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張厚文洋洋得意的時候，王一飛他們三人經過深度討論之后，已經到了最后總結的階段。
    王一飛笑著說道：“從我們討論的結果來看，大家的意見基本上是一致的，張厚文的跟在衛健委，而他的很多把柄在省醫藥協會，因為他和省醫藥協會的互動是非常頻繁的，省中醫協會只不過是他用來遮遮掩掩的一種手段。
    如果我們把對他偵查的重點放在省中醫協會，那才是真正上了他的當。
    因為對于張厚文來講，省中醫協會能夠帶給他的好處是有限的，而省醫藥協會里面的很多會員都是全省各地的醫藥企業，尤其是西藥企業，很多藥品都是需要生產批文的，而張厚文恰恰是在這個領域展現出了他強大的公關手段。
    所以，我們必須要繞開省中醫協會這個迷霧，直接把我們的偵查觸角延伸到省醫藥協會。
    而且這次我們必須多路出擊，我看這樣吧，對于省醫藥協會那邊，我親自負責，那些人非常奸詐狡猾，不按套路出牌。我親自負責對付他們。
    省衛健委那邊，就麻煩趙處長和陳處長，你們二人聯手對那些在談話中給予我們一些信息的線索人員展開深度座談。爭取挖出更多的線索。
    尤其是對于衛健委的領導班子，更是要逐個座談，我估計省衛健委的領導班子絕對有問題。
    這次我們不僅要收拾張厚文，省衛健委的領導班子我們也趁此機會一并解決。”
    陳海明和趙長秋兩人全都輕輕的點了點頭。
    王一飛腦瓜確實比他們轉得快，而且做事很有章法。
    所以現在，他們三人雖然號稱三駕馬車，而王一飛已經成為了他們這三駕馬車的車頭。
    對于這一點，不管是陳海明還是趙長秋，兩人都是很服氣的。這就是王一飛的人格魅力和個人素質。
    王一飛說完之后，趙長秋嘿嘿笑：“老王確實有兩把刷子，現在終于進入了我最擅長的領域了。”
    陳海明也豎起了大拇指。此時此刻的陳海明，面對著表現得淡定從容的王一飛和趙長秋，他們終于發現了自己的不足。
    因為在辦案上，他確實不如趙長秋的沉穩和淡定從容，更不如王一飛的鬼點子做，頭腦靈活。此刻的他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以前的陳海明覺得老子天下第一，因為他是真正的一心為民做事兒的，但是現在看到趙長秋和王一飛的表現，他感覺自己的臉上火辣辣的疼痛。他發現，現實和理想確實有很大的差距。尤其是在剛才討論中，不管是王一飛還是趙長秋，他們都能夠迅速地通過柳浩天的點撥領悟出下一階段他們應該去怎么做事兒，而陳海明相比于二人要后知后覺。他唯一的優勢就是比二人要年輕，這是他最大的優勢。
    也正是因為看到了自己的劣勢，從此以后，陳海明跟在兩人的身邊開始了長達三年的學習生涯。
    在這三年的時間，他任勞任怨，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做是一位副處長，而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名普通的科員，默默的跟在王一飛和趙長秋的身邊，就像海綿一樣，吸收著兩人所表現出來的各種優點，并結合他自身的優勢，終于打造出了屬于陳海明個人的紀檢監察理論體系。
    而他的這個理論體系在十幾年之后，成為了很多基層紀檢監察人員教學指南。
    當然，這都是后話，暫且不提，此時的陳海明只是一個默默的跟在王一飛和趙長秋這兩位省紀委中層干部的身后，默默的學習著，工作著。
    接下來24小時的時間，張厚文直接被晾在了省紀委內，陳海明、王一飛和趙長秋三人，各自按照自己的節奏，分別前往省醫藥協會和省衛健委展開高頻度的座談調研。
    因為他們這次座談調研和以往不一樣。因為張厚文已經被采取了留置措施，所以這一次，他們的收獲要比之前要大的多。
    張厚文被采取留置措施的第42個小時，審訊室內，王一飛帶著陳海明、趙長秋兩人坐在了張厚文的對面，此時此刻，柳浩天也安安靜靜的坐在旁邊，一邊抽著煙，一邊喝著茶水，一邊笑著看三人審案。
    有柳浩天這位省紀委第1副書記在身邊，王一飛他們還是有些緊張的，不過發揮還是不錯的，王一飛不斷地和張厚文套著近乎，但是不管他說什么，張厚文都始終保持著沉默，王一飛和陳海明三人心里都有些焦急了，陳海明甚至想要拍桌子，但是看到翹著二郎腿坐在旁邊的柳浩天，他忍住了。
    很明顯，柳浩天今天旁觀他們的訊問過程，就是想要看看他們的實力如何。
    又過了整整兩個小時，他們三人輪番上陣，但是張厚文始終一言不發。
