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家叫“好時光”的飯館,裝修簡約,干凈敞亮,特別適合吃散伙飯。</br>
遇冬和吳明俊之間的氣氛此刻不太融洽,原因是一個理所當然認為該散伙,另一個堅決不肯散伙。</br>
尤其今天吳明俊有備而來,試圖力挽狂瀾。人的一生那么長,誰不犯個錯?關鍵在于知錯能改,就是好男人。</br>
闡述完以上理論之后,他才將自個兒犯過的錯努力洗白。</br>
吳明俊說,發(fā)生那件事,的確是有人陷害他。除了頒獎大典上放的視頻被動了手腳,還包括那個跟他有染的袁莉莉也很有問題。</br>
袁莉莉是半年前進入節(jié)目組的編導助理,長得很是妖嬈火辣。她一來就“吳老師”前“吳老師”后的叫得歡,特別熱情。</br>
本來吳明俊也沒在意,但是后來……后來的事情,他有些難堪。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有時候加班也在一起。有一天晚上深夜收工,袁莉莉胃疼,求吳明俊送她回家……于是該發(fā)生的都發(fā)生了。</br>
再后來,發(fā)生第一次,自然有第二次。吳明俊一邊對遇冬十分歉疚,另一邊又無法拒絕袁莉莉每一次的暗示和明示,所以越陷越深。</br>
事情曝光后他被停職,最終調了部門。他原本是沒心思打聽袁莉莉這個人,但出了這么大事兒,同事們都在猜那片兒的女主角是誰。</br>
大家僅憑有限的背影本來猜不到,誰知袁莉莉忽然憑空消失了。這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br>
吳明俊打袁莉莉手機,已是欠費停機的狀態(tài),再也找不到這個人。忽然想到一個可能,他被算計了,徹底被算計了。</br>
除了那晚頒獎禮被算計,連同這個袁莉莉,也是算計他的工具。他相信作為新聞主持人兼記者的一種直覺,也相信自己的推理,不會離事實太遠。</br>
吳明俊原本有很多事想不通,卻是自從發(fā)現(xiàn)“路虎”來接遇冬開始,便漸漸明白過來。</br>
搞半天,他只是被掃清的一道障礙,別人真正的目的是遇冬。他拉過她的手,語重心長,“遇冬,事實就是這樣,咱們應該一起度過這場劫難。我承認一時大意做錯了,可是我也很無辜……”</br>
遇冬腦子嗡嗡,對吳明俊提出“要一起度過劫難”的說法,既沒答應,也沒拒絕。</br>
她的整個思緒里,全是封硝。沒想到,他是這么卑鄙的一個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br>
她萬萬沒想到,封硝為了她的心臟下過這么深的功夫。</br>
而她在如此短暫的時間里,在他無數(shù)次想捏死她的過程中,竟然不可思議又無法控制地喜歡上他了。</br>
任憑他輕薄,任憑他踐踏,任憑他陷害……最后她卻在糾結自己的板寸不好看。</br>
遇冬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在洗手間里照鏡子時,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她想讓自己清醒,不要再被這個男人蠱惑,更無需再害怕這個男人。</br>
滿血復活,她不顧一切沖向萬翼國際總裁辦公室,驚呆了一堆秘書,也驚呆了段涼。</br>
砰!門被狠狠推開!遇冬站在門口,瞪著大眼睛,鼻子皺得仇深似海。</br>
段涼沒拉住,眼見門大開之際,封先生已經(jīng)抬起頭來,愕然看著約會歸來的遇冬。</br>
“發(fā)什么瘋?”封硝輕斂一下眉,聲音一如既往的冷。他在等待遇冬約會回來的時間里煎熬著,煎熬成了云淡風輕淡定款。</br>
“封先生,我想阻止來著……”段涼上前一步,擋住遇冬的去路。</br>
封硝輕輕揮了一下手,“你先去忙,關門?!彼酒鹕?,一步一步走近遇冬,背對著光影,眸色黑沉得快下雨了。</br>
段涼涼涼地關上門,嘆口氣,終于知道什么叫“Nozuonodie”。</br>
遇冬做好了被扼喉的準備,頭揚得高高的,視線和他森冷的眸光相撞也毫不退縮,“封硝!于念念對你真的那么重要?”</br>
封硝沒料到她那么大氣勢,就是來跟他討論“于念念”這個毫不相干的人。</br>
本來,他做好了準備,要聽她說辭職,聽她講毀約,聽她提跟吳明俊跑路。但萬萬沒想到會牽出于念念,不由自主挑了挑眉。</br>
遇冬高高揚起頭,想要一手撕碎面前這張英俊得讓人隨時淪陷的臉,“你喜歡于念念,喜歡到了為她殺人的地步?封硝!從你算計吳明俊開始,你就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置我于死地!既然這樣,為什么還要裝出對我好的樣子!”</br>
