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林市的夜風有些硬，吹在身上，微微有些刺骨。
    西林市凱旋大酒店的樓頂上，透明的玻璃餐廳內，坐在餐桌上，可以仰望星光閃閃的夜空，可以俯視西林市的萬家燈火，閃爍的霓虹。
    平時的透明餐廳人滿為患，但是今天，整個透明餐廳內卻只有兩個人。
    杜明哲和曾光輝靜靜的端坐在1號位，兩人的面前擺滿了各色美食，頂級的美酒，但是兩人誰都沒有說話，氣氛顯得十分壓抑。
    良久之后，杜明哲目光直視著曾光輝，語氣低沉的說道：“曾書記，我今天找你來，就是想要和你開誠布公的談一談。”
    曾光輝點了點頭：“愿聞其詳。”
    杜明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曾書記，我希望你還是和以前一樣，繼續在市委常委會上，站在我的陣營，只要你支持我，我可以向你保證，兩年之后，你會晉級正廳級。”
    說完，杜明哲的目光充滿希冀的看向了曾光輝。
    曾光輝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的時間，這才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絲復雜帶著一絲強烈的不屑：“杜書記，你認為，你可以憑借著你強大的人脈關系來左右我曾光輝的仕途升遷嗎？
    你的潛臺詞是不是說，如果我要是不站在你的陣營之中，那么兩年之后，當換屆的時候，你會想辦法阻止我晉級正廳級呢？”
    杜明哲沒有回答，沉默就是肯定。
    曾光輝笑了：“杜書記，我承認，我對你有一定的忌憚心里，但是，也僅僅是有那么一個心理活動而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我曾光輝能夠走到如今這種地步，依靠的從來都不是利益的交換，更不是通過選邊站隊來實現的，我靠的從來都是自己的能力和本事。
    在柳浩天沒有來之前，我會選擇站在你的陣營，那是因為我從你的身上看到了一絲想要為老百姓做實事兒的影子，雖然你在做事的過程中并不講究，但至少，從大面上來講，你是想要給老百姓去做實事。
    但你的問題在于，將很多事情太過于權謀化，太過于利益化，尤其是在用人上，作為市委一把手，你用人為親，而不是用人為賢。
    誰向你靠攏，誰選擇投靠你的陣營，你就提拔他，拉攏他，培養他，重用他，但是，杜書記，恕我直言，難道你不清楚，在這個官場之上，毫無原則的為了自己的仕途升遷而選邊戰隊甚至主動投靠的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嗎？
    他們或許有一定的能力，他們或許有很強大的口才，但是，從他們向你主動投靠的這種投機取巧的方式來說，他們這種行為本身也是一種利益驅動的行為，所以，從本質上來講，他們這些人都是投機主義者，他們都是利益為上的人，恐怕在他們的心里，只有永恒的利益，沒有永恒的朋友。
    所以，你有沒有發現，你的這些手下在做事的時候，往往會利益為先，卻缺乏一心為民的精神。
    而與你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你看看柳浩天的嫡系人馬是什么樣的，曹坤鵬怎么樣，曹坤鵬再跟這柳浩天之前，他是什么樣子你是清楚的，現在呢，現在的曹坤鵬已經可以獨當一面，而且已經成為了市府的黨組成員，柳浩天沒有和對方講任何的條件，直接先幫他辦成了黨組成員這個事情，然后曹坤鵬才選擇投靠柳浩天。
    上一次，漁陽縣河道大壩失守，曹坤鵬陪著柳浩天在暴雨之中在河道大壩上堅守了將近兩個星期，這就是曹坤鵬的表現。
    再看看你再漁陽縣的那三個手下，他們都是你的嫡系人馬，他們選擇的是什么，他們選擇的是臨陣脫逃。
    杜書記，僅僅是漁陽縣的臨陣脫逃事件，難道你沒有發現你自己的不足嗎？
    難道你認為，每個人都必須要選邊站隊嗎？
    難道我不投靠你的陣營，你就要對我進行打壓和排解嗎？”
    曾光輝一口氣兒說了很多很多。
    杜明哲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杜明哲和曾光輝談的是利益，而曾光輝和杜明哲談的卻是理想，是信念，是信仰，是堅持。
    杜明哲沉默了良久，猛的抬起頭來，冷峻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著曾光輝：“曾光輝同志，難道，你要下定決心站在我的對立面嗎？”
    曾光輝輕輕的卻又堅定的點了點頭：“杜明哲同志，我并不一定要站在你的隊里面，但是我一定會站在正義和真理的陣營之中。
    如果你的決策是正確的，是正義的，柳浩天的決策是錯誤的，我會毫不猶豫的支持你。
    但是，如果你的決策是錯誤的，是利益主義的，那么對不起，我會毫不猶豫的站在你的對立面。
    作為西林市的市委副書記，我有理由也有義務為了西林市老百姓來謀取利益。
    就像這次西開河主干渠事件，在柳浩天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之前，在當初你在操作這個項目的時候，我有沒有提醒過你，一定要注意工程項目建設中所存在的強烈的腐敗行為，一定要堅決的杜絕分包行為的發生。
