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上的瞬間,遇冬的情緒忽然失控。那個初識的黃昏,自己躺在桌上任人宰割的場景歷歷在目。</br>
她此刻想到的竟然是,他的耳朵貼在她的胸口,那樣專注溫柔的神情……剛才他和于小姐也在玩這個游戲吧?</br>
心情糟糕透頂,仿佛受到巨大的侮辱。遇冬狂奔下樓,撒腿往外跑。</br>
她快氣炸了,覺得這別墅里的空氣都飄著毒。她不能再呆下去,呆一分鐘都會窒息。</br>
管家在后面喊,“遇冬,你去哪兒?”</br>
遇冬邊跑邊回應,“黎伯,我出去一趟,剛跟封先生請過假了。”說不出的委屈,沒來由的沮喪,火大透了。感覺自己曾經當了一次玩物,卻沒意識到這個男人在自己內心深處已經起了微妙的變化。</br>
其實她早該覺得屈辱,卻是一次又一次被一切繁瑣之事掩蓋淹沒。直到此刻,才真正暴露出她有多在意。</br>
糟糕透頂的體驗,不能消解。她第一次這么恨封先生……此前只是生氣,只是煩惱,不如此刻情緒來得激烈,來得暴躁。</br>
遇冬跑出去,奔走在好長好長的林蔭大道上。夏天的烏云說來就來,烏云變雨是分分鐘的事。</br>
嘩嘩嘩,老天也不憐惜她。淋了雨的遇冬終于清醒,覺得自己沒擺正位置,這火發得沒名堂,所以老天爺看不過眼才發火了。</br>
轟隆隆,打雷了,閃電了,嚇死人了。遇冬從小就最怕打雷閃電,此刻嚇得像只小獸,嗖地躲到一棵大樹底下避雨,全身濕透,可憐兮兮。</br>
彼時,一輛紅色的寶馬行駛在下著大雨的林蔭路上。</br>
車里有一段意味深長的對話。于念念問,“查清楚了嗎,她真的跟我一樣是熊貓血?”</br>
“對,跟您一樣,很少見的血型。”開車的男人叫王成剛,算得上于念念的貼身助理,說話時恭敬中帶了些隨意。</br>
“哦……這樣看來,封硝表面對我冷淡,其實……呵呵,我就說嘛……”于念念得意地轉了一下眼珠,笑了。</br>
“所以你完全不必緊張,今天這趟算白來了。”</br>
“那可不能這么說,我至少看清了她的長相。你說,是她長得漂亮,還是我?”</br>
男人清朗地笑笑,“小姐,你這話問得,她怎么能和你比?”</br>
“我要你客觀評價,不是叫你拍馬屁。”于念念在王成剛面前一向都不遮遮掩掩。</br>
“她……長得還不錯,就是太瘦,營養不良,男人看了也沒什么興趣。”他絞盡腦汁,客觀評論。剛說完這話,一個雷砸下來,傾盆大雨模糊了前面的車玻璃。</br>
“你們這些男人啊……腦子里不知道整天在想什么。”她又笑了,想起剛才封硝替自己檢查身體的場景,臉紅了一瞬,更覺得要好好抓住這個男人。</br>
她忽然“咦”了一聲,“樹底下那個,是那女人嗎?你停車,我看看去。”</br>
紅色寶馬減了速,還沒來得及開過去,就見后面猛地竄過來一輛黑色加長賓利,嗖地停在大樹前,擋住了他們的視線。</br>
于念念眸色一沉……</br>
黑色賓利在大雨中如同一座堅固的房屋,肅穆而安全。</br>
這一次,封硝不是緩緩搖下車窗,而是轟然打開車門,不顧急風暴雨沖出去,像速度敏捷的獵人,一把抓住獵物往車上拖。</br>
聲音比平時的冷酷多了幾分暴躁,“你到底想干什么?有沒有常識?大雨天在樹下躲雨,是想讓雷劈死你!”</br>
隨著那聲“劈死你”,一聲巨雷應景地打下來,噼哩啪啦打得車子都抖三抖。</br>
段涼涼涼地搖搖頭,一盤子調頭掠過紅色寶馬,向來時方向奔馳而去。</br>
他從沒見過這么作的女娃,本來就不討人喜歡,還整天出妖娥子。但看封先生這勢頭,似乎比較喜歡女孩作一點?</br>
他搞不明白,最后覺得是她好看的臉蛋和明眸皓齒占了便宜。</br>
要是這女的丑,恐怕封先生第一天就把她扔江里喂魚去了。這倆到底有什么解不開的仇怨,封先生要這么對一個女娃?</br>
他想不透,決定安心開車,認真辦事,該管的管,不該管的不管,這才是一個好助理應該做的事。</br>
遇冬真像只可憐的小獸,頭發衣服全濕了,還滴著水,生怕把人家車子弄濕,就那么縮在車窗邊的小角角里瑟瑟發抖。</br>
她從小就怕打雷,總覺得打雷就有壞事發生。一打雷,她爸爸就被抓了;她爸爸一被抓,她媽媽就暈倒了;一打雷,她爸爸就死了;她爸爸一死,她媽媽又暈倒了。</br>
就像那晚,一打雷,她就被壞人綁架進面包車……從此一路走到黑。</br>