封硝的眸色越來越冷,靜觀她的歇斯底里。原來她發(fā)這么大瘋,是為吳明俊討公道來了。他冷笑以對,依舊不說話。</br>
遇冬也冷笑,眸里傾泄出悲傷的光芒。</br>
最近發(fā)生的事,過去并沒多久。所有片段都歷歷在目。他把她從黃老板手中救走,他把她從酒吧拖走……他扼她的喉,卻也一次次救她幫她。</br>
他給她藥膏治燙傷,也曾當著眾人的面與她站在同一個陣營,毫無原則地護她。</br>
可是,這個人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殺她!</br>
“既然要殺我!那你就徹底?。「陕镆@樣!干嘛要故意裝作對我好!”遇冬淚流滿面,大顆的淚珠從毫無發(fā)絲遮擋的大眼睛里滑落。</br>
封硝的眸色越發(fā)深了,卻仍是安靜地看她像個孩子般撒野。他此刻想的是,那會兒應該及時把她逮回來,就不會這么沒腦子地發(fā)瘋了。</br>
“嚶嚶嚶……你這個混蛋!”進門之前,遇冬再三提醒自己千萬不要掉眼淚,否則LOW爆了??蛇€是忍不住,心酸得無以復加,“你裝作對我好!可為什么要親我……嚶嚶嚶……”</br>
封硝被這段“嚶嚶嚶”給打敗了,心里隱隱疼得柔情似水。</br>
尤其她哭得稀里嘩啦說,“早知你是這種人,我那天絕不會忙了一整夜,就為了給你做一碗沒有辣椒的酸辣粉!”</br>
這件事一說,就仿佛大壩開了閘,真是委屈收不住哩,“你知道那天晚上我試吃了多少酸辣粉嗎?我跟你說,到后來我都吃吐了!可還是想給你這混蛋做酸辣粉!你這種沒良心的臭混蛋,根本就不配吃!”抹一把鼻子,抽抽,“不配!”</br>
沒有辣椒的酸辣粉!那個早晨遇冬忐忑又討好的笑容!封硝從不敢細想,要做出一碗對他胃口的食物,到底需要多少時間,需要多少工序,需要多少心思。</br>
而那天她一整宿未睡,后來卻蹲在于念念腳邊脫鞋……這深深刺痛了封硝的心,一種陌生的鈍痛重重敲擊在他的胸口,聲音微哽而寵人,“好了,你快哭成丑八怪了?!?lt;/br>
話說不會哄女孩就不要瞎哄,什么叫哭成丑八怪?這是板寸姑娘最介意的事情好嗎?</br>
于是板寸姑娘壓根就聽不出一絲絲的寵人來,“我本來就丑!關你什么事!我丑我又不嫁給你!封硝!此前的一切,都是你欠我的!咱們一筆勾銷!那個合同作廢!你要打官司,隨便!從此以后,我再也不想看見你!”</br>
說完她轉頭要走,不再墨跡,柔軟衣角劃出一道弧線。</br>
下一秒,她的胳膊被封硝拽住,低啞音質憂傷而固執(zhí)地鉆進她的耳鼓,“吳明俊對你真的那么重要?”</br>
遇冬被問得一愣,眼淚又滑出一串,聲音變得惡狠狠,“是!他對我特別重要!我們要結婚的!你以為弄個女人去誘惑他,你以為害他身敗名裂,我就會離開他?不,不會!我跟他是真愛!懂嗎?打死都不分開的真愛!”</br>
“那也要看我答不答應!”封硝剎那間被見鬼的“真愛”激怒,好似遭遇了平生最大的背叛,這感覺無比荒謬。</br>
他猛地將遇冬抱離地面,大步走到沙發(fā)邊,放下,撲倒,每一個動作都粗暴,每一個動作都嫻熟。</br>
他將此前煎熬的每一秒都化成了憤怒和不理智,吻如雨落在她的臉上……</br>
她說她要跟吳明俊結婚,她說她跟那個劈腿男是打死都不分開的真愛!這話里的每個字都成了刺激他的導火線。</br>
遇冬!遇冬!你這輩子都別指望逃出我的手掌心!封硝忘了前一刻還在想,應該遠離這個女人……這一刻,他想的是,大家耗著吧。我過得不好,誰都別想過得好!結婚?做夢!</br>
他急索她的吻,仿佛要證明她的存在,也證明自己的存在。</br>
卻聽見她涼薄的聲音從他的熱吻中悠悠逸出來,“你不怕以后偷我的心臟下不去手?好歹,我也是你親過的女人?!?lt;/br>
封硝的心狠狠一痛,心臟!母親的心臟就住在這個女孩身體里。而他在做什么?他頹然倒在她的懷里,軟弱得像個孩子,久久沒說話。</br>
遇冬愕然,想推開他卻推不動。她忘了自己剛才說了什么,如此有殺傷力。只知道他從一個發(fā)狂的暴君,倏的變成了一個安靜的孩子。</br>
不知過了多久,封硝坐直身體,拿出煙來點上。每一口都是悶煙,每一個煙圈都是寂寥。</br>
遇冬縮在沙發(fā)里,淚眼朦朧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抽疼,然后碎裂。不是因為自己這顆心臟被覬覦,而是這個男人壞得毫無底限。</br>
而她直到此刻,仍舊被他英俊的臉和孤獨蠱惑得意亂情迷。</br>
她決定了,聲音反倒平靜,“封硝,請你放過我。從今天起,我不會再跟你回別墅,也不會再到公司來工作?!保ㄎ赐甏m(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