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媽,我們回家吧
    周碧華啃了一陣秦菜的手臂，然后她突然清醒了過來，一臉驚慌：“老四？我怎么在這兒？哎呀你的手！！”
    秦菜縮回手,掏出紙巾給她把嘴擦干凈：“媽,我們先回家吧。”
    周碧華完全不明所以，這時候正看著秦菜胳膊下面夾著的孩子：“你把人家孩子帶到這里來干什么？趕緊給人送回去,大人發(fā)現(xiàn)小孩不見了得多著急??！”
    “嗯。”秦菜答應(yīng)一聲，把孩子送回家,孩子的奶奶還在屋里做飯,沒有絲毫察覺。
    回到家里，周碧華突然又想起來：“熊孩子,買好的菜呢？”
    院子里正在跟人打牌的秦老二聽見了,趕緊喝了一聲：“菜沒了就再買，罵孩子干什么？”
    周碧華撇了撇嘴：“以前打起來跟打日本鬼子似的，現(xiàn)在倒是疼得像寶。”她滿屋子找藥紗給秦菜包扎手臂，但等到掀開秦菜衣袖的時候，她突然驚呆了——那傷口竟然早已復(fù)合如初，哪有什么血？
    “老四……”她茫然地叫了秦菜一聲，秦菜拍拍她的手，“我沒事?！?br/>     秦菜這幾天一直沒回去，但談笑卻是必須要回星宿廳的。他通常每天都會過來，帶些需要秦菜過目的文件，也給秦小貴帶玩的，給秦家?guī)С缘摹?br/>     秦菜等于是把辦公地點(diǎn)搬到了朱陽鎮(zhèn)，但她如今是人間的先知，突然外出常住另一個地方，又豈能瞞得住人？
    在朱陽鎮(zhèn)的日子她幾乎整天跟著周碧華，周碧華是個善良的女人，沒事的時候會帶些衣服、吃食給秦小蓮。那時候秦小蓮已經(jīng)將近四十了。但是日日蓬頭垢面，連是男是女都很難看出來。
    秦菜經(jīng)常蹲在防空洞外看她，像從來沒有離開過朱陽鎮(zhèn)時一樣。
    秦媽媽給完衣服和吃的，就會轉(zhuǎn)頭牽著秦菜走，熟悉的道路，走過千百遍。其實(shí)早已厭煩了兩旁的風(fēng)景，因?yàn)閺膩頉]有發(fā)現(xiàn)，走一遍就少了一遍。
    回到家里，周碧華又開始吃生肉。連續(xù)兩晚吃生肉之后，第三天晚上她開始外出覓食。秦菜跟在她身后，當(dāng)夜隱隱有月，十二月的風(fēng)刮過臉頰，寒意刺骨。
    周碧華先是在外面找了一圈，沒有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這么冷的人，村里人都睡得早。最后她突然趴在一間瓦房后檐。她動作靈敏無比，像蝙蝠一樣倒掛在檐下，透過玻璃窗向里看。
    秦菜認(rèn)得，這是周大娘的房子，她丈夫死得早，兒子女兒都已經(jīng)出去打工了，現(xiàn)在就一人獨(dú)居。
    周碧華在窗戶上趴了一陣，突然一頭將玻璃窗撞碎，然后她猛然縮了回頭。玻璃碎裂的聲音驚動了周大娘，她打著電筒過來看。
    周碧華像頭狩獵的獅子，慢慢地等等獵物靠近——她是有智力的。就在周大娘走近窗口，她準(zhǔn)備攻擊的時候，突然一道符凌空打過來。秦菜微怔，不是她動的手，還有誰也在看著這一幕？
    她轉(zhuǎn)過頭，發(fā)現(xiàn)秩序的唐布身后跟著兩個稽查，這時候正在圍堵周碧華。她真的出神太久了，竟然連唐布也沒有發(fā)現(xiàn)。
    唐布幾道符下去，周碧華竟然完全不受影響。她越發(fā)餓得狠了，雙手指甲爆長，牙齒也露出了唇外，整個人像是瘦得只剩下一層皮。
    她扯下符紙，憤怒地低吼了一聲，徑直撲向唐布。唐布也有些意外，秩序是接到朱陽鎮(zhèn)這邊的居民反應(yīng)小孩和家畜失蹤的事，他如今正在歷練，也就帶人過來看看。
    打鬼符無效，他試了一下鎮(zhèn)尸符，但周碧華只是步伐微滯，很快又追了過來。唐布額頭上開始冒汗，祭出了一張退魔符。
    符紙打在周碧華身上，一聲悶響，仿佛腳下的土地都顫抖了一下。
    這東西竟然成了魔？
    唐布挑眉——這朱陽鎮(zhèn)又不是什么名山勝水，靈氣一般。周碧華也是個長居于此的普通人，就算是死而復(fù)活，怎么就成了魔？
