！?lt;/br> 藍天看了江措一眼，嘆了口氣走了。</br> 江措在外邊站了一會兒，回去病房。</br> 小五問：“隊長，你和誰聊呢？”</br> “一個熟人?！?lt;/br> 小五“哦”了一聲，問：“對了，昨天的事故我聽初明說是電線老化，長城檢查過也沒啥事兒，會不會是其他情況？”</br> 江措問：“不好說。”</br> 小五“唉”聲道：“那天長城還抓了一個賊來著，本來要送警察局，指導員說第一次就算了……”</br> 江措忽然出聲：“等等?！?lt;/br> “怎么了隊長？”</br> 江措：“老大當時也在？”</br> 小五：“陪嫂子逛街呢。”</br> 江措半天沒有吭聲，過了會兒，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提了提褲子，系緊皮帶，將手機塞進褲兜。</br> 小五看的愣愣的：“你干嗎隊長？”</br> 江措：“散散心。”</br> 醫院距離第一商場不過四五分鐘的過程，江措直接走了過去。商場被燒壞的程度不算太重，外邊還圍著隔離帶。</br> 他在周圍轉了一圈，檢查了一下墻壁上的走線。</br> 這棟樓十幾年前建的，電線都走在墻里，多又復雜，重新檢修難度不小，再加上也一直沒出現過問題，如果不引起重視，大概是不會重新檢修。</br> 江措抬起隔離帶，進了商場。</br> 大部分地板已經燒得不像樣子，頂墻大面積的壞掉，墻壁都被煙熏成了黑色，空間有些逼仄。</br> 他從里面轉出來，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中年人。</br> 那人微笑道：“江隊長，我們老板想請您坐坐。”</br> 江措瞇了瞇眼，沒有說話。</br> 那人接著又道：“沒別的，就是想和您聊一聊。”</br> 江措不動聲色的吸了口氣。</br> 他淡淡道：“抱歉，沒空。”</br> 說罷江措抬腳就走，聽見身側又有聲音傳過來：“江隊長，我聽說您女朋友是個記者，一定挺漂亮的吧？”</br> 江措頓住腳，吸了吸臉頰。</br> 中年人做了個請的姿勢，江措頂了頂牙，上了路邊的車。車子一路向前開去，拐進一個巷子，巷子的后面是人皇酒業。</br> 不過是個中午，酒吧里幾個人。</br> 江措被帶到走到了最里面的包廂，包廂里坐了幾個男人，個個抽著煙，煙霧繚繞，身邊都摟著女人。</br> 江措一眼就看見中間那個男的，是商場負責人。</br> “隨便坐，江隊長。”</br> 江措沒有動，就站在那兒。</br> “也沒什么事兒，昨天商場的事兒多虧了你們消防員，就是感謝一下，給程指導員打電話，人忙著呢?！?lt;/br> 江措說：“職責所在，不必。”</br> “那也得喝一杯啊兄弟，今兒程勇不在，你得給哥一個面子，畢竟軍民一家親嘛，咱以后還要多打交道?！?lt;/br> 江措：“執勤不能喝酒?！?lt;/br> 男人聽完他這句，不說話了，直接往沙發上一靠，摟著身邊的女人，打量了江措一眼，說：“至于嗎江隊長？”</br> 江措說：“我來之前查看了你們了商場的走線，大部分都不是很合格，長久來說這次火災難以避免，遲早會出問題。”</br> 男人抿緊了嘴。</br> “消防隊每次排查都會提醒當事人，可你們似乎一直沒有做出處理。昨天這場大火幸虧救得及時，要真是弄出人命，恐怕你現在這酒就不好喝了。”</br> 江措說完看了男人一眼。</br> “江隊長這話聽著夠勁兒啊?！?lt;/br> 江措笑了笑，說：“客氣。”</br> “既然江隊長覺得我們這酒不好喝，那就不耽擱你執勤了?！?lt;/br> 江措垂眸，又抬起，道：“既然來了，也不能白走一趟，手頭上也沒什么要緊的事，不介意我檢查一下你們這的消防設施吧？”</br> “請便?！?lt;/br> 等江措離開，男人的臉色立刻變了。</br> 身邊一個人道：“這小子軟硬不吃啊，要不咱重新找個人合作?！?lt;/br> 男人冷漠道：“你看著辦，這事兒盡快了了，給那蔫兒打個招呼，一條繩上的螞蚱他跑不了，還想退出，做夢去吧?！?lt;/br> 酒吧里走廊頗多，暗影浮動。</br> 這里邊沒有白天黑夜，燈紅酒綠的。酒吧一個經理帶他走到一半路，說還有別的事就不帶他過去了。</br> 江措兩邊看了一眼，只能自己找。</br> 他一邊走一邊點了根煙，瞥見一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喝酒，目光又往前抬了抬，看見一個人影閃過，帶著黑色帽子，穿著寬松的褲子和衛衣，一副男人打扮，可那身形和走路的樣子不像，倒更像個女人。</br> 江措迅速將煙咬在嘴里，跟了上去。</br> 他跟到走廊拐角，那個身影就不見了。他來回找了好幾次，都沒有再看見，一度以為出現了幻覺。</br> 江措走到一個過道，抽完那半根煙。</br> 他掃了一眼角落里的消防栓，過去查看了一下，一切正常，又檢查了別處的幾個消防栓。走了一圈消防通道，確認無誤，準備離開。</br> 余光里，那個身影上了走廊。</br> 江措不太想多管閑事，抬腳就要走，忽然發覺剛剛那個人走路姿勢有些奇怪，右腳受過傷的樣子。</br> 他瞳孔倏地一縮，深吸了口氣。</br> 江措隨即快步跟上去，這么大一個酒吧跟丟一個人太容易了，他對這邊不熟，穿過走廊就跟丟了。</br> 他咬緊牙，心里慢慢有些慌亂。</br> 江措抬頭看了眼這酒吧的一些布置，沒有攝像頭，他心底一沉，或許在看不見的角落里全他媽是那玩意兒。</br> 他退到走廊盡頭，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安全通道，走了過去。</br> 待站定后，身側樓梯上有人站在那兒。</br> 他慢慢偏過頭去，還是震顫了一下。記憶里才一周多沒有見的女孩子，此刻眼神堅定從容，只是目光淡淡的。</br> 江措慢慢抿緊唇，靜靜看著她。</br> 這種地方她也敢來，還是單槍匹馬一個人？！果真是做了記者，有使命有理想，真他媽勇敢。以前那么怕黑一個人，現在眼睛都不眨一下。</br> 江措臉色沉下來。</br> 他看著她身上穿的男士衣服，皺了皺眉，將她從頭看到腳，眉頭皺的愈發深了，正開口，被她打斷。</br> “找我啊?！毙祠斖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