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徐魯上完廁所，被張曉丹扶著坐回床上。那條受傷的腿還是會隱隱作痛，挪動的時候徐魯忍不住嘶了一聲。</br> 曉丹嚇著問：“好著沒？”</br> 徐魯笑笑說：“沒事。”</br> 她這話說的輕輕地，聽得曉丹也跟著心疼了一下，腿被房梁砸，能不疼么。曉丹彎腰給她掖好被子，才道：“剛那個人是你男朋友啊？”</br> 徐魯想了一下說：“我以前報社的領導。”</br> “那真挺好，跑這么遠來看你。”曉丹笑了一下，道，“對你有意思吧？”</br> 徐魯說：“他就是路過。”</br> “路過還來說明一切。”曉丹不依不饒道，“徐記者以前沒談過戀愛吧？像這樣的人一定想追你。”</br> 徐魯默了一下，笑笑不說話。</br> “你這領導看起來還不錯。”曉丹說。</br> 徐魯沒搭腔，反問：“你有男朋友嗎？”</br> 曉丹聽罷，嘴角彎了彎道：“六子早上給我打電話，說救了一個電視臺記者，問我認不認識？沒想到是你。我和臺長說的時候，他還挺關心這事的，讓我多來看看你。不過那會兒我還在忙，就沒第一時間趕過來。”</br> 徐魯覺得張曉丹話里有話。</br> 接著又聽道：“就那會兒，他說想和我處處，奔著結婚去那種。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就是抱你出火場那個消防隊長，江措。”</br> 曉丹說起這個名字，笑著抿了抿嘴。</br> 徐魯哦了一聲故作不知：“是他。”</br> “你認識？”曉丹吃驚。</br> 徐魯忽的一笑：“我之前和你說這的消防員脾氣挺差的，那天在中山路吼了我一聲那個人，就是他。”</br> 曉丹不好意思的握上她的手：“他就那脾氣，你別生氣。”</br> 徐魯說：“謝他還來不及，你幫我說聲謝吧。”</br> “放心吧我一定和他說，以后見面的機會肯定多著呢，咱找時間一起吃個飯，不過他還挺忙的。”曉丹說。</br> 徐魯笑笑：“剛是和他一起來的嗎？”</br> 曉丹點頭道：“那小孩腦袋卡床頭出不來，他弄了好一會兒。本來想拉他一起過來，他煙癮重，就下樓抽煙去了，你別介意啊。”</br> 徐魯扯了個干笑，搖了搖頭。</br> “你說他們男人好像都喜歡抽煙，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抽的，我和他說了百十來遍，就是戒不掉。”曉丹已經有了女朋友的自覺，這會兒說起江措來一句接著一句，“噯，你有什么好辦法嗎？”</br> 好辦法？徐魯抿抿唇。</br> 他十二歲就抽煙，兩人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年煙癮了，每次回來都一身煙味，被她推進浴室洗澡散味兒，他總會不要臉的故意湊近逗她：“不好聞？”</br> 她想了很多法子讓他戒煙，最后還親自嘗試，他不喜歡女孩子抽煙，被她鬧得沒辦法，只好哄著她說：“我戒還不行嗎。”</br> 開始還有幾天忍不住，背著她抽完煙散散味才回來。有一次她去桌球俱樂部找他，看見他和一堆男人在抽煙，氣呼呼跑回家，買了包煙坐客廳抽。</br> 他那天都快氣炸了，黑著臉說：“以后不許碰這個。”</br> 徐魯才不聽，頂嘴道：“誰讓你騙我。”</br> 他忍著怒氣好好和她說話：“男人在外頭抽煙是難免的，見了人怎么著也得遞根煙，我這幾天真沒抽多少。”</br> “我不管。”她直接將頭扭向一邊，“你抽我也抽。”</br> 后來呢？后來她蠻橫使性子非要抽，他那時脾氣大卻也是真心疼，硬是軟下來哄著她說咱不鬧了，行不行妍妍？慢慢的，他就真不抽了。</br> 曉丹見徐魯不說話，喊了她一聲。</br> 徐魯回過神，笑說：“他抽你也抽。”</br> 曉丹吃驚的啊了一聲：“行嗎這個？”</br> “試試就知道了。”她說。</br> 房門這時候被人叩了三下，曉丹反應快道：“一定是你領導，我不打擾你們了，有時間我就來看你啊，你好好養著。”</br> 說著站了起來，門剛好被推開。</br> 陸寧遠看了一眼徐魯，目光落在張曉丹身上，淡淡頷首算打招呼。曉丹禮貌笑笑，擦身出去了。</br> 徐魯看向陸寧遠道：“您不走嗎？”</br> 陸寧遠一副不著急沒聽到的樣子，拉開床邊一把椅子坐下，道：“你剛在教人家男朋友戒煙？”</br> “啊，怎么了？”徐魯愣愣道。</br> 陸寧遠都快笑了：“有你這么教的嗎？還他抽你也抽。”</br> 徐魯說：“我覺得挺管用。”</br> 陸寧遠不禁收了笑，慢慢道：“你有經驗？”</br> 徐魯調皮一笑，歪頭道：“您想挖我情史啊？然后爆料給娛樂版，明天頭條就能定了，還能省一筆廣告費。”</br> 陸寧遠嗤笑：“那我不賠光了。”