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邪惡的種子
    在做過幾次透析之后，秦老二的腎衰竭奇跡般地好轉(zhuǎn)。這一天，秦媽媽周碧華打來電話，她一直以為寄錢的真的是自己的遠(yuǎn)房侄子，將貓哥千恩萬謝了一番：“子揚啊，你姨父現(xiàn)在也不用做手術(shù)了，這錢姨媽得還給你。”
    她熟知秦老二的性子，這錢也沒敢讓他知道。
    貓哥想著這錢是秦菜借來的，如今用不著，肯定應(yīng)該還回去。是以也沒怎么推辭，直接讓秦媽媽給他打了過來。
    秦菜拿著二十萬也犯難，煙酒店老板的死一直讓她日夜難安，如今拿了這錢倒是可以補貼給他的家人。但是用什么原由補？
    她想來想去，最后將錢匿名捐給了三畫市紅十字會，心里總算好受了點。
    這件事情就這么了結(jié)，秦菜仍舊天天在工地上班，發(fā)誓讓這事爛在肚子里，再也不沾不碰不想。
    但是第二天晚上，秦菜正在工地后面臨時搭的洗衣槽里洗衣服，突然有人找到了她。
    回過頭，秦菜就渾身僵硬。青瞎子拍拍她的肩：“蔡姐，嘿嘿，通陽子館主很看得起您。您可能不知道，他在三畫市，不論輩身還是勢力，那可都是首屈一指的。如今既然蒙這種人物看重，您就再去通陽館一趟吧。”
    秦菜卻在看他身后，他身后跟著一個人，赫然是已經(jīng)死掉的煙酒店老板。
    青瞎子渾然不覺：“蔡姐，得罪了通陽子前輩，只怕您在三畫市也不好混。還是去看看吧。”
    在他身后，那個煙酒店老板臉色青灰，兩只眼睛像蒙塵的玻璃，天氣太過炎熱，已經(jīng)現(xiàn)了腐爛的征兆。
    秦菜手心里全是汗，這是控尸符，這只是具尸體，沒有魂魄。但是對方也明顯是在警告她，自己知道什么。
    去還是不去？
    對方三番四次地探究，肯定不懷好意思。而且煙酒店老板的死，連法醫(yī)都檢不出來。他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秦菜自己給自己打氣：“我不去。”
    青瞎子卻似乎早有準(zhǔn)備：“通陽子館主說您要是不愿前往，就告訴你一點規(guī)則。”
    秦菜霍然抬頭：“什么規(guī)則？”
    青瞎子在洗衣槽旁邊的預(yù)制板上坐下來：“蔡姐，您應(yīng)該知道，玄門中人如今分成三派，一是秩序，二是人間，三是散人。人間雖然不由秩序直接管理，但也必須遵循秩序定下的規(guī)矩。”
    他點燃一支煙，慢條斯理地講：“秩序一直有稽查，一旦人間有違反規(guī)定的行為被他們發(fā)現(xiàn)，那也是要被繩之于法的。”
    秦菜終于明白過來：“人間就是玄門的黑_社會？”
    青瞎子點頭：“蔡姐，我不知道為什么館主要我告訴你這個，不過胳膊擰不過大腿，您還是去一趟得好。”
    秦菜冷哼：“你身后的人也是他派來傳話的？”
    青瞎子反倒愣了，左右張望：“我身后的人？誰？”
    秦菜就知道來的這個是尸魂，煙酒店老板主魂早就散了，但留在尸體上的尸魂還在，她咬唇：“我去見他。”
    青瞎子身后的尸體就不見了。
    洗完衣服晾好，秦菜給貓哥打了聲招呼，只稱自己進(jìn)城買點衣服，就和青瞎子進(jìn)了城。
    仍然是通陽館，一切如舊。
    右邊卻還有一扇門，里面是兩套紅木待客桌。秦菜和青瞎子在里面坐好，連青瞎子都感嘆：“蔡姐，還是你檔次高哇。我?guī)Я四敲炊嗫腿藖磉@里，就沒進(jìn)過一次這里。”
    秦菜不理他，到底是個孩子，心里還是很忐忑。她一輩子也沒做過半點違法的事，如果這個通陽子真的通知了秩序的稽查，后果會怎么樣呢？
    等了將近一刻，外面終于有聲音傳來：“今天歇業(yè)，不待客。”
    門房應(yīng)了一聲，開始打電話通知預(yù)約的客人。虛掩的門被推開，秦菜有點發(fā)愣。面前的人四十來歲，身材保持得極好，是個衣著得體、風(fēng)度翩翩的中年人。
    見她怔神，青瞎子立馬就開始拍起了馬屁：“蔡姐，您不知道吧，通陽子館主可是位神通廣大的人物，男女老幼各種身形隨他變化。就連聲音也不相同，不知青瞎子我怎么會這么死心踏地地佩服他，呵呵呵呵。”
    秦菜心下還是驚疑——白河曾經(jīng)提過變化神通，稱連自己也還沒有摸清其中門道。這世間大多數(shù)變化之術(shù)都不過是礙眼法，在真正的異眼之中，并不存在變化。
    不管人間還是秩序，能夠真正粗通變化之術(shù)的人都屈指可數(shù)。傳說中秩序的尊主是通曉變化神通的，但他多年不曾理事，早已成為傳說。
    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已經(jīng)達(dá)到了這種境界？
    通陽子也在端祥她，自然沒有忽略她眼中的驚詫。他在主位上坐下來，不疾不徐、氣勢十足。
    “要見蔡小姐一面，當(dāng)真是費盡周折。不知道蔡小姐師承何人？仙鄉(xiāng)何處？”他的聲音寒津津的，聽得秦菜渾身不自在。青瞎子還想再打個圓場，秦菜索性豁出去了：“我就是亂七八糟學(xué)了點，你叫我來干什么？”