    但是你卻置若罔聞，你眼中看到的，只有自己的政績，卻根本沒有在意項目做的是否是好與壞。對此我不能認同。”
    說到此處，曾光輝緩緩站起身來，看向杜明哲說道：“杜書記，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兩人的執政理念執政思路相差實在是太多了，所以，你就不要再勉強讓我站在你的陣營之中了，那樣做不現實，也沒有任何的意義，你總不希望我身在曹營心在漢吧。
    今天晚上的這些飯菜質量很好，酒也是好酒，但是對不起，我享受不起。我更無法享受特權所帶來的這份單獨的幽靜。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杜明哲同志，看來，你上中學的時候，語文并沒有學好呀！”
    說完，曾光輝站起身來邁開矯健的步伐向外走去。
    杜明哲沒有起身，只是靜靜的坐在那里，目光冰冷的看著增光會離開。
    曾光輝剛才所說的那番話還是對他產生了深深的觸動。
    杜明哲也不得不反思起來。
    想一想那三個臨陣脫逃的漁陽縣縣委常委，他們都是自己的嫡系中的嫡系，但是他們的表現卻讓自己非常的失望。
    難道我的思路錯了嗎？難道為了掌控西林市的大局，我不應該動用權術的手段，來謀取自己在西林市的地位嗎？
    難道我非得等到柳浩天把我逼得沒有地位了，才再去想辦法去對付他嗎？
    不可能的！我杜明哲絕對不會讓柳浩天在西林市為所欲為。”
    就在杜明哲和曾光輝在這豪華的玻璃餐廳談判的時候，西林市紀委審訊室內，石舊渦鎮鎮委書記周偉鵬雨柳浩天面對面的坐著。
    兩人之間的這種對峙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的時間了。
    不管柳浩天說什么，周偉鵬都只有一句話：“柳市長，我錯了，我不該鬼迷心竅，我不該對你產生殺機，我不該讓人去對付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周偉鵬的責任，與其他人無關。”
    此時此刻，柳浩天的耳機內傳來了市紀委書記潘瑞波的聲音：“柳市長，要不要我們派一些專業的審訊人員來負責對周偉鵬的審訊？”
    柳浩天頭輕輕的搖了搖作為回應。
    潘瑞波也就不再多言，只是坐在辦公室內，透過電腦屏幕，靜靜的看著審訊室內的一切。
    柳浩天并沒有急于和周偉鵬聊天兒，更沒有急于去突破他的心理防線，而是一直自始至終的在和周偉鵬聊家常。
    而且柳浩天時不時的還會講一兩個搞笑的段子，雖然周偉鵬很不樂意聽，但不得不被動的接受，當柳浩天講段子的時候，他會勉強忍耐，不讓自己笑出來，但是，他又不得不承認，柳浩天的的確確是講段子的高手，周偉鵬忍得非常辛苦。
    這種情況又持續了大概有半個小時的時間。
    柳浩天一直都在講述著家長里短的事情，這讓在大屏幕前一直全程觀看直播的紀委書記潘瑞波十分頭疼，他突然發現，原來，市長大人竟然也有如此婆婆媽媽的一面兒。但是他不得不承認，柳浩天講的這些段子確實很有意思。
    就在潘瑞波忍不住想要放棄觀看直播的時候，柳浩天突然說道：“周偉鵬，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把所有的問題全都扛下來，你會判多少年？
    你是不是認為有些人會保你呀？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你認為會保你或者會庇護你家人的人應該是裴海龍吧？
    如果真是這樣想的話，那么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恐怕你要失望了，因為裴海龍現在的問題非常的嚴重，僅僅是西開河主干渠事件，市委就已經決定給他一個黨內紀大過處分！
    但是這件事情并沒有完，我會繼續推進市紀委對裴海龍的審查力度，我相信，西開河主干渠工程出現如此嚴重的問題，恐怕裴海龍難辭其咎，對于裴海龍的處置，我最低的要求也是要將他就地免職，且永不錄用！
    所以，如果你想要讓裴海龍去庇護你的家人，那么恐怕你會失望了。
    因為過不了多久，裴海龍就會被直接拿下。
    你應該也清楚，在官場之上，從來都是人走茶涼，甚至有些時候人還未走，茶就已經涼了。”
    柳浩天說完，不再多說，直接拿出手機開始玩了起來。
    而此刻的周偉鵬卻是表情變得十分復雜，陰晴不定的變化著。
    他原本以為，自己將所有的責任全都拿下來就可以獲得裴海龍的庇護，但是，這樣做的前提有一個條件，那就是裴海龍不會出事兒。
    但問題是，柳浩天作為市長，很明顯要把裴海龍拿下，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裴海龍能否兌現他對自己的承諾就成問題了。
    別的不說，僅僅是讓他幫自己兒子找一個事業單位的工作這件事情來講，如果裴海龍不再擔任縣委書記，甚至直接被就地免職永不錄用，那么，裴海龍以前就算再有面子，現在恐怕也無能為力了。
    怎么辦？自己還要扛下所有的問題嗎？
    萬一裴海龍無法兌現他對自己的承諾怎么辦？
    自己到時候可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