    他正想不通，卻驚見一個影子如風(fēng)般卷過來，方才已被退魔符擊中的周碧華也瞬間沒了影子。是誰，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救走了她？
    天廬灣別墅，秦菜回去的時候是凌晨四點(diǎn)。談笑一開門都嚇了一大跳：“這是什么？”
    秦菜把周碧華抱進(jìn)來，她剛才只是被退魔符擊退了一下，沒受什么傷。倒是秦菜捉她的時候打中了她，但也只是昏厥。
    秦菜也不答話，徑自把她抱到沙發(fā)上，然后拿刀在腕上割了一道口子，接了一杯血。她把血放到周碧華嘴邊，周碧華仿佛本能般吸取，不一會兒杯子里的血就消失怠盡。而她形同厲鬼枯骨的身體也恢復(fù)了正常。
    談笑在旁邊，神情越來越凝重：“菜菜，周阿姨她……”
    秦菜沒說話，一個聲音傳過來：“你這樣越喂她的法力會越高，危害也會越大?！?br/>     秦菜抬頭看過去，通陽子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樓梯口，說了這句話，他轉(zhuǎn)身準(zhǔn)備上樓，秦菜突然叫住他：“如果給她一只異眼，她能不能活過來？”
    通陽子走過來，在秦菜手下這么久，第一次能幫點(diǎn)忙，他還是不吝嗇的。他扒開周碧華的眼皮看了看眼珠，又仔細(xì)觀察了她的牙齒和指尖，半晌才搖頭：“異眼是至陽之物，她的魂魄絕計(jì)承受不住。強(qiáng)行融合只能讓她魂飛魄散。這個東西倒是奇怪得緊，魂魄是普通人的魂魄，身體有點(diǎn)像僵尸，唔，但卻偏偏有著妖怪的內(nèi)丹……”
    秦菜將毛巾蓋在周碧華身上，她這時候睡得十分香甜，形如生時。
    通陽子看她神色也知道這個人的重要性，沒再多說，回了房間。談笑將手搭在她肩頭，只是嘆氣：“菜菜，魔是食人腦髓的。就算你的血能夠堅(jiān)持一陣，總也不能喂她一輩子。其實(shí)……”
    秦菜抬起頭，看著她布滿血絲的眼睛，談笑沒再繼續(xù)說下去。
    這幾天，周碧華很開心。能夠親眼看見女兒生活在這樣優(yōu)渥的環(huán)境里，她比秦菜更滿足。這幾天她也幾度提到想回家，都被秦菜用各種借口挽留下來。她開始變著花樣給幾個人做好吃的，連一向挑嘴的沙鷹都覺得世上只有媽媽好。
    桑骨泥人也很喜歡她，動不動就給她帶各種瓜籽。一家人可謂是其樂融融。至少表面上是其樂融融。
    私下里，沙鷹和談笑都難掩擔(dān)憂之色——秦菜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這樣的消耗，即使是她也絕對禁受不住。
    十二月二十八，臘巴節(jié)。
    周碧華早早就熬好了香噴噴的臘巴粥，沙鷹都人都是早早回家喝粥——連周碧華也沒發(fā)覺，自從她來之后，這個屋子里就沒離過人。
    她身邊要不跟著沙鷹，要不跟著談笑，要不就是桑骨泥人陪她。再加上秦菜幾乎一有空就膩在她身邊，她從來沒有覺得孤獨(dú)。
    聽說這些是女兒的同事，她對沙鷹他們都很客氣，常說秦菜不懂事，讓大家多多照顧。幾個人也經(jīng)常變得法子跟她聊天，聽她講那些山野的傳說。這些傳說在常人聽來神乎其神，但在玄術(shù)師聽來卻只覺可笑。只是沒有一個人有不耐之色，這些人間的組長、線長乃至部長們都非常耐心。
    這時候桌邊圍著十幾個人，青瞎子他們也都趕來秦菜這邊，都給周碧華帶了好些禮物。眾人圍桌而坐的時候，像聚餐一樣。正吃著飯，突然周碧華的叉子在盤子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眾人都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周碧華抬起頭來，只見其眼睛突出，皮膚開始縮緊，頭發(fā)長出半尺。