    通陽子唇角微揚：“蔡小姐真是快言快語。不瞞你說，我手下缺你這種人，正好如今你有把柄在我手上。”他比秦菜還快言快語。--
    “如今就委屈蔡小姐在我手上幫忙幾天吧。”
    秦菜終于明白他的意思：“違背道德的事，我不會做的。”
    通陽子似乎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道德？哈哈哈哈。”他起身走的時候還在笑，“道德……”
    通陽館，是一個怎么樣的存在呢？
    秦菜的第一堂課是在一個大家都叫紅姐的女人手上上的。那時候是夜晚的公園，射燈照不到的角落黑乎乎的。紅姐手上有四個女人，個個腰細(xì)腿長，面容姣好。
    夜里的她們衣著清涼，如同這草影花叢的精靈。紅姐靠在一棵松樹上，點了一根煙。同行的一個穿黃裙子的女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那個位置很好，射燈的余光剛好照著她的腿，又細(xì)又白，讓人愛不釋手地修長。
    她黑色漆皮的小包斜搭在雙腿上，微卷的長發(fā)半遮著臉，說不出的誘人麗色。在吸引了無數(shù)路人的目光之后，很快有人注意到了她。
    秦菜都看見那個男人的目光，又貪婪又猥瑣。黃裙女人站起身開始打電話，似乎跟人吵架，連吵邊往叢林深處走。男人看看左右無人注意，也若無其事地走了進(jìn)去。
    秦菜看看紅姐，紅姐依舊抽著煙，淡淡的煙霧混在夜色里，只剩下煙頭上那猩紅一點。
    草叢深處的聲音這里聽不見，秦菜還是覺得不好：“紅姐……那個男人不像好人，我們還是跟過去看看吧？”
    紅姐用看一個白癡的眼神看她：“如果那個男人是好人，她去干嘛？”
    秦菜眼里火焰一跳：“她在罰懲他？”
    紅姐連看都懶得看她了——這種白癡，要姿色沒姿色、要聰明又不聰明，不知道館主看上她什么。該不是那個色_魔近來天天變男變女，也跟著變成白癡了吧？
    大約半個小時之后，男人先從樹林深處逃了出來，又過了好一會兒，著黃裙的女人才鉆出草叢。她的裙子被撕得亂七八糟，修長的大腿上隨處可見指甲抓撓的痕跡。
    秦菜這么白癡的人都看出她經(jīng)歷了什么。她卻熟練地從附近的一輛越野車?yán)锬昧艘惶滓路膊槐苋耍驮诓輩怖飺Q上。
    她邊理著發(fā)間的草屑，邊沖紅姐走出來，將兩根短發(fā)交到紅姐手上。紅姐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什么。
    她一記完，黃裙子的女人就起身朝公園里面走。她走路有點跛，可能是剛才劃到了腳。紅姐像沒看到一樣，只是注意著其他人。
    突然噴泉邊傳來吵鬧聲，紅姐向前走幾步，又半靠在樹上圍觀。原來是同組的穿白色學(xué)生服的那個女孩被兩個男人抓住。她一邊哭一邊叫搶劫。
    周圍卻沒有人動。
    紅姐轉(zhuǎn)頭看了看左邊，秦菜這才注意到左邊大約一百米遠(yuǎn)還有一個男人，方才的黃裙子就是在他車上拿的衣服。
    紅姐并不慌忙，語聲甚至冷漠：“他是你們的守望者。”
    秦菜還在看那個穿學(xué)生服的女孩：“她被抓住了！”
    紅姐仿佛沒有聽到她的話：“這世間，每個人的福祿、壽命、財運都有定數(shù)。但是這些定數(shù)不是一成不變的。比如這個人能活一百歲，但是因為他強-奸了一個女人，天道可能會折他多少不等的壽命或者福祿。”
    那個女孩快要被押上車了，外面突然來了幾個警察：“哪里鬧事？人在哪里？”
    周圍看熱鬧的見警察來了，跑得跑、躲的躲。女孩趁亂脫身，拼命地往公園外跑。兩個男人正要追，被警察攔住詢問情況，脫身不得。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女孩跑了。
    而秦菜分明看到，剛才那個所謂的守望者，用公用電話報了警。
    紅姐根本不受影響：“這十年、二十年的壽命，天道扣下之后并不會消失，對正常人來說沒有任何作用，而對我們上頭的人卻有用。所以……”
    秦菜倏然明白過來：“所以我們要做的事，就是引誘他們犯錯，做缺德的事，讓他們減福減壽。”
    紅姐淡笑：“總算沒有笨到無可救藥。做這種事很簡單，一個人只要有欲-望，就會生邪念，只要有邪念，就容易做錯事。而在天道之中，沒有教唆罪這一條，他們做什么，和我們無關(guān)。但你要謹(jǐn)記，一定是對方主動犯罪，如果強迫，天道會降罪于你。”
    這時候，另一個紫裙子拿了兩根頭發(fā)過來，紅姐低頭登記：“壽數(shù)一年兩千塊，福祿什么的各有定價，回去看價目表就知道。每個月十號你們可以領(lǐng)取屬于你們的那份。每個人每月的基本任務(wù)是3萬，超過三萬才有提點。沒有完成月任務(wù)會受懲罰。”
    她看看秦菜，兩片唇瓣吸了血一般紅：“希望你不要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