</br> “不會不會，您那么有錢。”徐魯說的還挺認真。</br> 陸寧遠真氣不出來，看她一眼無奈笑了笑，又低頭掃了一眼手表，確實不能再停留了，便低聲道：“我得走了。”</br> 他聲音壓得低，在這異鄉聽出了別離感。</br> 徐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今天其實挺感動的，一個人孤零零待在醫院，陸寧遠來這多少有些安慰。</br> 陸寧遠說：“你的工作有一定的危險性，遇見重要情況一定要先和我說，不要擅自行動明白嗎？”</br> 徐魯想，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br> 像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不會就這么乖乖聽話，陸寧遠又補了一句：“如果再出什么變故，讓你回江城一句話的事兒。”</br> 徐魯：“…………”</br> 陸寧遠說完看了她一眼，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將椅子靠墻放好，輕聲道：“再休息會兒吧，我走了。”</br> 說完轉過身走出了病房。</br> 陸寧遠關上門的時候，刻意停了一下，才慢慢抽回手，朝電梯間走去。出醫院大廳的時候，或許是身影太過挺拔顯眼,張曉丹多看了幾眼。</br> 那時他們還沒走，江措接了個電話。</br> 等他通完電話，張曉丹走過去問：“你晚上想吃什么？”</br> 江措說：“隨便。”</br> “那回我那兒吧，我做給你吃。”曉丹說，“好不好？”</br> 耽擱了這么久天色都黑了下來，自然是去不了梅花鎮了。江措自知有些對不住，應了下來。</br> 開車回張曉丹住的小區，罕見的全遇上紅燈。</br> 曉丹一直在找話講，想起徐魯便道：“你早上救出來的徐記者還記得嗎？我那會兒去看她遇見她在江城的領導了，倆人挺般配，我之前還想介紹長城給她認識呢，這下沒戲了。”</br> 江措開著車，沒說話。</br> “每年調咱這來的地方記者都待不了多久，人家在大城市呆慣了，今天我看她身體素質還挺差的，擱我得多疼呀。”</br> 江措抿唇，摸了根煙叼嘴里。</br> 曉丹正說著，看他抽煙，想起徐魯教的法子，斟酌了一下，細聲細氣道：“給一根，我也抽。”</br> 江措皺眉：“什么時候學的這個？”</br> 看他臉色變了，曉丹繼續添油加醋道：“讓你戒煙你又不聽，以后凡是看見你抽一根我也抽一根。”</br> 江措吸了一口煙，半晌道：“女孩子抽這不好。”</br> 曉丹嘟囔道：“你們男人抽就可以呀，你這是性別歧視。反正我不管，你抽的話那我也要。”</br> 江措偏頭看了張曉丹一眼，將煙盒扔過去。</br> 曉丹愣了一下，真要抽嗎？她猶豫了很大一會兒，偷偷看了一眼江措，他正開著車，好像不當回事兒一樣，頓時有些泄氣，將煙盒又給他扔回去。</br> “沒見過你這樣的，真讓我抽啊？”曉丹賭氣道。</br> 江措咬著煙，有些煩躁道：“你不是說要抽？”</br> 曉丹撇撇嘴，忍住不理。江措本來就話少，現在曉丹又不找話說，車里頓時安靜下來。沒一會兒，就到了小區。</br> 江措熄了火，道：“我想起還有點事，今晚就算了吧。”</br> 曉丹忽然一愣，想著自己哪里不對，急急道：“你答應好的，是不是我剛說抽煙你不喜歡了？”</br> 江措揉了揉眉心：“不是。”</br> “那明天還出去玩嗎？”曉丹小心翼翼道。</br> 江措：“再說吧。”</br> 曉丹想他性子就這樣，不能急著一時半會兒。林蕙姐教的引誘不管用，任性好像也行不通，只能順著來，便不再多說了。</br> 下了車，輕聲道：“你回去開慢點。”</br> 江措意識到剛剛語氣有些冷漠，發動引擎的時候看了張曉丹一眼，聲音稍稍溫和了一些：“有時間我給你打電話。”</br> 一聽這話，曉丹心底又回溫了。</br> 說完江措打著方向盤，將車開了出去。回的路上他又點了根煙，想起醫院里遇見的那個男人，眸子漸漸深了起來。</br> 那人推著她上樓，她笑的還挺開心。</br> 又是紅燈，江措將車緩緩停下。他拿著煙的手搭在車窗上，等紅燈的間隙不時地遞嘴邊抽幾口。</br> 剛才忙完，在醫院里曉丹說：“你救的徐記者是我們電視臺的，一起過去看看吧，她一個女孩子背井離鄉的又受傷挺不容易。”</br> 他怎么說的？</br> 他說：“你去吧，我抽根煙。”</br> 車流慢慢動起來，江措吸了口氣，將煙又塞回嘴角咬著，兩手放在方向盤上，薄唇緊抿，車速玩到最大，踩了油門一呲溜開了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