轟隆!又一聲炸雷打下來,劈啪作響。整個黃昏看不到一點光明的顏色,暗黑如墨,如同封先生的眼睛一般。</br>
天,真的黑了。</br>
遇冬緊緊閉了眼睛,把頭歪向一側,恨不得卡進車縫里再也不出來。</br>
一只大手伸出,把她撈了去。</br>
她的腦袋撞在他硬邦邦的胸前,眼冒金星。下一秒,一張大大的干毛巾扔在她腦袋上掛著,遮擋了所有視線。</br>
她的鼻息里,全是他清冽干凈且帶了淡淡消毒水的味道,特別好聞。那張毛巾的氣味,也似乎無時無刻不驕傲地張顯著自己的主人是誰。</br>
遇冬用毛巾擦著臉上頭上的水,最后悄悄露出兩只眼睛偷瞄。</br>
驟然四目相對。</br>
那張臉依然冷酷,卻是隱在黑暗中的眼睛泄露了突如其來的意亂情迷。</br>
她也一樣,心跳陡然跳漏好幾拍,然后心臟狂跳,差點就要從喉中蹦出來。</br>
從未有過的體驗和經歷,他是,她也如此。</br>
他漸漸灼熱的氣息噴薄在她的臉上,與她芳香且濕潤的味道交織在狹窄的空間。</br>
一觸即發,一點就燃。兩團火,兩把柴,就要熊熊燒起來。</br>
似乎他已經抬起手來,攬住了她柔軟的腰;似乎她也已經軟成了一團泥,倒在他懷里……可是下一秒,兩人幾乎像被火燙到,同時撤退,恢復一貫的對立。</br>
觸手成冰,橫眉冷對。</br>
不僅他的臉是冷酷不羈的表情,連她都帶著一種高傲的桀驁不馴。</br>
封硝惱怒極了,怒自己怎么會對這個女人產生微妙的情緒;遇冬也惱怒透了,覺得自己忒沒出息。</br>
這個男人欺負她,威脅她,還把她當女仆,踐踏她的尊嚴……結果,她竟然三番五次對他花癡個夠。怎么可以這樣?怎么可以沒出息成這個樣子?</br>
倏的有些理解,吳明俊面對一個美女是如何滑出軌道。</br>
也許就是這么偶然的碰撞,這樣火花四起,這樣微妙的氣息……原來,這是人的弱點而已。</br>
遇冬再不看封硝一眼,封硝也不再看遇冬一眼。</br>
中間是那條毛巾,仿佛隔出一個仇深似海,隔出一個海角天涯。</br>
在雷雨中,賓利車停在別墅門口,紅色寶馬也從后追了過來。</br>
封硝猛地打開車門,率先奔下車沖進大門,一步都不停留。</br>
遇冬望著那高大英挺的背影,聽到段涼說,“遇小姐,你等一下,我給你拿傘。”</br>
“不用了,謝謝。”她說著也下車,消失在風雨中。</br>
隨后進來的,是本來已經離去的于念念。去而復返,她找到了很好的理由,雷太響,雨太大,嚇得她心臟好痛……</br>
封硝默認她留下,并和她一起用晚餐。</br>
遇冬梳洗整潔,換好衣服出來,聽見老管家正笑著說,“我還納悶呢,我家少爺吩咐做了那么多有營養的菜,于小姐居然走了。”</br>
于念念眉目含情地瞥一眼封硝,才端莊地微微點頭,“謝謝黎伯。”</br>
黎伯含笑退下了。</br>
于念念卻有些納悶,這男人真悶騷,明明就想人家留下來吃飯,做了這么多好吃的,居然不留人家……幸好她去而復返,才能窺探他的真心。</br>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哪里不對勁兒……恍然大悟,這些菜應該是做給那個叫遇冬的女人吃的吧。</br>
心里冒出酸溜溜的情緒,但很快就整理得不露痕跡。她看著封硝沒有表情的臉,剎那間想通了。</br>
比如要殺一頭豬過年,是不是應該把它喂肥點再殺?同一個道理,如果這個女人是封硝找來給她換心臟的人,當然應該把她身體養好才開刀。</br>
這么一想,于念念心情大好,飄飄然分不清東南西北了。她儼然這個家的女主人,“哎,遇冬……你過來。”</br>
封硝本來正埋頭吃飯想事情,聽到于念念叫遇冬,立時擰了眉頭。</br>
遇冬被點名,自尊心又在作怪了,磨蹭著半天才走過來。她還是不能很好適應這份工作,甚至覺得替封先生做點什么事兒能接受,但叫她侍候別人,是萬萬做不到。</br>
她打定主意,這女人要是敢侮辱她,故意在封硝面前踐踏她的尊嚴,她就立刻理所當然辭職。反正舅舅出來了,他愛咋咋滴吧。</br>
但人家何止沒有為難她那點小自尊心,還特別和顏悅色,特別平易近人,“遇冬,咱倆差不多大,我一見你就特別親切,想和你做朋友。剛才我看見你淋雨了,你來吃點雪豆肘子去去寒氣。”(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