    沙鷹第一反應(yīng)過去攔她，她喉嚨里呵呵兩聲怪響，一下子撲向旁邊的談笑，談笑隨手抄起盤子。那盤子被她一口咬住，頓時碎成齏粉。談笑面色一變，手往旁邊一伸，最后想著是秦菜的媽媽，也沒動手，一個矮身避了開去。
    在座十二個人，沒有一個人說話，也沒有一個人動手。秦菜上前壓住她，另一只手伸到她唇邊。她一口利牙猛然咬住秦菜手腕，咕咕吞飲鮮血?？墒乔夭诉B續(xù)幾天喂食，這時候又能有多少血呢？
    她獠牙都露出來了，還是堅(jiān)持著一動不動。談笑趕緊遞了新鮮的血給她，她捏在手里，不動不語。
    周碧華在她手腕上咬了好一陣，再沒有任何鮮血，她不滿足地吼了一聲，又去追看起來很好吃的談笑。沙鷹一把將她攔腰抱住，好好的屋子瞬間亂七八糟。最后還是通陽子摸出一套手環(huán)扣在周碧華四肢，然后道：“先放到負(fù)一樓吧?！?br/>     秦菜開始打電話，那頭很久才有人接起，白芨的聲音仍然冷淡，但比之以前，終于少了一絲不耐：“說話?！?br/>     秦菜獠牙都沒收起，喘息許久才道：“來天廬灣一趟，有急事。”
    白芨過了四十多分鐘才過來，負(fù)一樓，沙鷹已經(jīng)把周碧華關(guān)進(jìn)了一間最結(jié)實(shí)的房間。門是大鐵門，她拼命地拍打房門，聲音震天。沙鷹擔(dān)心被鄰居聽見報警，不得不用通陽子以前捆僵尸的鐵鎖把她捆起來，綁在柱子上。
    白芨現(xiàn)在就站在柱前，周碧華眼珠赤紅，現(xiàn)在仍在咆哮。過了好一陣，他終于說話了：“內(nèi)丹沒有問題?！?br/>     秦菜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吃力：“我的血有問題？”
    白芨用玉纖撐開她的牙齒，仔細(xì)看了一下：“她的牙不是僵尸牙，你的血也沒問題。如我所料不錯，你以血滋養(yǎng)她的三天里，她肯定吸過人血。僵尸血遇人血，肯定會產(chǎn)生邪氣。這時候再殖入妖丹，邪氣沾染妖丹。而她本身就是一個普通的魂魄，抵制不了惡念，更化解不了邪氣，于是變成魔。”
    秦菜只覺得頭很沉，人有點(diǎn)站立不穩(wěn)：“不可能……我的血陽氣是足夠的，她為什么要去吸血？什么辦法可以救？”
    白芨答得輕描淡寫：“魔以人腦髓為食，喂她生人腦髓就好了?！?br/>     秦菜連表情都沒法控制：“除了這個呢？”
    白芨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兔子吃草，你要想養(yǎng)它，就喂給它草。別的辦法是什么辦法？”
    秦菜身子一歪，倒在地上。她胸腔里開始冒煙，是鮮血熬干，僵尸的陰氣和異眼的陽氣開始互相排斥。
    白芨以手抵住她的眉心，暫時壓制她體內(nèi)二氣相沖。秦菜一開口，嘴里都冒出煙來。白芨半蹲著，居高臨下地道：“不過當(dāng)務(wù)這急只怕不是找腦髓，她一時半刻死不了?！?br/>     沙鷹拿了血下來，秦菜喝下去，體內(nèi)就血水落在燒紅的鐵板上的聲響。她沒有□一聲，白芨接著道：“你是先知，你代表的是整個人間。秩序肯定會用這件事打擊人間的公信力。對于人間這種剛剛開始向正統(tǒng)玄門發(fā)展的勢力來說，壓力會很大?！?br/>     秦菜一時說不出話，白芨聲音依舊冰冷：“這件事除了人間，你以為秩序的人不會收到風(fēng)聲嗎？你馬上派人回朱陽鎮(zhèn)，殺掉兩個孩子全家。找出孩子的尸首徹底銷毀。這樣警方會當(dāng)成大案，各地關(guān)注度會增高。秩序就算是插手，一則沒證據(jù)，二則也不可能煽動群眾相信是她死而復(fù)活變成魔食人腦髓這樣的鬼話。不管怎么樣，公眾面前，政-府只有編造理由結(jié)案?！?br/>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shí)比起來，我真的覺得師叔這個性真他媽的又渣又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