    柳浩天靜靜的在旁邊看了兩個小時，當看到三人積攢下來的所有的銳氣都已經快要消耗殆盡的時候，柳浩天突然笑著站起身來說道：“現在看來，你們三人雖然有不錯的能力，但是缺乏系統的掌握紀檢監察審案的相關的知識。
    現在，我來給你們上一課吧。”
    一邊說著，柳浩天一邊安排工作人員抬進了一個辦公用的白板，然后在白板上寫下了幾個字：談話對象一般存在的兩種矛盾心態。
    寫完之后，柳浩天笑著說道：“三位，現在我給你們講一下此時此刻的張厚文他的現實心態是什么。”
    柳浩天剛剛說到此處，張厚文便滿臉不屑的說道：“柳浩天，看你這個標題就沒有什么新意，這些東西都是我們這些做紀檢監察的人員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現實和理論是有很大差距的，像你這種沒有做過紀檢工作的人你永遠也不可能知道我們此時此刻的心理是什么。”
    張厚文想要打擊柳浩天在三人心中的威望。
    柳浩天卻是微微一笑，并沒有回應張厚文的話，而是繼續說道：“在我們紀檢監察審訊的過程中，被審訊對象往往存在著趨利避害的心理，因此，他們一般存在著兩種十分矛盾的心態：
    一方面，他們企圖以拒供、少供或者假供蒙混過關；另一方面，像張厚文他們這種人最害怕的是紀檢監察機關確已掌握證據，不如實交代會得不到從寬處理。
    所以，當被我們留置的對象進入訊問室的時候，他們心里這兩種心態是反復交織的，不過像張厚文這種老紀檢，他掩飾的往往會非常好，尤其是剛才，他之所以會用言辭來刺激我，說白了就是害怕我給你們講的這些東西真正的揭穿他的真實心理。
    所以，你們現在首先要認清的飾張厚文的真實心態。
    對他而言，當抗拒心理占主導地位的時候，他會拒不交代。
    而現在他就處于這種心理占據主導地位的時候。
    在這個時候，要想讓他交代問題，必須要采取有針對性的談話方式。”
    柳浩天說完，陳海明、王一飛和趙長秋三人全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柳浩天所說的這些東西他們是知道的。
    陳海明直接問道：“柳書記，那么我們應該如何讓張厚文開口呢？”
    柳浩天笑著說道：“要想讓張厚文開口其實并不難，男的是你們如何掌控讓他開口的全過程。
    現在我先給你們分析一下談話對象心理變化的5個經歷階段，弄清楚了談話對象心理變化的5個階段之后，以后你們再和包括張厚文在內的其他的審訊對象進行談話的時候，你們就能夠做到有的放矢。”
    聽柳浩天這樣說，三人頓時全都聚精會神的側耳傾聽。就連張厚文也豎起耳朵開始仔細的聽著，因為這對他來說也是一種學習的機會，只要知道了柳浩天所說的這5個過程，那么他就能夠充分利用自己強大的反偵察能力，擺脫他們這些紀檢監察人員的詢問。
    只不過他有些不太明白，為什么柳浩天在講述這些內容的時候并沒有避諱他呢？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可以聽到柳浩天到底在說什么。
    在三人目光的注視下，柳浩天笑著說道：“被我們紀檢監察人員詢問的對象心里往往會經歷5個過程：
    這第一就是試探摸底階段。在這個階段，談話對象接受談話時，因為考慮到本人及家庭的前途命運和切身利益，既想對抗和隱瞞，又想從談話中評估談話人是否已經掌握了證據、掌握了哪些證據、掌握到什么程度，組織對他的態度是什么、可能會面臨什么樣的后果。因此，談話對象一定會想方設法向談話人試探、摸底，采取相應的“措施”。
    而此時此刻，張厚文之所以一直保持著沉默，其實也是變相的對你們的一種試探。
    而你們之前做的非常好，你們并沒有亮出你們掌握的證據，而是一直在試探這個階段和他僵持著，沒有讓他發現你們掌握的任何證據。
    這是一種心理的熬戰！你們做的非常不錯！
    因為在這個階段，張厚文可以通過你們對他的不斷的詢問，通過你們說話的語氣聲音和內容，判斷出你們到底掌握了什么證據。
    這也是一個老紀檢監察人員強大的反偵察能力，這也是你們這些年輕的紀檢監察人員所欠缺的。”
    柳浩天說完，張厚文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了，因為柳浩天剛才的這番話直接說中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他沒有想到，柳浩天這個沒有干過紀檢工作的人，怎么會對紀檢監察工作的心理狀態如此了如指掌呢？